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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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我不信。”沒有任何猶豫,林飄絮脫口而出。

“你讓頌德集團跌了13個億,倒欠我三百多萬,我還不打算追究,別說是放寬期限了,白送你都行,如果這都不是喜歡你,那我一定是瘋了。”

陸圖溫在心裏默念——

哦,對了,還要算上被青穹暗中操作而關閉的穹頂花園酒店。

唉,原來喜歡一個人,代價會是這麽高的。

他從來不知道。

林飄絮冷哼:“你本來就是個瘋子。”

陸圖溫愉快地收下了這個美譽:“彼此彼此。”

林飄絮驚魂未定,一雙丹鳳眼在他身上上下來回打轉。

對方神情滴水不漏,還是一如既往慵懶又深不見底。

哪怕坐在繁花簇擁中也透著冷冽與寂滅。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的雙眸迎視過來,帶著勢在必得的驕矜。

眼波流轉間,又給她一種用情至深的錯覺。

他真的喜歡她?

這會不會又是陷阱,誘她引火自焚?

陸圖溫幽幽平視著她,意味深長道:“你的神情,不像是聽到了告白,像拿到了武器。”

並且在反覆掂量該如何使用這把武器。

他不可自拔、全盤托出的愛意,既是她手中的武器,也是他身上的軟肋。

林飄絮並不否認:“何止是武器,還是殺器。”

“那我以後更要小心了。”

嘴裏說著要小心,眼神卻沒有絲毫避讓,依舊直勾勾盯著她。

“那你怎麽還老把我和青穹湊一起?”

這人莫不是真的有病。

“我喜歡你,也喜歡青穹,兩個我都喜歡的人在一起,我有什麽理由反對呢?”

陸圖溫奇怪地反問。

林飄絮:“……”

她沒有再多話,匆匆逃離了頌德大廈。

她壓根不相信陸圖溫是那種為了所愛之人無私奉獻、不計較回報的人。

相反,他肯定是那種加倍索取、敲骨吸髓的類型.

她怕再待下去會聽到更什麽更驚世駭俗的話,索性逃為上策。

對陸圖溫,她也從未心存僥幸——

如果她真的還不上這三百多萬,毫不意外,陸圖溫是不會追究.

但一定會讓她付出雙倍甚至十倍的代價.

哪怕付得起,她也不願意。

過了不久,李青穹也給她打電話了.

表示這筆錢他可以先墊付,算作跟他借的,不用給利息。

拿你的錢,跟拿陸圖溫的錢有什麽區別?

林飄絮腹誹,斬釘截鐵地說不用,隨即掛了電話。

李青穹又打了過來,說如果你真想算得那麽明白,那就算利息吧。

林飄絮這次連不用都懶得說,直接掛了。

這一個兩個,都把她當什麽了?

要真是這樣,她大可以如老黃所說,一開始就賴掉這筆賬,讓頌德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可是錢從哪裏來呢?

林飄絮又陷入絕望中,這筆錢對陸圖溫、李青穹來說是隨手討女人歡心的小零花錢.

對她來說,可是搜刮全部身家都湊不齊的滔天巨款。

晚上,林飄絮點了份酸菜魚外賣和白織羽一起吃.

差不多快吃完了,白織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她的碗旁邊。

“這是?”林飄絮不明所以。

“一百萬,先頂上吧。”

輕描淡寫,好像給出的是一百塊。

“你還是去找你前夫了?”林飄絮連忙塞回去,“拿都拿了,你留著自己用吧——你沒求他吧?你,你這沒損失什麽吧?”

這不會是她拿自己去換的吧!

林飄絮生怕白織羽因為自己再被拿捏,這些有錢紈絝能是好相與的嗎?

這張卡跟燙手山芋一樣,拿得她心驚肉跳!

白織羽欣賞完她驚慌的樣子,噗嗤一笑:

“你放心吧!這算作是之前離婚的部分財產分割吧,以前我賭氣沒要,後來想想,清高算什麽,體面算什麽,還是真金白銀最實在,你就放心拿著吧。”

林飄絮細想了一下,還是把卡在桌面上推了回去:“你留著自己花吧,我再想想辦法。”

白織羽還想再勸兩句,林飄絮堅定地搖了搖頭:

“沒事,你別看我這樣,大小也是個老板!我還有其他路子,可以湊到錢。”

林飄絮走出地鐵,她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個地方。

從地鐵口再往前走個三四百米就是頌德上湖灣,路很好辨認,導航都不用開。

她還記得,當初和媽媽一起來看房。

售樓小姐帶著她們四處看盤,介紹說這裏以後會建地鐵,交通很便利。

之後這個房子爛尾了,不僅工地停了,周邊的基建設施也遲遲沒有動工。

沒想到幾年過去,地鐵真的建起來了。

當時看盤,媽媽看到什麽都會想到李青穹,嘴裏總是念叨:

“有地鐵好,以後青穹過來方便;有超市好,以後小兩口做飯方便。”

好像要把這個房子當作婚房一樣去挑選籌備。

看樣板房時,媽媽還說房間得大,要放個大床才睡得下。

當時銷售還跟在身旁,把林飄絮躁得滿面通紅:“媽,你說什麽呢!”

媽媽還笑著反過來調侃她:“我是在說客房,人多的時候睡得下,你想什麽呢!”

往事歷歷在目,卻早已時過境遷。

可是啊,媽媽,人家李青穹是在瑛園長大的,老城中心區年代久遠的別墅區。

一平四十萬以上,有錢也買不到,連你買下的這一整個小區都是他家集團開發。

他根本就不稀罕也不可能會住這樣的剛需房。

林飄絮來到小區,坐上電梯,在電子門鎖上輸入密碼。

走進門去,這個房子還維持著交付時的簡裝狀態,連沙發都沒有。

陽光倒是很充沛,亮堂堂一照,連灰塵都被驅散很多。

大概等了十分鐘,她委托的房產中介帶著一個中年大叔過來了。

之前在電話裏經過幾輪的協商之後,她最後決定把房子賣給這位買家。

原因無他,只有這位大叔沒有討價還價,還主動提出承擔稅費、過戶費,是最有誠意的一個。

經過雙方的最終確認後,林飄絮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前些年賺了錢,她就提前還清了貸款。

誰能想到,當初這個樓盤非但沒有爛尾,隨著周圍基建配套的逐步完善,房價還漲了一些。

這套房子滿打滿算可以賣個255萬,加上她這些年的積蓄,差不多可以把三百多萬還清。

也許她是很傻,可以像老黃一樣躺平,大不了變成老賴。

反正頌德已經先行墊付了,最多就是狀告他們。

但只要名下沒有資產,集團也拿他們沒辦法。

可是她做不到。

在離開前,她最後環視一圈這個房子。

真是奇怪,明明沒有在這裏住過一天,卻莫名地有熟悉感。

也許是這裏的戶型布局是她親自過目,千挑萬選之後最終選定的那個。

也許是因為這裏曾經承載了她對“家”的全部幻想與渴望,是她和媽媽幸福的最終落點。

從今以後,這個“家”將成為永遠的幻想,成為她記憶深處的空中樓閣,被一年又一年的塵埃重重掩蓋。

陸圖溫看著陳秘書匯報中一句不起眼的“相映拖欠款項已如數到賬”。

內心泛起陣陣漣漪,酸脹中帶著絲絲難言的痛楚——

在他身邊待過的女人,從來沒有人將到手了的錢再還回來,一個也沒有。

就連他的親媽李華章女士,從來也是只取不給,貪心不足,猶嫌不夠,且從未有過一句感謝。

他被予取予求慣了,仿佛一切都是天經地義;他對別人也是予取予求慣了,乃至到最後什麽也不想要。

對世間所有情緒只剩下厭倦——無盡的倦怠,無限的失望。

只有林飄絮是例外,三百二十六萬七千五百二十三,有零有整,悉數歸還。

她明知道哪怕不還,也沒有人會當回事兒,不必擔負任何後果。

這筆欠款對偌大的頌德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個別高管經手一個項目貪得都不止這個數,但她還是給了,傾盡所有。

同樣是負債者,黃澤雲這個人精便是如此,一毛不拔,又很清楚林飄絮和李青穹的關系,是斷不可能主動掏錢的。

就相映這些年來不溫不火,乃至現在因業界衰頹入不敷出的經營狀況,這筆錢應該就是林飄絮的全部身家了。

何況她歸還的根源,不是為了將來從他這裏拿到更多。

而是為了和他撇清一切關系,所以一毫一厘都不想欠了他。

有些人也許外貌並非絕色,出身夠不上高貴,但是她具有不可違逆的原則性,近乎偏執地恪守著某一種信念。

這種原則性使她擁有了超越階級外貌、金錢權勢等一切評判標準之上的高貴。

那是人格的高貴。熠熠發光,永不腐朽。

這種人,永遠不會被折斷,不管是靈魂抑或尊嚴。

陸圖溫仰倒在寬大的轉椅裏,重重呼出一口氣。

仿佛胸腔裏的濁氣都被排了出來,從此海晏河清,天地皆寬。

能討他歡心的女人很多,真心的愛慕欣賞也不是沒有過。

但是能真正得到他敬重欽佩的女人,從出生到現在。

林飄絮是第一個,也或許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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