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腹鼓

關燈
第70章 腹鼓

無形的門扉被一劍斬開,少女素白的面容忽而扭曲著裂開,露出底下一張猙獰的鬼面來。

——“門”開了。

“門”外守候多時的惡鬼立刻撕開了偽裝的皮囊,少女素白的面容從中裂開,藏在底下的薛方豁然睜眼,純黑瞳孔中映照出一道森冷的銀光。

迎著姚珍珍雪亮的劍鋒,吊嶺鬼蒼白的面孔上卻並未有絲毫畏懼。他猛然張大了嘴,從喉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他淒厲的吼聲顯然並非因為恐懼,那聲浪有如實質般層層擴散,“嗡”的一聲,姚珍珍遞出的一劍竟然被音浪所震,劍尖一下傾斜——

“轟隆”一聲,是女子手中靈劍撲了個空,淩冽劍氣與目標錯身而過,頓時將磚石地面劈開了一道深深溝壑。

碎石飛濺,煙塵四起,遮住了少女嬌小的身形。

“嗯?”姚珍珍從鼻腔中發出一聲疑惑的單音。

她與燕鳴臻的忽然換位是陣法的作用,但她倒確實沒料到一過來,首先遇上的對手,會是另一個“自己”。

好在只是稍加思索,她便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我見過……我聽說過你,薛方,”姚珍珍一邊開口,一邊忽然收回了握住劍柄的右手,腳下步法運轉,姿態輕盈地後退半步,險險避過一道從她鼻尖劃過的陰冷戾風,“……千面變化,百相隨心,便是仙門百家,也少有如此詭譎秘法。”

吊嶺鬼慘白的面孔上裂開一個笑容。

他開口說話,聲音低沈而嘶啞。

“……白姑娘,謬讚了,”他渾身的骨骼隨著動作一陣劈啪作響,肌肉隆起,幾句話間,吊嶺鬼的身體已從那個嬌小的少女變回了原本瘦高男性的形態,“但你說的很好……仙門百家,呵呵……”

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一邊向前一步。

“看在這句話的份上,我會……給你留個全屍的。”

男子的右手五指緊握,掌心攥著一根馴獸用的響鞭,鞭身不知是何材質織就,通體泛著油亮的深褐色,鞭尾分叉,拖在地面上,隨著他行走的動作而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踱步的姿態隨意,仿佛此刻兩人不是在劍拔弩張的對峙,而是老友敘舊。

姚珍珍則將劍尖橫過身前,腳後跟輕輕掂起懸空,擺出了一個蓄勢待發的姿態。

“你倒是不謙虛,”她嘴角下撇,似是不以為然,“動手吧。”

“啪!”空氣中立刻炸起一聲清戾的鞭響,男子手中猛然竄出一條長蛇般的黑影,一下便向著女子的面門直直抽了過去!

一式踏雪旋光踏出,姚珍珍步法飄逸,那長鞭速度雖快,卻只是在她的身側擦過,發出一聲尖銳的裂帛聲響,並未造成什麽實質的傷害。

兩人都是以速度見長的類型,一個攻一個守,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半空中一觸即分,不過眨眼間,兩人便已退回了原位。

姚珍珍低頭,看見了自己左袖被撕裂成幾片布條的衣擺——吊嶺鬼手中長鞭上,那散開的鞭尾中纏著鋒利的細長刀片,只是刀刃被特殊的染料塗成了全黑色,完全不反光,混在一繚繚的皮革繩帶中,若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這惡毒的設計。

且不論這鞭尾中的另有玄機,姚珍珍目光再次燒過吊嶺鬼手中鞭身,目光隨之一暗。

那根油亮的響鞭的鞭身上,片片棕黑鱗片正有規律地起伏張合著,並非如尋常兵刃一般冰冷,活脫脫便是個邪異的活物。

……若真被這長鞭抽中一下,定然不只是簡單的淤傷而已,那些開合的鋒利鱗片蹭到便要剮下一層皮肉,再加上那些附毒的鞭尾刀片,順著力度在人身上切割幾道,一鞭下去,非死即傷。

姚珍珍的背脊不由得劃過一絲戰栗——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這些邪魔外道,若是表現得孱弱可欺,她便時常要束手束腳,此刻對方心思險惡,又不留後手,她倒可以全無負擔的……大開殺戒了。

兩人相互試探一番,似乎都沒對對方造成什麽傷害,姚珍珍損失了一只衣袖,而那吊嶺鬼……

姚珍珍回身,忽然擡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左邊臉頰。

那一身黑衣的男子見了她的動作,身形忽然一頓,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

他的掌心感受到一片濡濕滑膩——方才簡單的交鋒中,姚珍珍手中靈劍雖然沒有直接刺中薛方的身體,但錯身而過的瞬間,那道雪亮的銀光輕輕一閃,苦禪的劍風劃開了他的側臉皮膚,傷口極細,以至於他未能第一時間察覺,汩汩血液此刻才順著傷口湧出。

男子的蒼白的面孔沾上了血色,卻並未因此添上多少人色,反而更顯慘淡。

“你沒有下殺手,”薛方將掌心的血漬毫不在意地揩在衣襟上,聲音嘶啞道,“只要一下,我便身首異處。”

“——為什麽?”

姚珍珍目光冷淡地掃過對方的面孔。

“巫滿道,”她忽然開口,吐出一個名字,“你見過他?”

她忽然擡手,劍尖輕輕一甩,“叮”一聲,一點金色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那是一塊純金的細長令牌,上面鐫刻著繁覆的花紋圖樣,花紋中央浮凸鑲嵌著一只翠綠的孔雀翎眼——那是玄機處發放給參試者的通行秘鑰,姚珍珍的儲物袋中便有一枚,而地上這一枚,是方才交手時,她從對方身上奪來的。

“羅玉龍年歲不夠,他沒有令牌,這個,你是從巫家那個孩子身上得到的,”她的眉心蹙起一點,“你控制了他的傀儡身……”

女子手中長劍挑起,劍尖直直指向對方。

“告訴我,你進入獵場之後,到底做了些什麽,”有細微的風從四方而來,纏繞上她輕靈的劍尖,“或者,我殺了你。”

“……你可以試試。”吊嶺鬼的目光從地面的令牌上挪開,顏色淺淡的嘴唇輕輕顫抖。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忽然如水墨般融化在空氣中,但卻並不是要再次進攻,而是疾速地向後閃現,竟然是毫不留戀,就要逃走!

姚珍珍的眼睛微微瞇起,嘴角一下抻平了。

她的劍,出鞘則見血,斷然沒有空回的道理。

她也很不喜歡對手不戰則退。

一點慍怒混合著某種不知來處的焦急攀上了她的心頭,使得她的出劍比往日更加迅猛。

吊嶺鬼能在應滕手下混到心腹之位,自然不是等閑之輩,只是他向來是擅長使用狡詐秘法,又或是利用變化之道誘惑人心,雖然也有詭譎身法,但此刻在姚珍珍帶著怒意的劍鋒面前,一切秘法,卻都成了無用的小巧之道。

——銀光乍落如雨,吊嶺鬼沒能躲開這場致命的暴雨。

不過片刻,他狼狽的身影便從半隱匿的狀態中踉蹌著脫離。

男子一身黑衣已被雨點打得濕透——幾處傷口中滲出的血液浸透了衣衫,讓他渾身顯得濕漉漉的。

姚珍珍單手提劍,走到仰面倒地的男子跟前。

她的面色陰沈,長劍滴血,而倒地的男子則渾身浴血,面色慘白。

此情此景,倒要讓人疑惑,這兩邊,究竟誰才是那個殺人如麻的魔修。

“我問,你答,”姚珍珍手腕一抖,“噗呲”一聲,長劍直直穿過男子肩胛,一下將他釘在了地面磚石上,“你進入獵場後,可曾見過一個年歲不大的男孩?”

薛方的面色隨著她的動作而不由自主地扭曲了一下,一雙純黑瞳孔卻亮得出奇,滿懷怨毒地盯緊了姚珍珍的面孔。

“……我當然見過,”他嘶啞開口,唇角裂開一個慘痛的笑容,“那是個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公子……”

他雙手張開,似乎是逆來順受般的躺平了,胸膛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上下起伏著。

“……他的心肝剖開來,也是和尋常人一樣的,”他喘息著,說完了後半句話,擡起眼睛,滿懷惡意地望著姚珍珍一下變得冰冷的面孔,張嘴發出一串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吊嶺鬼的笑容隨著姚珍珍的面孔變化而更加放肆。

“他死的時候還……呃!”他還要出言挑釁,姚珍珍忽然一腳踩住了他的胸口,伸手拔出了貫穿他肩胛的長劍。

女子的腳下沒有留力氣,只一下,鞋尖下便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地的骨裂聲,硬生生把吊嶺鬼的挑釁話語給裁斷在了胸膛裏。

“他如今在哪?”姚珍珍的劍尖落在他的鎖骨下方,手腕傾斜,是個比劃著如何動手的姿態,“還是說,你想看看自己的心肝的顏色麽?”

薛方的胸膛裏傳來破風箱般的呼哧聲,大概是斷裂的肋骨紮進了肺部,他再次開口時,已然再沒了嘲諷的力氣。

“……你這……你這瘋女人……”男子伸手,握住了姚珍珍踏住在他胸口的腳踝,似乎是想要掙紮著將它挪開,但他的四肢已在方才的逃竄中被姚珍珍幾劍挑斷了筋骨,此刻即使用力得雙目充血,落在姚珍珍的鞋襪上,也只是留下了五道帶血的軟弱指痕。

“他的屍身此刻在……我腹中。”他終於意識到兩方有如天塹的差距,似乎是放棄了掙紮,開口道。

聽到他的話語,姚珍珍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知道有些魔修因為修習邪法的緣故,會去食人心肝……但聽說和實際見到是兩回事。

女子的劍尖從男子的脖頸一路下滑,虛虛點在了他蒼白的胸腹上,劍尖用力一旦,殷紅血色隨即浸出。

吊嶺鬼平坦的肚腹中忽然發出詭異的咕嚕聲,就像是一個裝滿的水袋被人戳破了。

他失去生機的面孔似乎僵死了,只有嘴角反常的翹了起來。

姚珍珍已然剖開了他的腹部——那裏面既沒有尋常的五臟六腑,也沒有她所不願看見的男孩屍骨。

吊嶺鬼蒼白平坦的胸腹像是一個中空的氣球,裏面什麽也沒有,只除了一面扁圓形的小鼓。

那面詭異的人皮鼓被擺在了他的腹中,鼓面繃緊,是瑩潤的肌膚色澤。

姚珍珍的瞳孔猛然一縮!

她反應很快,提劍便要刺——

“咳!”薛方忽然雙肩一顫,猛烈咳嗽起來!

他腹中小鼓隨即跟著動作一起震動,沒了皮肉骨骼的阻隔,那“咚咚”的鼓聲一下傳進了她的耳中。

那聲音並不大,卻是直接穿透了□□,一下下敲在了她的靈魂上,隨之而來的是令人眩暈的共振。

這具肉|體一下脫離了控制,姚珍珍感覺到自己正在墜落。

她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便已墜落進了無知無覺的黑暗中。

“鐺啷”一聲,是苦禪脫了手,落在了地面上。

女子腳步踉蹌著向後半步,閉上了眼睛。

地面上,被開了膛的男子嘴角裂開,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嘶啞笑聲。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