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東京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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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東京的冬天,下了百年罕見的大雪。

田玉周末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著大雪像白色的毯子一樣,把富麗堂皇的城市染回了最初的白色。他在玻璃窗上哈了一口氣,又拿袖子擦了擦,外面的景致瞬間就變得清晰起來。

異國他鄉的第二年,縱使他之前從來沒有學過日語,在實驗室也和大家用英語交流,平時的日常生活的語言交流也已經不成問題。可周末的時候他還是喜歡一個人呆在這個窄窄的屋子裏,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從沈書成打電話給曹可凡提分手的那天開始,到今天正好是七百二十天,田玉嘆了一口氣,扶了扶眼鏡,喝完杯子中的桂圓紅棗茶。

相對於宇宙而言,地球微小如塵,可相對於人類來說,地球已經足夠大了——大到田玉以為,地理上的隔離,能夠讓自己徹底忘記掉沈書成這三個字。

大多數的時候,的確是這樣的,生活忙忙碌碌,每天上課做實驗寫論文,像被放在跑輪上的倉鼠,只能一刻不閑地奔跑,沒有時間來打理自己的七情六欲。

可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今天下雪的時候,看見外面那個在雪地裏打滾的男生,田玉心道,他肯定也很沈老師一樣,曾經生活在一個南方的城市吧,所以才會這麽欣喜若狂。

“沈老師呀……”

田玉輕掩著自己的嘴,自己又不小心說出了這三個字。

田玉拿腦袋撞了撞墻,強迫自己從這段覆雜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提示他在問答社區關註的專欄有了更新。

田玉躺回床上,舉起手機,瞇著眼睛看。

“今天是你離開的第七百二十天。

我聽說你在的城市下雪了,你喜歡嗎?看到雪的時候,你有想到我嗎?家裏的天氣壞的很,每天都是連綿不斷的陰雨,弄得人的思緒也頗不平靜。

我最近又夢到了你,夢見你生病了躺在床上向我求助,可是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你被推進手術室,後來手術室走出來了一位大夫,我問他你還好嗎,他搖了搖頭,這時候我擡頭,發現手術室三個字變成了太平間。

呵,很恐怖的夢,我從夢中醒來的時候,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把自己從窒息的感覺中拯救了出來,我抱著你睡過的枕頭,幻想上面有你的氣味。

天亮了,我又要起床去上班了,工作很順利,上司很器重我,我開始在雜志裏開設專欄了,銀行卡裏的餘額也越來越多,我把所有的錢都存了起來,這些錢也許足夠讓父親相信我能給你一個美好的生活。

我想把這一切都告訴你。

可我和你失聯了,我給你發的每一條微信,都在告訴我,我們已經不再是好友了。

我不在乎,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等你和我一起看雪,等你和我一起白頭。”

田玉吸了吸鼻子,忽然起身,趿拉著拖鞋出門,走到雪地裏。雪冰冷的溫度從他的腳心往上,直至心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怔怔地看著漫天飛舞的雪子,飄落在自己的手心,萬籟俱寂中,他好像聽見前面有一個聲音呼喚著自己。

“小玉!”

只需要這輕聲的一句,田玉便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過去。

白茫茫的原野上,什麽都沒有。

田玉自嘲一笑:“又是幻覺。”

他盤腿坐在雪地上,看著遠處的橋上,偶爾路過的行人,唱著他聽不太懂的日本民謠。田玉忽然想知道,這些日子過去了,沈書成過得還好嗎。

打開手機,輸入早就銘記於心的那個微信號,不敢重新添加好友的田玉,只能看見前面十條動態,更何況田玉還設置了三天可見。

沈書成的第一條朋友圈,是他和那次自己看見的男人的合照,兩個人像是一起去參加了什麽儀式,舉著高腳杯,紅著臉微笑,旁邊配著文字——“為了我們的future”。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他放大了照片中的另外一個男人,看起來眉清目秀,意氣風華,和他旁邊微微含笑的沈書成,宛若一對佳人。

他沒有繼續看下去,就把手機摔在了雪地裏,手機在雪地裏打了幾個滾,無辜地躺在那裏,田玉又只能無可奈何地去把它撿起來。

原來沒有我的他,生活的那麽好。田玉懊惱地想,原來從始至終沈溺於這段感情中無法自拔的人,只有我一個而已。

田玉忽然間就有些委屈,憑什麽那個男人可以陪在沈書成身邊這麽多年,憑什麽被玩的只有自己?

他不甘心,又無可奈何。

回到房間裏,他靠在床腳坐下來,不想去碰剛剛給他造成了嚴重傷害的手機,可手機卻不解風情地提示他,有人給他發私信。

暖玉公子:他快回來了。

M:哦。

暖玉公子: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M:沒有。

暖玉公子:……

M:你真的就那麽確定,你喜歡的人不會變心嗎?萬一他回來了,可是他不喜歡你了呢?

暖玉公子:……

M: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這麽喪氣的話。

暖玉公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但我相信他也在等著我,萬一,我是說萬一……他真的遇見了一個比我更愛他,他也更喜歡的人的話。

M:你會怎麽樣?

沈書成看著屏幕上的問句,撇了撇嘴,正準備回覆,忽然收到社長給他打來的電話:“你現在趕緊來一趟,讚助的事情,搞定了。”

沈書成在專欄future上連載的小說被一位新晉導演看中,正準備拍成電影,沈書成劇本都改好了,可那邊才通知說要撤資。

本對電影無望的沈書成接到這個大好消息,簡直要從床上蹦起來,匆匆忙忙穿上襪子,就要出門。

暖玉公子:工作上臨時有點事,我先出門一趟,回來說。

田玉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暖玉公子的匆忙,他抿嘴笑了笑,忽然很羨慕對面這個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至少他還有可以期待的東西,可是自己呢,自己連一點期待都不敢有了。

他覺得自己不用猜也能夠知道暖玉公子的答案。

讓他和他愛的人在一起,給他自由。

田玉長舒了一口氣,告訴自己,算了吧。

晚上被在東京認識的一個中國留學生叫去喝酒,這是田玉在東京認識的第一個學長,從飲食起居到為人處世,給過田玉不少的幫助,就像是自己在東京的親人一樣。

“小……田玉!”學長在居酒屋門口朝他揮了揮手,“這裏。”

學長最開始想叫他“小玉”,說是這樣更親切,可田玉每次都糾正他的習慣,讓他叫自己全名。田玉說,覺得小玉這個名字太陰柔了。

可他心裏想的卻是,這個名字只有沈書成才能喊出口。

田玉歪著腦袋笑了笑,彎腰鞠了個躬:“學長好。”

這是兩人常來的居酒屋——田玉對喝酒這件事情不怎麽感興趣,可這位學長就不一樣了,生了病痊愈了也好,論文發表了也好,論文被拒了也好,實驗室被老板表揚了或者被老板批評了也好,不管什麽原因,總能找出來理由,把田玉從屋子裏拽出來喝一兩杯。

“你這個學期完事,就要回去了哈。”學長夾起一塊玉子燒,就著一口燒酒吃了下去。

比起玉子燒,田玉更喜歡吃章魚小丸子,這家的章魚小丸子裏放的芥末格外沖鼻,田玉放在嘴裏嚼了嚼,便被嗆得有些頭暈,連忙喝了杯啤酒緩過來。

“還有好幾個月呢。”田玉擦了擦嘴,“不著急。”

學長頗為感慨:“你來這一年半啊,我算是看著你成長起來的。”

田玉抿嘴笑道:“是啊,在東京這麽久,給您添麻煩了。”

學長楞了楞,放下去筷子:“哪有什麽添麻煩不添麻煩的,都是在外面漂的人。”

田玉托著下巴,轉過頭去看橘色燈光下的學長:“你怎麽從來不回去啊?”

學長無奈地攤手笑了笑:“回去?回去我媽可能會拿刀子砍了我吧。”

田玉吐了吐舌頭:“怎麽會,你可是他親兒子!”

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僵,學長幽幽地說:“是親兒子又怎麽樣,還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男的啊。”

夾在筷子之間的章魚小丸子,像是變成了光滑的石頭,從田玉的筷子中滾落出去,把他才換的白色衣服弄臟了一片。他連要了兩張紙巾,低下頭慌亂的去擦身上的汙漬,順便躲開學長的盯著他的眼神。

“你也是,對嗎?”學長的低沈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田玉仍舊低著頭,好像一擡頭看見學長炙熱的目光,自己就會被灼傷一樣,許久,他才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學長輕笑一身,側過臉去,田玉這才有機會擡起頭來坐正。

“你知道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學長又喝下一杯酒,輕聲問。

“我,”那個答案在田玉的耳邊呼之欲出,田玉卻不想成承認,“我不知道……”

“因為我喜歡你啊,笨蛋。”學長翻了個白眼,“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

“可是……”田玉很想落荒而逃。

“你不喜歡我?”學長反問。

田玉點點頭。

一聲長長的嘆息聲在居酒屋裏回蕩,旁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斜眼好奇地看著。

學長拿上外套,付了賬,徑直走了出去。

明明自己什麽也沒有做,可是田玉仍然感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只能傻傻地跟著。

“學長,對不起,我……”田玉想解釋。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喜歡嗎?”

田玉還沒來得及回答,學長又問:“或者你真的不能嘗試喜歡我一次嗎?”

為什麽不能呢?

田玉問自己,為什麽一定要沈浸在對沈書成沒有結果的感情中不能自拔呢?

不論哪一個方面而言,眼前的人,都是自己更好的選擇。

“你想嘗試喜歡一下我嗎?”看見田玉的反應,學長忽然變得期待起來。

風很大,田玉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吹得斷了路,他毫無知覺的眨了眨眼睛。

站在對面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他的眼裏有期待,他走到自己的面前,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想要一個吻。

“小玉……”下著雪的東京,學長的聲音,卻溫柔的像四月的櫻花。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個聲音告訴田玉。

作者有話要說:沈.農民.工:我本來是想滿足一下學長的心願,讓他親到的。

沈書成:不,你不想。

田玉:不,你不想。

沈.農民.工:我本來是想安排沈老師得了抑郁癥跳樓的。

沈書成:……mmp.

系統提示:沈書成退出了群聊,田玉退出了群聊。

沈.農民.工:ballball你們,我都給你們安排了網戀了!

沈書成:要見面,要親親,要抱抱。

沈.農民.工:ok,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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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存了。

日本改年號了,令和,日語請跟我讀:“累哇。”

以及沈農民工現在非常期待七月去東京搬磚的生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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