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

落日西斜，光影躍金，幾只金魚在池子裏閑庭信步。亭子旁，白齊笙悠閑地坐在長椅上，感受著初春鮮活的氣息。岸邊的積雪不知何時已悄然融化，只剩薄薄的一層和棉絮似的。幾株不知名的小草從中鉆出，在陽光的沐浴下驕傲地仰著頭。

早春的風還是帶著涼意，即使白齊笙穿的不少了，鼻尖還是被吹得紅紅的。忽的整個人被一陣暖意籠罩，一件寬大的外套籠罩在他的肩頭。轉頭看見裴彥禮緘默的眸子正含笑的看著他，鬼使神差的白齊笙出口問他，“你不冷嗎？”男人混著好聞清冽的氣息朝他靠近，滾燙的手掌附上他的手心，輕輕搖了搖頭。

手中的暖意讓他身體一顫，心好像也跟著暖了起來。暧昧的氛圍在空氣中彌漫，裴彥禮輕輕摩挲著他的指腹，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季燃提著打包好的糕點回來，正敲碰上這一幕，氣呼呼地擠進了他們之間。將白齊笙的手抽出，把糕點放在他的懷中，“小笙笙，你愛吃的綠豆糕我給你打包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指尖還殘留著裴彥禮嘴唇滾燙的溫度，白齊笙瑟縮了一下手指，“好，那就麻煩你了。”這回裴彥禮倒沒強求白齊笙坐他的車，似乎是剛才的舉動取悅了他，嘴角還擒著淡淡的笑意。一路上，白齊笙只是沈默的看著窗外，偶爾回應幾句季燃的碎碎念。

白齊笙不知現在描述他對於裴彥禮的感情，原本愛人關系的既定現實，被他意外失憶終止。腦中回想起裴彥禮那雙溫潤含笑的眸子，也許和他在一起感覺也還不錯吧，白齊笙心想。下車時，白齊笙才想起自己身上還披著裴彥禮的外套。不過依照裴彥禮的粘人程度，下次再還給他也不遲吧...

一連好幾天，裴彥禮都沒有再出現過，白齊笙隱約覺得有些不安。夢中，漫天的火光吞噬了半邊的天空，滿地的殘垣碎片散落在腳邊。淒厲的哭喊自火海中傳來，有很快被淹入塵埃。白齊笙焦慮不安的在火海中尋找著，直覺告訴他，有很重要的東西被遺落在裏面。

終於，白齊笙在深處的廢墟旁找到了昏迷的男人。裴彥禮臉色灰白，英俊的臉上不知何時被劃上了幾條狹長的口子。白齊笙驚慌地上前想扶起他，卻發現怎麽也推不動。“裴彥禮...裴彥禮，你醒醒。”但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薄弱的呼吸。身後的大火，很快逼近，就在火海即將吞噬他們的那一瞬間，場景開始崩壞。

回憶如錄像帶般在他腦中播放...站在巷子口青雉的少年；在講臺上自信從容的學生代表；在花店陽光下那溫暖的笑容...無數張稚嫩的臉，融合成了如今在他面前的裴彥禮...幽暗的房間，那一夜痛苦的記憶再次襲來，疼痛侵蝕著四肢百骸，讓白齊笙無法呼吸。霎那間，漫天的玫瑰花瓣化成刀刃向他飛來...

白齊笙從夢中驚醒，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窒息的感覺還未消散，幹涸的淚痕黏附在皮膚上。怎麽會不愛呢，即使是在失憶的情況下，也會下意識的對他心動。在相處的那數千個日夜中，兩個人都是彼此的指明燈，或許他的心比他更早做出了選擇...

天際線慢慢透出光亮，整個天空還灰蒙蒙的，月亮高懸在天上。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擾亂人的心緒。白齊笙揉了揉混沌的腦袋，慢慢坐了起來。經過一晚上的思考，白齊笙還是決定先不告訴裴彥禮自己恢覆記憶的事情。在他深愛裴彥禮的同時，他也更希望彼此之間的信任能更牢固。

車內，雨點打在玻璃上。裴彥禮沈默地抽著煙，眸子卻緊盯著白齊笙房間的方向。此時裴彥禮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顯然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先前國外的公司有點事務需要他處理，維持了好幾天每天只休息兩三個小時的工作強度，想盡快趕回來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但是，真到了，他卻害怕了。一方面，他不知道現在白齊笙對他的態度是出自於原本身體的下意識，還是真的對他心動；另一方面，他之前對於白齊笙所造成的傷害，他無法原諒自己。明明是很冷靜自持的一個人，在面對白齊笙的事情時，卻總是無法理智。

餐桌上，白齊笙腦袋放空地喝著粥。“聽說前面那個路口剛剛有人發生車禍了，撞到了柱子上...”白母無意提到，“好像還挺嚴重的。”聽到這個消息，白齊笙手中的勺子猛的一抖，粥傾灑在了桌面上。隨著勺子落地的清脆聲，白齊笙的身體已經先一步沖出去了。

“誒，這孩子，平時沒見他和旁邊哪戶有什麽交流啊...”白母帶著疑惑的語氣自身後響起，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不會的，絕對不會的...”白齊笙在心中祈禱。直至推開圍繞的人群，才發現是裴彥禮的車。一旁的救護車中的醫護人員，已經將昏迷的裴彥禮擡了上去。

“我是他的愛人，我和你們一起去...”無視周圍人投來覆雜的目光，白齊笙緊緊地抓住裴彥禮的手。一旁的醫生在為他做檢查，“您不用那麽擔心，只是有一些輕微的擦傷。初步判斷，病人是因為疲勞過度，讓他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白齊笙向醫生點了點頭，再度將視線轉移到裴彥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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