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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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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恩賜

阮竹仙喝完了杯子裏最後一口咖啡。

她來之前,是有許多話想要對梁沐秋說的,關於岑南國外那七年,關於他的父母,關於他曾經預訂過的教堂。

但是現在真的面對面坐著了,她卻發現說什麽都顯得太過蒼白。

梁沐秋在對面抹了把臉,他到這個時候還勉強維持了冷靜,再擡眼的時候,眼眶雖然是紅的,神情卻不算狼狽,只有種說不出的冷意。

“他們還有什麽話要你帶給我嗎,”他問道,“就這一個盒子嗎?”

阮竹仙點了點頭,她把那個盒子往梁沐秋那兒推了推,斟酌道,“你的玉牌,是在他們跟岑南發生爭執的時候弄碎的,伯父那時候差點刺傷了岑南,恰好這個玉牌放在他口袋裏,才偏了下角度。”

後來的很多年,連她也常常會迷信地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梁沐秋保護了岑南。

即使被分隔兩地,即使無從得知對方的消息,梁沐秋臨別前塞過來的祈福玉牌,卻陰差陽錯為岑南擋了一災。

“照片本來不止這麽多,”她又猶豫著說道,“但是大部分都被燒了,就剩下這些了。”

梁沐秋把東西拿了出來,把盒子扔到了一邊,他連這個盛著玉牌和照片的盒子都嫌臟。

他把東西小心地放進了口袋裏,妥帖地安置好,然後鄭重地對阮竹仙說道,“謝謝你。以後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也請你盡管開口。”

雖然阮竹仙沒說什麽,但他能猜出來,以阮竹仙和岑南的關系,加之阮竹仙對他親近的態度,她在國外應該沒少幫助岑南。

對於真心喜愛岑南的人,他都心懷感激。

阮竹仙連連搖頭,“說不上,岑南也幫了我很多。”

梁沐秋努力對她笑了一下。

其實他應該再說些什麽,不應該這麽失禮,可他心裏太難過了,那封被撕碎的信像利箭哽在他心頭,讓他每呼吸一下都覺得心口疼。

他站了起來,低聲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今天真的多謝你。以後有機會……再請你來我們家做客。”

他望了阮竹仙一眼,從進來這個咖啡店,打開那封信以後,他就像一件支離破碎的瓷器,充滿了易碎感,唯獨在提到“我們家”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眼神裏有了一瞬的光亮。

阮竹仙嘆息地望著他,點了點頭。

等到梁沐秋離開後,她一個人在這包廂裏坐了許久。

剛才梁沐秋離開的時候,她眼睜睜望著梁沐秋滿臉蒼白,不用想也知道精神不太好,她其實很想跟上去,又怕招人煩。

她頭疼地敲了敲腦袋,認命地摸出手機,去給岑南通風報信,預感到自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

岑南接到阮竹仙的電話,都顧不上罵她。

當聽到梁沐秋已經看完信,他手上的鋼筆都掉在了地毯上,賤了一地的墨水。

“之後再跟你算賬。”他掛了電話,急匆匆走到任啟涵的辦公室裏,“我臨時有事得回去一趟,有工作你跟我助理對接。”

說完,也不等任啟涵同意,就直直走出了門。

任啟涵本來在喝奶茶,都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就看見他的金牌律師又摔門走人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豈有此理……”

可惜岑南完全沒有聽見。

岑南第一次覺得有點慌,站在電梯口等待得時候也焦灼不安。

他要是知道今天梁沐秋會跟阮竹仙偷偷見面,他說什麽也不會離開梁沐秋一步,但現在再說也晚了。

他現在只想快點找到梁沐秋。

他剛才打了梁沐秋的電話,沒人接,雖然這是大半天,梁沐秋又是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可他心裏卻控制不住地害怕。

電梯下行到了一樓,岑南快步沖出了寫字樓,準備去停車場。

可他剛走出幾步卻頓住了。

就在他的面前,寫字樓正對面的那棵橡樹下,梁沐秋站在哪裏,哭得眼睛紅紅的,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子,孤立無援地望著他。

岑南剛來這裏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這棵橡樹,跟他在美國那個別墅裏的橡樹很像。他在國外的時候,聽隔壁鄰居奶奶聊過很多次,橡樹寓意亙古不變的愛情,賜予有情人祝福,那時候他總希望梁沐秋在他身邊,在這座小小的別墅裏,坐在橡樹下,望著他笑。

如今梁沐秋站在那棵橡樹下,一瞬間,他恍惚覺得像是回到了芝加哥,回到了他跟梁沐秋人生的另一條軌道上。

他慢慢地走了過去。

芝加哥的風雪,濱城的綠葉成蔭的夏天,高中裏躲著雨的走廊,圖書館裏偷來的第一個吻……

世界在此刻變得格外安靜,只有橡樹沙沙輕搖的聲音,像愛神的竊竊私語。

他把梁沐秋抱進了懷裏,讓梁沐秋把臉埋在自己肩上,淚水很快弄濕了他的西裝。

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想好了要怎樣去安撫自己的愛人,但在這一刻,在梁沐秋的眼淚裏,這一切好像都不怎麽重要了。

他輕輕說了一句,“這是誰家的小笨蛋啊?臉都哭花了。”

梁沐秋哭得更厲害了。

明明是心疼岑南,明明在阮竹仙面前他還能當個冷靜從容的成年人,但到了岑南面前,他卻像是變成了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孩子。

他剛才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開車去哪裏,心裏並沒有一個目的地,等他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到了岑南辦公室樓下。

他想見岑南。

在這種心痛到無法言喻的時候,他只想要岑南抱抱他。

“對不起……”他嗚咽著對岑南說,“對不起,我沒有發現,那個時候,你跟我說你要去參加什麽訓練營,我就,我就信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話都說不完整。

他剛才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岑南被關在療養院裏受折磨的時候,他在哪裏。

他拼湊起了所有時間線,終於想起在那一年的冬末,岑南給他發過一條信息,說之後要去參加一個類似冬令營的活動,不帶手機進山,會有很久沒法不能聯系他。

他那時候跟老師在外地工作,居然也就信了,只是每天自顧自地給岑南發今天的見聞。

一個月後,岑南也沒跟他視頻和通話,只有零星的幾張照片,再後來,就是岑南跟他分手的時候了。

如今回憶起來,那時候在手機對面給他發消息的人,根本不會是岑南。

他抱著岑南,手抓著岑南的肩膀,抖得不成樣子,如果他那個時候,他再早一點去國外,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他泣不成聲,“我為什麽……沒有去。”

岑南輕輕拍著梁沐秋的背。

他擡頭望著眼前的橡樹,這棵樹在冬日裏已經失去了夏日的蒼翠,但是沒關系,等到春天,枝上又會發出新芽。

他的父母沒有跟他道歉,給過他傷害的那些人都沒有道歉,他苦等七年的愛人卻在說對不起,恨自己沒有早一點來找他。

岑南捧起梁沐秋的臉。

梁沐秋哭得太厲害了,鼻尖眼睛都紅彤彤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腫得厲害,實在說不上好看。

岑南卻覺得他格外可愛,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秋秋,這都過去了,”他的聲音溫柔卻堅定,“不管那段時光有多不堪,都已經過去了,就像你對我說的,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結果就是我還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還愛著我。”

如果不是梁沐秋一直愛著他,也許他都撐不下這七年的生離。

他在國外通過許多蛛絲馬跡窺探著梁沐秋的生活,幻想著梁沐秋在做什麽,自私地竊喜著梁沐秋始終一個人,他就這樣熬了一年又一年。

即使奶奶沒有去世,在完成學業後,等到他奶奶身體穩定,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回來。

因為他的秋秋還在等他。

他不能再辜負這個人。

他撥開了梁沐秋臉頰上黏著的發絲,低聲道,“秋秋,不要道歉,如果連你都有錯,那我應該算罪無可恕了。”

“你很了不起,你救了我。”

他是墜入苦海的囚徒,本來應該被壓入萬丈深淵,但是因為梁沐秋,他才又從深淵裏一點點爬了出來。

發現自己抑郁癥的時候他很慌亂,他怕他回梁沐秋身邊的時候太難看,已經不是梁沐秋愛著的那個人了。

可是那只是病中的胡思亂想。

現在他知道了,無論他變成什麽模樣,無論貧窮富貴,風光還是落魄,他的秋秋始終會對他張開雙手。

他辜負他這七年,梁沐秋也不過討了一個擁抱,就與他一筆勾銷。

“不要哭,”他對著梁沐秋笑了笑,給這個小哭貓擦了擦花掉的臉,“真的都過去了,我已經不痛了。”

從回到梁沐秋身邊的那一刻開始,他心口那道經年的傷就已經愈合了,只留下一道陳年舊痕,再也不會痛了。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應該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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