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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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紀舟元和朱小姐的婚禮消息還在繼續發酵。

湛寧厭惡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索性一頭紮進課業當中去。學習一陣,又覺得簡單,翻來覆去無非那幾個題型,看得人心煩。

秦莉莉依舊是他的同桌,說開之後,兩人相處反倒沒那麽僵硬。

湛寧課上偷偷與喬森發消息聊天,秦莉莉便幫他打掩護。

他閑來無事騷擾紀舟元,接電話的總是王秘書,或是王秘書新招的實習助理。

他見不到紀舟元,但朱小姐能見到。女人和他打照面時總是神采奕奕,“你待不了太久,盡快找下家吧。”

“哦。”湛寧假裝毫不在乎。

他想學習林茹君對這些事的淡然,似乎這樣就能在朱小姐面前扳回一城。

更多時候,湛寧懶得與她多費口舌,只要揮揮手把小元召過來,朱小姐的氣焰便會瞬間消散。

湛寧覺得自己不至於幼稚到和這個富家千金玩“猜猜你和‘我加小元’比起哪個更重要”的游戲,但不安還是不受控制地蔓延起來。他抱著被褥枕頭入睡時常常感覺冷得發抖。

喬森最終看不下湛寧失魂落魄的模樣。

——寶貝兒,咱別一棵樹上吊死,一個紀舟元沒了,還能找到千千萬萬個他這樣的

——晚上來找我,我給你介紹幾個對胃口的?

——高點帥點的一抓一大把,信我,嗯?

喬森那邊消息不斷。

湛寧把前額抵在書桌邊緣,半晌,回了句“好”。

*

酒吧裏人滿為患,空氣並不好。

湛寧不習慣待在這樣的環境,但沒關系,總有一天會習慣的,就和喝酒一樣。

不知什麽時候起,他逐漸愛上喉嚨到胃都被灼燒的感覺,大腦處於清醒與混沌之間,半夢半醒,好像所有事情都以他為中心運轉,又好像所有事都與他無關。

膽子也大了些。盡管酒量仍舊差。

紀舟元不讓他喝,他便偷偷在衣櫃裏藏了一箱子。有罐裝啤酒,也有價值不菲的葡萄釀。吃煩了褪黑素的時候就來上幾杯,說不好是暈過去還是睡過去,總之是暫時忘了煩心事。

喬森想給湛寧點杯果汁,湛寧拒絕了,換成拉莫斯金菲士。

喬森嘆氣:“聽說醫生不讓你喝酒。”

“醫生也不讓我喝咖啡,不讓我思慮過多,還叫我早睡早起。”湛寧笑說,“我沒有一件做到了。”

喬森啞然。

“你去那邊玩,我沒關系。”湛寧安撫地拍拍男人的肩,“一個人喝比較有受傷的感覺。”

喬森被逗笑了,雖仍舊擔心,但拗不過湛寧,被湛寧推到舞池那邊去。

“有事叫我啊!”喬森被人群包圍住。

湛寧笑著朝他揮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

湛寧垂頭,用玻璃棒攪拌著杯子裏的東西,忽然對調酒師說:“可以加珍珠和奶蓋嗎?”

調酒師:“??我們這裏不是奶茶店。”

“好的,我當然知道。”湛寧嘴角彎起狡黠的弧度,虎牙短暫地露出來,他很滿意調酒師無語的表情。

杯子裏被攪出泡沫,再一點點消失,玻璃棒和杯壁不斷碰撞,讓人著迷。

這時,一個打銀色耳釘的男人湊過來,身上有廉價香水的味道。

“帥哥,一個人來?”

“我朋友也在。”湛寧不動聲色地皺了皺鼻子,說道。

他轉身尋找喬森,後者已經在眾多肌肉男的簇擁下跳舞跳得正歡。

男人自顧自地碰了下湛寧的酒杯,“第一次來?看你還不太適應。”

“嗯。”

“你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

湛寧笑:“裏面的。”

男人一聽,舔了一圈嘴唇,身體湊得更近:“看著不像啊,試過?”

“嗯。”

“外面更爽。”男人的手攀著少年的後腰緩慢移動,“今晚和哥哥試試?”

“不了。”

“誒,給個面子。”

湛寧起身要走,被男人死死按住了肩膀。

男人見湛寧的表情很難看,松開手,聳了聳肩:“行吧,不過遇見就是有緣,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哥陪你喝一杯?”

這次,湛寧沒有拒絕。

男人擺出老客的架子,讓調酒師整一杯最烈的酒,兩支伏特加倒入杯子,冰塊和檸檬汁糾纏。

“要哪杯?”

湛寧隨手拿過一支高腳杯,一口氣飲下一半。

“好酒量!”男人拍手稱好。

喬森還在跳舞,視線卻鎖定在了吧臺。

他在看調酒師。

調酒師……身材高大,手臂的紋身下青筋凸起,眉毛很濃,有一道刻痕,看上去倒是符合喬森曾經的評價。

湛寧收回視線,眼前卻出現了重影。

“你還好嗎?”調酒師開口道。

“我……”湛寧站起來,腳下不穩。

男人用舌頭頂著腮幫子,拍去手上的餘粉,陰笑:“這種公子哥兒,一看就嘗不出高低,頂尖的好貨用在他身上算浪費了。”

“別在這裏鬧事。”調酒師提醒他。

湛寧看著兩人,身體開始發燙了,和發燒時的感覺很像。

男人給他的杯子加了東西?他接過杯子時,全程盯著那人的手,居然沒有註意到他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真有意思。湛寧暈乎乎地想。

他帶著一絲好奇感受著變化,沒有絲毫慌亂。

“走吧,哥哥保證讓你爽得上天。”

男人試圖靠近時,湛寧猛地低頭,給自己的手臂咬出一個血印子。

不疼。

身體還是很熱。

“餵,你……”調酒師從吧臺繞出來,喬森也撥開人群湊過來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肌肉男,一個僅靠噸位就能把他彈飛的胖子。

男人見勢不妙,打算轉身就跑,不料摔了個狗啃泥。

湛寧兩手撐在膝蓋上,半蹲著,歪頭,像個天真無辜的路人。

“你還好嗎?”

“你在哪裏弄到的這個東西?”

喬森踢了男人一腳:“我們家寶貝兒問你呢,在哪兒弄到這個的?”

男人被這三人組嚇得連連後退。

“說呀。”湛寧步步緊逼。

男人的手機從兜裏滑出來,湛寧俯身撿起,露出半嘲諷半認真的表情,“加個聯系方式,哥哥?”

調酒師被湛寧的表情逗樂了,喬森則看著少年的模樣,若有所思。

“啪——”手機從湛寧手裏滑落,男人一把抓過,逃得飛快。

“以後別在這裏搞這種小把戲,否則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喬森揮著拳頭空比劃兩下,轉身看向調酒師時,臉上多了一絲羞澀。“當然啦,我打人不疼的。”

*

“身體有什麽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喬森扶起湛寧,心有餘悸,“要是茹君知道我帶你到這種地方來,鐵定饒不了我……下次不許來了啊,這次是看在你受情傷的份上才破例一次。”

“我沒事。”湛寧搖搖頭,

柔軟的發絲有些亂糟糟的,光影明暗的映襯下,兩頰泛著的紅色像是剛剛哭過,那張本就精致好看的臉顯得更是讓人心疼。

他咬著嘴唇,一直忍到喬森把他送回別墅。

來不及回吳媽的話,湛寧重回房間拉上窗簾,整個人彈軟在地。

少年的胸口不住地起伏,他斜靠在床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一張一張翻看。

名為“他”的相冊又更新了很多照片。

辦公的紀舟元,垂眸看書的紀舟元,還有在醫院時熟睡中的紀舟元。

湛寧的指尖放在屏幕上,貼著組成男人的像素點,緩慢地移動,呼吸也愈發急促。

沒關系的,只是妄想一下,一點影響都不會有。

理智被完全拋諸腦後,五臟六腑在瞬間進入放松與歡愉。

布料“簌”地滑落,堆在精致白皙的腳踝邊。

清晨的藤蔓只需輕輕觸碰,上方的露珠便會滴落。

他幻想著枝葉糾纏的模樣,已經沒有心思去暗笑那藥物的效果,全身心都被燥熱覆蓋,像是被人推進滾燙的水中,連腦海裏也找不到清涼幹凈的地方。

不起眼的紅點在墻角閃爍。

紀舟元輕點鼠標,放大了監控頁面。

湛寧面前的照片裏是他,加班後過於勞累、在書桌上小憩的他。

湛寧咬住衣角,掀起的襯衫下方平坦而白皙。

布料順著一雙長腿滑落,堆疊在腳踝處。

少年眉頭緊蹙,動作逐漸加快。

末了,一縷發絲搭在他臉上,隨著呼吸起伏而微微飄動。

這一過程持續了十多分鐘。

紀舟元關上屏幕,倒在靠椅上,緊閉著雙眼,呼出一口很長很重的濁氣。

太陽穴突突地跳。

*

湛寧暈暈乎乎地醒過來時,滿地狼藉。

窗簾還是拉著,不知道是幾點。

他打開電腦,首頁推送的第一條消息是朱氏集團新品發布會的轉播,紀舟元也在。

朱小姐挽著男人的手臂,一對俊男靚女,般配至極。

朱小姐化了清麗的妝,不經意間註意到正對的攝像頭,於是低下頭嬌羞一笑,再側過臉,紀舟元則微笑著幫她把發絲壓到而後。

湛寧起身整理衣物,心想,他輸了。

輸得很徹底。

他好像弄錯了什麽,也許,紀舟元真的愛上了那個人。

如果和紀舟元訂婚的女人是林茹君,他是可以接受的。

林茹君是他唯一能接受且自愧不如的人。

但正因為茹君是茹君,她永遠也不可能和紀舟元走入婚姻。

她可能會遇到更好的人,也可能獨身過得更加精彩。

而他,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局外人,一個旁觀者。就像酒吧裏舞池的人在搖擺,他卻在一旁攪冰塊一樣。

所有發生的事都在告訴他,他將要被再一次丟掉了。

事情不應該這樣。正確的走向應該是他提前做好準備,瀟灑地離開,然後對紀舟元說:“是我拋棄了你,而非反過來。”男人追悔莫及。

……好搞笑的夢。

紀舟元說過,他可以待到他想離開為止。

也許就是現在?

不,他依舊不死心。

旁觀者,又不是被捅得千瘡百孔的當事人。

湛寧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最大的優點大抵是黃女士教他的厚臉皮和死纏爛打,換句話講,是人們所誇讚的“鍥而不舍”。

胸口的鈍痛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莫名燃燒著的火焰。

輸了總能贏的,大不了重新開始一局。

屏幕上,切換到紀舟元的面部特寫,湛寧用手比劃了一個相框,把男人框在裏面,像之前很多次躺在他腿上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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