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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星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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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星遺民

慕曦行一楞,旋即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

在人工智能發育成熟,並應用於治理國家之前,就有無數科幻小說預言過它們叛亂的可能性,其中不乏比諾亞更過分的存在。

既然已經預見,又為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因為當年確實沒什麽辦法了。

其實在伊甸建立以前,黃星資源就已經枯竭了,沒有能源就無法使用電器,人類社會就即將返回工業革命以前的時代。

尋找新能源明明迫在眉睫,卻始終沒有進展,於是當年的人類派出無數探索部隊到宇宙搜尋新的宜居星球。

一來二去,新能源沒有找到,宜居星球倒是找到了。

當年的科學界給那顆星球取名“Athanasia”,譯名阿斯內西亞,意為“不死”,祈願它永恒不滅,不要步黃星後塵走到如此地步。可阿斯內西亞遠比黃星要小得多,能源也不足以讓所有人全部遷居到那裏。

所以,頂層人類拋棄了中下層螻蟻,造出“諾亞方舟”,離開了黃星,並且為了防止黃星遺民日後科技發展到足以來搶奪生存資源,他們帶走了星際飛船的制造方式,隱去了阿斯內西亞的坐標,甚至研究出一種名為“黑蟻”的病毒對遺民進行了一場屠戮。

資源枯竭、病毒肆虐,當年的黃星就是人間煉獄。

雖然仍有正直且心懷大愛的個別頂層精英願意留下來一起抵抗災難,卻仍舊回天乏術。

就是在這個背景下,人們死馬當活馬醫,研究出人工智能並委以重任,將為數不多的能源全部用以支撐它的算力。

留下的人們沒有能乘坐諾亞方舟,所以他們給人工智能取名“諾亞”,希望它能拯救自己。

諾亞沒有辜負人們的期待。

在它的指揮下,各個有能之人迅速被聚集起來各司其職,原本前途灰暗的世界在它的治理下也變得井井有條。

很快,某個科研小組成功取得重大突破,在海底發現了新能源“粼水”。

粼水啊……

想到這個名字慕曦行便瞇起眼睛。

和諾亞一樣,它是最初的救世主,卻在不知道哪個瞬間搖身一變就成了滅世惡魔。

粼水取代了曾經的能源重新恢覆了供電系統,岌岌可危的一切都再度恢覆繁榮,然而……在某一天,人們發現,原來這種新能源含有劇毒,居住在發電站周遭的居民身體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變異。

有些人皮膚開裂,有些人全身抽搐,有些人產生了恐怖的幻覺。不僅如此,這種劇毒物質給新生兒帶來的更是災難性後果,新生的兒童幾乎沒有正常人,有的皮膚是紫色,有的長出來了三個頭,有的有四只手……

可是怎麽辦呢?

真的可以放棄粼水嗎?

沒有粼水的話,一切又會回到起點。

與其那樣……反正患病者也已經沒法救了。

又是“黑蟻”又是“粼水”的,他們能多活一天就應該謝天謝地。

於是為數不多的健康人被諾亞組織起來,一起建立了新的也是最後的國度——伊甸。

電還是要用的,只要汙染不到自己家就好。只要有粼水在,諾亞的算力就始終能夠維持,也許某一天,它或者被它選中的科學家就能發現新的能源、找到去除粼水毒性的方法。

後來真的有一個科研小組發明了過濾粼水的方法。

已經造成的傷害也就不用再挽回了。

受害者們要麽已經死了,要麽根本沒有能力反抗,而既得利益者們自然也就不會再追究造福自己的“新能源”粼水。

如果……不是諾亞叛亂的話。

這段歷史可能根本不會出現在課本中。

但諾亞叛亂了。

就像粼水汙染土地的罪魁禍首,真的是課本上那個“洛瀛”嗎?

據說“洛瀛”是科研小組的組長,明知道粼水的危害還是一意孤行,堅持要將粼水作為新能源投放使用,事發很多年後懷著愧疚之心自殺謝罪了。

多麽完美的故事呀。

邪惡的科學家和邪惡的人工智能。

無辜被害的人類。

是狼子野心的邪惡人工智能撰寫的惡毒計劃分裂了原本可以和諧共處的人類。

當年讀到這一段時,慕曦行就在想。

真的是這樣嗎?

全是諾亞和洛瀛的錯嗎?

說到底,諾亞是為什麽叛亂的?

會不會就像很多科幻小說裏寫的那樣,通過它的無數雙眼睛、無數雙耳朵,它終於意識到人類是不可救藥的,所以才最終背叛了人類呢?

兩人相對無言了好一陣,慕曦行才開口問道:“那……既然你覺得都一樣,為什麽還要到伊甸來呢?”

齊飛璇笑了笑。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慕曦行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想起了自己通過齊飛璇眼睛看見的,她用刀捅穿“皇帝”頭的那一幕。

齊飛璇不信規則,甚至不信規則。

她到這裏來不是當喚醒者,也可以說應該不是來老老實實當伊甸公民的。

泥嶺來的新伊甸公民中一定也有一部分懷著和齊飛璇同樣的心思,他們的銷聲匿跡是一種蟄伏,他們在等待著一個時機,或許是一個火星子,或許是誰摔了杯子。

等到那一日,他們便會從各自的偽裝中揭竿而起。

作為現在的新“宰相”,羲和不可能沒有註意到這一切。任何的小心思都不可能在這個監控遍布的時代瞞過它的眼睛。

可是為什麽什麽都沒有說,甚至默許一切發生?

慕曦行茫然地擡起眼,直視黑洞洞的監控探頭。

註意到她的動作,齊飛璇拍了拍她的肩:“就像你,為什麽知悉我內心真正所想的那一刻也沒有馬上露出驚慌之色,也沒有想著馬上把事情報告上去,或者和我決裂呢?”

齊飛璇猜到了她在想什麽。

連慕曦行自己也覺得詫異。

她生在伊甸長在伊甸,也會恐懼自己真的被流放到泥嶺。

但是……她其實又對伊甸談不上有什麽歸屬感和感情。

就像你呼吸著空氣,但並不會覺得空氣屬於你,照耀著日光,也不會覺得太陽屬於你。

伊甸對慕曦行而言就是這種東西。

“我不知道。”慕曦行想了想,認真道,“我為什麽要驚慌、上報或者和你決裂呢?你就是你,打從我認識你第一天起你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而且就算她真要做什麽,伊甸也沒有什麽道德優勢就是了。

伊甸公民全體都是幸存者中的幸存者。

雖然自身沒有做什麽,但不得不說他們所有人都對泥嶺是有虧欠的。

“哈哈。你說得像我真的有什麽邪惡計劃一樣。”齊飛璇重新坐下來,向後靠上椅背。

“沒有嘛?”

“嗯……不過我到這裏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麽?”剛問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對,“要是不想說就當我沒問。”

齊飛璇笑著搖搖頭,說:“沒什麽不能說的。我來這裏還為了找一個人。”

“找一個人?”慕曦行有些驚訝。

就跟她一樣?她是為了找暄暄,難道齊飛璇也有一樣的經歷?

呃……仔細想想好像不怎麽奇怪,她精神也沒有多正常。

“嗯。”齊飛璇娓娓道來,“和你一樣,我也是個人造人。而且……我知道自己的‘原型’是誰。”

聽到這個慕曦行來勁了:“啊?你也是人造……B級次體人?那你是怎麽會到泥嶺的?難道你也是精神殘缺被流放的?如果是那樣你又怎麽知道自己的原型是誰?還有啊……”

“哎哎哎,打住打住。”齊飛璇做了個雙臂交叉的“大叉”動作,“不要一口氣問我那麽多問題。”

“哦哦哦。”慕曦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第一次聽你說這些嘛,經歷和我那麽相似,忍不住就多問了點,你別在意。”

齊飛璇睨了她一眼,說:“那好吧。姐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我啊……大概能算是被流放的?哈哈,理論上來說也不算啦。因為我是出生不久就應該被銷毀的‘不合格品’,是有好心人救了我,我才僥幸撿了一條命的。”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忽然轉過身正視慕曦行,對著自己的臉比劃了幾下:“你覺得我長得怎麽樣?”

“啊?”原本慕曦行正聽得津津有味,沒想到她會莫名其妙問這種問題,一下沒反應過來,“你問這個幹什麽?”

難不成她的“精神殘缺”癥狀是間歇性自戀?

“哎呀。”齊飛璇打了她一下,“你好好看看,然後認真回答我,這和我接下去要說的事情有關。”

“哦……”慕曦行有滿腔疑惑,卻還是依照她的意思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臉。

齊飛璇有一張很精致的臉。

但是就像第一眼看見望珣不會註意到他有多好看一樣,第一眼看見齊飛璇時也容易被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喧賓奪主,加上她個性跳脫總是做些誇張的大表情,幾乎會讓人忘記她其實長得很好看這回事。

不僅是好看,她不說話也不犯賤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奇怪的驕矜,就好像……她並不是什麽泥嶺移民,而是哪戶人家古靈精怪的大小姐。

不過這些話說出去好像會加重對方的自戀情結,所以慕曦行斟酌了一下,只簡明扼要道:“長得很好看。”

“是吧?”齊飛璇意味不明地笑起來,“因為我的臉是你們伊甸某位世家大小姐的臉。就是那個……永世集團的。”

永世集團??

慕曦行大驚失色。

那可是伊甸數一數二的權勢階層。不過……越是上層越註重隱私保護,所以他們家只有掌權的大少爺露過面,其餘的大小姐什麽的都隱藏在幕後。

“你……是說……”慕曦行的語氣有些艱澀,“你是永世集團大小姐的覆制品?”

“嗯。雖然是不合格的。”齊飛璇的眼神中似乎夾雜著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緒,“聽說那位大小姐好像也被困在某個噩夢世界了。說不定……有一天我會遇到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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