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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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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

霍迪俊最近心情不太好。

羲和告訴他,盧靜悅被喚醒了。

盧靜悅啊盧靜悅……

一個聽起來很古老,應該一直停留在記憶裏的名字。

即便已經過去那麽多年,有時午夜夢回,他仍然會氣得牙癢癢。

“我認為我們不合適。”當時還是少女的盧靜悅對他說這句話時眼神淡漠,好像並不是在拒絕一個人,而是在評價一個品相不合格的商品。

餵,你顏色不好看,你實用性不強,你華而不實。

他仿佛聽見盧靜悅在這樣說。

憑什麽呢?

他哪裏配不上她?他是分子節律的三少爺,父親精挑細選出來的優質基因,母親母憑子貴,因為他的誕生而獲得了一大筆父親贈與的錢財。

她太高傲了,也太愚蠢了。

他看著少女一翕一合的飽滿嘴唇想。

後來他調查過她,一切都豁然開朗。

原來盧靜悅不止高傲愚蠢,還品味低劣。

曾經她愛上過一個搖滾樂手,明明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知道在哪裏結識了那樣的下九流,才見了幾面就要死要活,甚至用絕食來爭取所謂的“愛情”。

哈哈,是這樣啊?

他惡毒地設想著她當真嫁給了搖滾歌手,和對方生下幾個低賤的孽種,在寒風裏食不果腹、瑟瑟發抖的模樣。

而他……

他?

那時他確實還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成就。

不過以後會有的。

他堅信著。

果然之後羲和出現了。

盧靜悅呢?

那個愚不可及的女人沒有淪落成他預設的模樣,不過也差不了多少,竟然被困在了諾亞制造的地獄裏。

活該。

再多待一會兒吧,再多受一會兒煎熬。

她每煎熬一點,他就揚眉吐氣一點。

他們之間的權力關系反轉了,以為自己高高在上的孔雀落進泥潭,被看不起的鯉魚越過龍門成為了真龍。

現在輪到她午夜夢回時悔得牙癢癢了。

要是當初沒有拒絕自己,現在盧靜悅早就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和一群可愛的孩子了。

他幻想著她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樣子。

可是沒用了,已經晚了,即便她真肯放下所有尊嚴,他也不會再接受她。

他幻想了一年、兩年……七八年,直到最近他已經快記不起盧靜悅的長相了。

怎麽就被喚醒了呢?

他清楚盧家一直在暗地裏培育喚醒者,想繞開羲和獨自拯救盧靜悅,但他沒想到最終喚醒盧靜悅的不是盧家,反而是一支正經喚醒者隊伍。

因為……他們的隊友被卷入了盧靜悅的噩夢,使得那個噩夢成為了罕見的雙中心噩夢。

他們的隊友……

霍迪俊正在看齊飛璇的資料。

入職照中,平平無奇的少女留著張揚的藍色短發,身著醒目的黃色外套,神情呆滯,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

關上照片,他開始瀏覽她的履歷。

齊飛璇來自泥嶺。

讀到這裏時,霍迪俊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淩厲。

這或許可以解釋他最近的第二個煩惱。

“老鼠”們在這段時間莫名其妙有些騷動。

伊甸高層一直管這批來自泥嶺的“引入者”叫“老鼠”。引入他們是無奈之舉,但泥嶺人身上帶著的那股“臭味”是無法掩蓋的,他們中的一部分自打進入伊甸就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籌劃著什麽,因此作為內務安全最高長官,霍迪俊未雨綢繆,早就叫羲和密切關註這些人。

最先引起註意的是喚醒局的前臺魏小安,她頻繁脫離崗位去打聽齊飛璇的下落,更是在齊飛璇醒來後第一個捧著鮮花去醫院看她的人。

羲和懷疑,在齊飛璇被卷入盧靜悅噩夢的時間裏,“老鼠”們是想過自發組織起來去救出她的,畢竟喚醒者中有不少“老鼠”,喚醒齊飛璇不成問題,只是她隊友動作更快罷了。

“老鼠”們一向團結,但此前也從未有過人剛剛出事就迫不及待想去營救的先例。

這個齊飛璇……

他凝視照片中那張毫無特色的臉。

在“老鼠”中恐怕地位不低啊。

“羲和。”他轉身叮囑道,“一定要密切關註齊飛璇,無論發現什麽可疑信息都要及時上報。”

“好的。”精致如人偶的少女微笑著點了點頭。

齊飛璇醒來後不久,便接到了盧靜悅發來的邀請。

“她說很謝謝我們,想和我們吃個飯。”齊飛璇告訴慕曦行和望珣。

“是我們嗎?”慕曦行打了個哈切,“我還以為她只想見你一個人呢。”

說完齊飛璇和她相視一笑。

齊飛璇沒有刻意說,但從慕曦行最後目擊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是和盧靜悅達成了某種協議,兩個人看起來是獨立個體,實際上卻是擁有幾乎完全一致基因,只是經歷不同的同個個體,她們之間的默契常人一定難以想象。

真好啊。

慕曦行不由得羨慕起來。

她也很想見見自己的“原身”,光是想想那個場景都覺得夢幻。

我與另一個我。

她會和她用同樣方式思考嗎?會好奇她的過往嗎?會擁有相同愛好嗎?會把她看做姐妹嗎?

似乎看出了慕曦行的想法,齊飛璇拍了拍慕曦行的肩,說:“你也一定會見到‘原型’的。”

“可是……”慕曦行苦惱道,“我恐怕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吧?”

就連齊飛璇見到盧靜悅也不過是巧合。

……巧合?

她瞪大眼睛,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齊飛璇和盧靜悅會面,被困在同一個噩夢世界裏,確實是巧合嗎?

是諾亞告訴她要去盧靜悅那裏找齊飛璇的。

可是諾亞怎麽知道?

還是說……

這根本就是諾亞的安排?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

是啊,有些事情羲和不知道,但諾亞一定知道。那些不公開的數據,比如誰是誰的原型,誰又是誰的覆制品。

而且,祂看起來很樂意告知真相。

一個想法在心裏盤旋。

要是問問諾亞……對方也會願意說給她聽嗎?

“哎呀!”肩膀又被重重拍了一下,齊飛璇不悅道,“我好不容易回到現實世界哎?你不開心嗎?怎麽一直哭喪著臉?”

“哎呦……”慕曦行被這一掌震回現實,她齜牙咧嘴,動作誇張地捂住肩膀,“很疼哎!”

齊飛璇嘆了口氣:“我是想告訴你,你要是真想知道,說不定我這裏有點門路哦?”

“嗯?”慕曦行豎起耳朵,“你有門路?那怎麽不早說?”

“因為那個門路怎麽說呢……”齊飛璇雙手環胸,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如果你沒有足夠決心,我不建議你嘗試。”

“什麽什麽?”慕曦行學著她之前的樣子也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快說呀,不要吊我胃口!”

“哎呦!”齊飛璇怪叫一聲,“你手勁也太大了吧?”

“還不是跟你學的?”

“好好好,跟我學的跟我學的……”齊飛璇翻了個白眼,隨後又川劇變臉一般,迅速切換回嚴肅認真的神情,“你知道吧?我來自泥嶺。但……我之前沒告訴你,我們這些引入伊甸的人之間有一個組織,叫‘森羅會’。”

一直沒說話,在旁邊看書的望珣因為這個詞匯放下手中的書本,深深看了齊飛璇一眼:“你真的要和我們說這個嗎?”

齊飛璇故作不在乎地將一縷發絲別到耳後:“當然,我們都是出生入死這麽久的夥伴了,我有什麽不能告訴你們?”

“啊?你們在說什麽?”慕曦行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什麽森羅會呀?”

從望珣的語氣看,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而且還認為這是不能和他們說的事情。

好神秘。

不會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團體組織之類吧?

“我們這些‘引入者’是來自泥嶺的‘火種’,但我們在伊甸又總是被你們這些上等人看不起,自然要報團取暖咯。”齊飛璇的聲音裏帶著一點戲謔,“所以就成立了‘森羅會’。”

望珣勾了勾唇角:“被你這樣一說,‘森羅會’倒真是人畜無害啊。”

“嘿嘿。”齊飛璇也笑起來,“當然不止是這麽簡單咯?‘火種’聚集在一起,意在有一天點燃整個草原,把你們的伊甸燒成地獄。”

“啊?”現在慕曦行明白為什麽望珣會認為這個話題不能談論了,“你們……是傳說中的泥嶺反抗組織嗎?”

雖然沒聽過“森羅會”這個名字,但伊甸中不知何時就開始流傳一個傳說——泥嶺有一個反叛組織,磨刀霍霍,劍指伊甸,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得到證實。

“是哦!”齊飛璇從椅子上站起來向慕曦行做了個鬼臉,“怕了吧?”

慕曦行伸手打了一下她的手臂。

“哎呦!”齊飛璇又捂住自己的手臂,“你手勁真挺大的!”

“行了,扯東扯西了半天,你還沒告訴我‘森羅會’和我的‘原型’有什麽關系呢!”慕曦行雙手叉腰,不滿道,“你總不會告訴我,我的‘原型’是你們‘森羅會’成員吧?你在泥嶺見過和我相似的臉的?”

“哈哈,說了半天你還是只關心這個?就不想想什麽立場啊、泥嶺的驚天陰謀之類的嗎?”

“那是上面的事。”慕曦行理所當然道,“我就算關心也改變不了什麽吧?最多義憤填膺一下咯?但是在我心中,你始終是我的隊友齊飛璇,不是什麽森羅會齊飛璇,更不是反叛者齊飛璇。你真有什麽問題,羲和會收拾你,輪不到我操心。所以現在你能說了吧?‘森羅會’和我的原型到底是什麽關系?”

齊飛璇的目光中充滿感慨。

最終她說:“我們‘森羅會’有一個無所不知的‘先知’,是他把我們組織在一起,也是他讓我們滲透進伊甸……如果你真感興趣,或許你可以問問他。”

慕曦行有些疑惑:“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你說我要有足夠決心才能嘗試?”

不就是問一下嗎?

難道這個“先知”很兇,或者會問她要什麽東西作為交換嗎?

齊飛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後又沈默了好久,才緩緩說:“因為我們內部一直有一種猜測……‘先知’就是諾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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