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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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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一連幾天悶在家裏,安知鹿像是放飛了的小鳥,和路肆一起應邀去了丹尼牽頭舉辦的慶功會上。

慶功會沒有在工作室裏,特意跑到了杜城周邊山上的一個度假莊園裏包了個小宴會廳。

這次的工作順利結束,工作室裏收到的邀約一瞬間爆滿了郵箱,甚至還有不少邀約親自找到了路肆這邊來。

就連隔了幾天召開的慶功宴上,丹尼都肉眼可見地臉上一片喜氣洋洋。

“我早就想舉辦這個慶功宴了,是路說他這幾天要忙,我想這玩意不能少了功臣啊,所以才推遲了幾天,特意要等上你們一起。”

丹尼興沖沖地捶了一拳在路肆肩上,開玩笑著抱怨道:“你們這幾天是去哪玩了,人影都見不著一個。”

安知鹿臉上的笑一僵,玩……?

想起今天換衣服時看見的一身印子,安知鹿面不改色,悄悄拉了拉脖子上圍著的寬厚圍巾,不禁擔憂著出門前抹得那點遮瑕有沒有被蹭得掉光了。

跟著丹尼一起過來的瑞希眼尖地看見了安知鹿的動作,體貼地關心道:“安需要脫掉圍巾嗎?這裏點了壁爐,應該不會冷了。”

房間角落裏確實有著個覆古的電子壁爐,仿真著木柴燃燒的聲音,劈裏啪啦的細微響聲被掩蓋在了宴會廳裏的熱鬧之下,只有電子屏幕上映出來的電子柴火偶爾會炸出來零星的一點火星。

驀然被點名,安知鹿連連擺手,倉促地罩著借口:“不、不用了,我剛從外面進來,還有些冷。”

挽著路肆的那只手悄悄用力,心裏一陣羞惱。

如果不是他不知收斂,她哪裏要擔心這些,臨出門前還費勁地在脖子上反覆蓋了好幾層遮瑕。

得了小姑娘似有若無的警告,路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也想起來她臨出門前惱怒至極後給自己下達的‘禁令’。

輕咳了一聲,爭取好好表現,為自己將功補過,好爭取回今晚的‘睡床權’。

“你別忘了我們剛回來那天你才美名其曰搞了個‘動員會’。”

路肆睨了眼笑嘻嘻的丹尼,環視了一圈,意外地發覺團隊裏的人居然全員都到齊了,場地裏還放著輕搖滾的音樂,一群人圍在桌邊玩著桌游,整個小廳裏鬧哄哄的。

墻上還不忘貼了些慶賀的小旗和氣球,中間最顯眼放著的居然是他們團隊這次和洛斯德方的合照。

路肆:“……”

轉頭看向瑞希,挑了挑眉:“你們這次居然也跟著他一起鬧?”

路肆太了解丹尼了,極致的樂天派,無傷大雅的享樂主義者,行走的高能量人員,任何一丁點的小事都是他拿來舉辦宴會的‘借口’,團隊裏的小夥伴們也都清楚他這脾氣,很多時候都會找個借口攔下丹尼。

而路肆,他一開始就沒想著參加這個慶功會,只是三兩天沒有出門,他害怕安知鹿覺得膩煩,在呆在家裏,他怕是真的要惹怒她了。

瑞希放在安知鹿圍巾上的註意力被路肆的話轉移,笑著撓了撓頭,“主要還是我們大家都覺得,以後路你就要回去了,這邊的工作會減少,以後也許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常見面了,就……”

瑞希一邊說著,臉上一邊隱隱泛著些許的難過。

他是真的舍不得路,雖然他的光芒確實耀眼,但也讓他輕松了不少。

自從路離開,丹尼跟紅了眼一樣,死死盯著他的工作,害他偷一點懶都得提心吊膽。

丹尼剛還興奮的臉色頓了頓,忍了忍,沒忍住,大手往這臭小子背上拍了拍:“好端端的正開心呢,提這個幹什麽。”

路肆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這樣子麽?心領你們的好意了。”

丹尼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但不再多說些什麽,這祖宗沒有擺出像之前那副直接甩手不幹的架勢,他已經知足了。

知道這當中沒少了安知鹿的影響,丹尼隱晦地感激著安知鹿,讓出進門的路,輕哼了一聲,“走吧,就等你們了。”

*

路蘭韻的墓地在海邊的一座山上,面朝著蔚藍開闊的大海和湛藍深邃的藍天。

一處安靜而少有人打擾的墓園。

安知鹿輕輕將花放到墓碑面前,站回路肆身邊,牽緊了他的手。

路肆沈沈地看著路蘭韻的墓碑,許久沒有說話。

整個墓園裏只有他們兩人來探望過去的人,無言的情緒在安靜裏漸漸滋生蔓延。

安知鹿感受到了他的沈默,偏過頭看著他。

今天的陽光難得地很好,天空藍得濃郁,沒有一絲白雲,風也算不上冷,還隱約聽見山下洶湧著的海浪聲。

陽光映在漆黑光潔的墓碑上,路肆的眼底也墜上了些許細碎的光芒。

安知鹿看見他眼底一片平靜,沒有什麽情緒,看著那道冰冷的墓碑。

底下,是他的母親在長眠著。

安知鹿沈默了一下,很快勾起嘴角,輕快地開口:“蘭韻阿姨,我和路肆、相思哥哥來看您啦!”

“您叫我小鹿吧,相思哥哥應該有跟您提到過我?我們現在已經結婚啦!”

除了路家舅舅和秦麗挽,安知鹿沒有怎麽跟長輩接觸過,但面對著一位不會再回應她的長輩,安知鹿放松了許多,撿著一些自己和路肆之間的故事跟長眠了的人說著。

她的路肆哥哥在媽媽面前,也還是個別扭的小孩呢。

路肆安靜地聽完女孩可愛乖巧的絮絮叨叨,那點不自然的感覺也漸漸減淡著。

過去那些年,他其實很少來看她,他太清楚自己性格和她的相像之處。面對著她,他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思緒,想到她與那兩個男人之間的糾纏,想到她對常瑾瑜的生離死別。

他的情緒總會在她面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沈溺在漩渦裏。

但如今……

感受到手被女孩用力握緊,明知道路蘭韻不可能再聽到了,卻又還是在安知鹿的鼓動下,鬼使神差地,緩緩啟唇。

“我……我現在很好。”

“您說過,我會幸運的……”

路肆眸子暗了暗,攥緊了手裏軟若無骨的小手,心下安定。

緩了緩,他輕松地笑了出來:“它居然真的實現了,媽媽。”

*

回去的路上,他們沒有乘坐園區提供的游覽車,沿著晚宴的公路一路向下。

路邊稀稀拉拉地種著一排樹,攔不住吹來的柔和的風,也擋不住山上的人看向寬闊無邊的海的視線。

心境在海天相連的景色下變得平靜輕松。

安知鹿和他牽緊著的手從來沒有放開過一瞬:“哥哥怎麽會想到把路阿姨的墓修在這邊的?”

這裏不僅遠離杜城,也不在他和路蘭韻當初住著的那座城市周邊。

安知鹿猜想著莫非是因為她的那位初戀?

路肆視線也看向那片海,眉眼平靜:“這裏是她自己選的。”

路蘭韻早就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後事,早在她還沒有因為病痛和情緒折磨地崩潰之前。

路肆以前不知道,現在,隱約明白了她的想法。

“大概是……覺得以前的過往都太沈重了吧,她那天來這裏看海,後來睡著了,睡醒之後,就直白地告訴我,以後,她就在這裏看風聽海,不回桑陽了。”

安知鹿了然地點點頭,大概是因為,桑陽那個地方,對路蘭韻而言,已經成為她剜不掉的沈屙了,過往的一切在經歷了那麽多後,都過去了,但痛苦還是需要讓時間治愈的。

沿著山道轉了個彎,視線裏忽然撞進來一片幸福的白。

安知鹿腳步微頓,看向那邊——熟悉的喜慶聲音,算不上有新意的草拱門,草坪裏坐著一堆人,人群齊齊看著的,是一對在婚禮主持下宣誓著的新人。

耳熟能詳的誓詞在新人擲地有聲的承諾下結束,他們說著真誠而幸福的誓言,許諾攜手一生。

路肆也看見了那邊算不上盛大,但足夠幸福的婚禮現場,微微抿了下唇。

最初結婚結得倉促,他一心擔憂著不離婚就算好的,更不敢提多一些什麽。

現在……是不是可以把該有的儀式都準備起來了?

安知鹿沒有察覺到他的沈默看著那對親密大方的擁吻著的新人,停下腳步,看著路肆,“常相思。”

相牽著的手因她的腳步停下而微微牽動,路肆背影微僵,也停了下來。

安知鹿笑了下,看著他,繼續開口:“哥哥。”

路肆轉身,擡頭看著她。

山下吹來的風帶著海的潮濕,氤氳著吹過路肆的眉發,掃過他的眼尾,再吹起她臉側的黑發,吻過她的眼尾。

風是自由的,是山野間最放肆瀟灑的存在,高塔困不住它,它也從不受過去和未來的束縛。

被女孩笑意盈盈地看著,路肆眨了眨眼,疑惑地挑了下眉,“嗯?怎麽了?”

看過路蘭韻又看過那對不認識的新人結婚儀式後,他的臉上一片惺忪平常,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在他心裏留下過痕跡一樣。

沒有父親後的常相思用寡言和沈默包裹自己,而母親去世後,路肆也似乎已經習慣了總是將情緒掩蓋在輕松的調侃和溫柔的包容下。

但潮濕一直存在,淅淅瀝瀝的雨從來沒有停止。

他驅散了她的世界的烏雲,卻奈何不了自己心裏的潮濕。

好在今天難得得天氣不錯,風算不上冷酷,陽光也確實明媚。

安知鹿知道,雨終於停了。

安知鹿濃密的眼簾微微顫了下,垂眸,看向從過去道如今都一直註視著她的人,唇瓣輕啟。

“路肆。”

安知鹿的聲音輕輕地透過陽光和風聲。

路肆看著女孩乖軟的眉眼:“嗯?”

“我好像沒有很認真地告訴過你……”

“嗯。”

手被路肆牽緊著,手背被他拇指微微摩挲著,安知鹿受到了他隱晦的鼓勵,耳根微微發燙——

“我很愛你。”

安知鹿歪著頭,垂眸看進他的眼睛裏。

那裏面漾著溫柔的笑和眷戀的愛意,倒映著如海一樣的藍天,還有她的身影。

深邃地像大海,又因為溫柔而漾開著細碎的微光,溫和而縱容的將她包裹,認真地聆聽著她,註視著她。

就像,天地萬物,唯有她,是他眼中的唯一。

安知鹿心臟微微為之牽動,忽然想起來一句話——

當我看向我深愛著的你時,無需話語,無需表白,目光會比我的情感先到達你的心裏。

它會替我向你傳達——

我深愛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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