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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雲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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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雲宗(4)

小竹一直跟著慕曦行。

厲長同帶著慕曦行一道禦劍飛行時,她也像個升天的風箏,輕飄飄慢悠悠晃在他們身邊,劍落了地,來到平雲宗巍峨壯麗的正門前,她就隨著一道落下。

她的眼睛明明是漆黑的,按理說應該融入深不見底的夜色中變得晦暗不可見,但事實上慕曦行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黑色也可以作為光源,像月光下的鐵刃,散發出冰冷又殘酷的光芒。

被這雙眼睛看久了,慕曦行不由得疑惑自己身在何處,是否一切都是她腦中沸騰的幻覺,因為小竹剛才大約是抹了一把臉,臉上的五顏六色都幹凈了,露出她原本的面容,可這面容越看越眼熟,恍惚間慕曦行想起來,這好像是暄暄,或者是H218系列機器人的臉。

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訴過慕曦行,關於暄暄的全部都是假的,暄暄出現的場景也都是幻境。

那現在呢?

也是她在做夢嗎?

【精神強度減少20%。】

羲和恰到好處的提醒回答了她。

不是,這不是夢境,是真實。

眼前這個鬼魂也不是暄暄,而是小竹,那個一直陪伴在庶女慕曦行身邊,最終卻被她放棄的丫鬟小竹。

夜風獵獵,帶著刺骨的寒意吹亂了慕曦行的思緒。

厲長同帶著她往上走,踏過一個又一個臺階,叩響了平雲宗朱紅色的大門。

平雲宗就在眼前,慕曦行卻一點也沒有在意裏頭的動靜和身旁的厲長同,小竹在瞪著她,她也在凝視小竹。

要怎麽樣才能讓她消失?

原本慕曦行以為方法是將屍身安葬,可眼下小竹的屍體已經被望珣埋葬了,甚至還給了立了碑。

“轟隆轟隆”。

太過沈重的大門打開時聲響也不同尋常。

慕曦行怔怔地轉過頭,看見一張遍布皺紋的面孔。

“你是誰?大晚上來平雲宗幹什麽?”老者問她。

慕曦行沒有回答,她在等著厲長同介紹她,但等了半天身旁始終沒有傳來她想聽見的聲音,想要去問,可一側過身她就明白了他為什麽一直不出聲。

厲長同不見了,無論她向什麽地方張望,都沒能尋到對方的身影。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帶她來,又在門口消失?

“餵。”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我在問你。”

慕曦行懷疑著自己的處境,但還是清了清嗓子,說:“我是前來拜師的弟子。”

她說完老人便笑了,不是慈祥和藹的笑,也不是表達善意的笑容,他笑得很嘲諷,就好像方才慕曦行說了個好笑的笑話。

“你?”一雙細長而充滿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慕曦行,“來拜師?”

慕曦行噎了一下,不知為何覺得很是尷尬。

“……是。”

“哈哈哈哈哈……”老人的笑有些不懷好意,“你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穿得這麽清涼,就是為了來這裏拜師?”

慕曦行的心臟因為這句話跳得很不尋常,她感到自己全身都瑟縮了一下,伸出手把那件淡薄的白色外衣攏得更緊。

但她很明白,這件單薄的衣裳是什麽都遮不住的,就算她再怎麽用力把它拉緊,對方還是可以借著月光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我……”她雙手環胸,底氣有些不足,“我來的路上遇見了狼妖……”

“哦?我還以為,你是哪位弟子的情人呢。”老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她會尷尬,笑得露出一口淩亂的黃牙,“畢竟這件可是我平雲宗的制服呢。”

慕曦行忽然有點生氣。

之前那點恐懼尷尬因為這股怒氣被焚燒殆盡,反而成了燒火的柴、使火越燒越旺的油。

平雲宗不是仙門嗎?

她現在只是一個遭遇了危機的15歲少女,這為老不尊的老東西有什麽資格對她說這種話?

什麽叫哪位弟子的情人?

如果和她當情人,只能說明平雲宗弟子品行低劣,其他什麽也證明不了。

想到這裏她指著老人的鼻子說:“我看我今天也是倒黴透了,剛才遇到狼妖,現在好不容易到了仙門又遇上你這只老狗精,仙門要靠你這種老狗精看門,可見也不是什麽正經地方,還情人,情你爹個頭。”

“你說什麽?”老狗精氣得眼歪口斜,“有本事你再說一遍?!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老子倒要看看誰敢結交你這種青樓女!”

“青樓女?”慕曦行氣笑了,也不想著遮擋了,直接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和他罵街,“你一個看門的還知道青樓女?經常去逛吧?不對,就你長這樣,一看就知道是窮酸貨,進了青樓老鴇也要把你丟出來,問我身上的衣服是誰的?好啊,老娘就告訴你,你張大你的狗耳朵聽好了,我是厲長同帶來的,厲、長、同!”

慕曦行說前半句的時候老狗精臉色鐵青像是恨不得把她暴揍一頓,但說到後半句時也不知道觸發了什麽關鍵詞,對方的臉很戲劇性地在一秒內由青轉白。

“你說……誰?”他像被戳破的氣球,“啪”一下癟了下去。

慕曦行不懂他怎麽是這個反應,不過既然他氣勢弱了半截,那深受屈辱的慕曦行自然是要乘勝追擊的:“我說厲長同,有什麽問題?”

“咚”。

老狗精跌坐在地上,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有些不相信,又仔細看了一遍慕曦行身上的那件白衣。

白衣的領口、袖口都有著素凈淡雅的青色繡線,先前天色太黑,老狗精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只以為是尋常弟子服。

真是厲長同?會是厲長同?

抹了抹額間的汗,他也顧不得慕曦行還在門前,連滾帶爬就向門內跑去,模樣焦急到仿佛背後有惡鬼在攆著他跑。

這是……什麽意思?

慕曦行呆立在原地,看著敞開的大門,一時也不知道要不要趁機進去。

可是“厲長同”三個字怎麽會把囂張的老狗精嚇成這樣?

裏面莫不是有什麽玄機吧?

猶豫了一會兒,想到自己現在橫豎也沒有其他地方好去,她還是跨入了青雲宗大門。

入目是通天的石梯,老狗精步伐矯健地攀登著,很快便失去了蹤影。

看來想要進入正殿還得爬這段樓梯。

慕曦行嘆了口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爬。

天知道在現實世界裏她是走幾步都要大喘氣的虛弱鹹魚,別說是爬山了,就是讓她在平地上長距離行走她都得好好想想。

形式還是比人強,現在她不走也只能走了。

庶女慕曦行也是大家小姐,身體並不強壯,一口氣爬了十幾級臺階她就爬不動了,在原地插著腰休息。

休息了沒一會兒,她感到背後傳來一股寒意,回過頭去一看,小竹正惡狠狠地盯著她看呢。

突然就沒那麽累了呢。

她背後是真有惡鬼在追呀!

身體深處又不止從哪生出一股蠻力,慕曦行又強行調動四肢手腳並用往上爬了二十幾級臺階,爬著爬著她覺得有點不對,原本漆黑的天空金光大亮,她上頭三級臺階處多出幾雙布鞋來。

慕曦行遲疑地擡起頭,就看見眼前莫名其妙多出幾個仙風道骨的男人來,他們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這件,也就是厲長同的衣服很像,但仔細看看又不一樣,厲長同的衣服袖邊緣繡著青色雲紋,眼前這幾位袖子上也有些雲紋,只不過人家的雲紋是金色的,看著也更精致一點。

更重要的是,那金光好像就是從他們三位身上發出來的。

人身上怎麽會發光?他們把電燈泡藏在袖子裏了?

“你就是厲長同帶來的人?”站在中間的仙人發話了,他的聲音如鐘聲一般悠揚渾厚,聽起來中氣十足。

“對,是我。”慕曦行好奇地輪番看過他們三個人。

剛才說話的這位看起來四十幾歲,丹鳳眼,眼角有輕微細紋,長著一張開闊飽滿的國字臉,耳垂又大又厚,字面意義上的一臉正氣,讓人聯想到畫像上的佛祖。

右邊那個看起來更老一些,頭發花白,大約六十幾歲,續著長長的白須,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嘴是吹火嘴,看著很能罵人也很有力氣。

左邊這個大概五十幾歲,留著恰到好處的短須,他的頭發和胡須都是棕色,眼珠也是琥珀色的,高眉深目,有點白人長相的意思,但下半張臉又是純正的東方長相,這一上一下的對比讓他整張臉都充斥著一股詭異的不協調感。

三個男子因為她的話而面面相覷,其中那個年紀最大的白發老頭最藏不住心事,瞪圓了眼睛厲聲道:“少信口雌黃,怎麽可能是厲長同把你帶到這裏來的?”

慕曦行被他的大喝嚇了一跳,期期艾艾道:“是……是真的……你看看我身上的衣服,這青色雲紋……”

她擡起袖子展示給他們看。

“這……掌門?”白發老頭的表情變得驚疑不定。

站在中間的佛祖老頭表情很覆雜,端詳著慕曦行的衣服,並沒有說話。

異邦老頭清了清嗓子,盡量用溫和平靜的語氣說:“小友,可否把你與厲長同相遇的事情告訴吾等?”

“寅蒼長老,你別聽這黃毛丫頭瞎說!”白發老頭緩過神來,不屑道,“定是她在哪裏撿到了厲長同的衣服,拿著它到這裏來唬人的。”

“火池,你別打岔。”站在中間的掌門發了話,“寅蒼說得對,既然這姑娘說是長同把她帶來的,自然要聽聽她的故事。”

慕曦行看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厲長同究竟是什麽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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