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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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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和離

“……殿下何有此問?”盛冉唐突一問,姚珍珍只覺得自己如今不僅是被扒了外衣,更是連皮肉骨骼都要被扒開研究,“我與三殿下相識不過幾日,相處間也未有逾矩之舉,殿下如此發問,實在不妥。”

盛冉看她一臉嚴肅,一雙柳眉蹙得緊緊的,兩條藕節般的手臂戒備地環在胸前,緊緊拽著散開的衣襟,仿佛生怕自己再沖上去把她非禮了似的,不由得失笑出聲。

“何須如此草木皆兵?”她伸手撥動“靈泉”中氤氳的靈氣團,語氣輕松,“我昨日才到昭華城,你們之前如何相處我並未得見,但僅今日所見,白姑娘……”

“我聽聞那陸氏的公子是你的丈夫,想來你也不是未曾出閣的少女,”盛冉的五官生得標志,姚珍珍只記得她盛裝時端莊的姿態,卻不料對方此刻促狹起來,眼波流轉間也能如此狡黠,“三殿下看你的眼神,我瞧著可並不清白,你難道瞧不出麽?”

“陸氏是你的夫君,可見你受傷,表現得最心痛的反而不是他……五蘊靈泉開啟一次花費甚巨,三弟卻毫無猶疑便讓長史取了私印來……”

“打開靈泉的青印是特制的法器,只有計入皇室玉牃內的人才能使用,若我不在,便是他親自送你來這靈泉,你們兩個,孤男寡女……”盛冉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靠近了姚珍珍,側著臉去端詳她的表情。

“我們並非……”姚珍珍本能地就要反駁,但對方所說皆是事實,她一時竟然啞口無言。

女子張了張口,還想說點什麽辯駁一二,但想了想,最終還是惺惺地閉上了嘴。

見她神色糾結,盛冉臉上笑意更深。

“不必如此緊張,”她伸手,手指從姚珍珍的臉頰便拂過,將一縷碎發掃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我又不是夫子,也無意苛責於你。”

“只有一事,白姑娘,我須得與你講明了。”見女子臉上露出愕然的神色,盛冉收回手指,笑意微斂,“可不是所有皇妃都與我一般慈心……”

“……與三殿下結契的那位女修,可不是多麽溫柔可親的性子。”

姚珍珍尷尬地伸手撓了撓後腦,一時失語。

這要如何解釋?難道坦言她並非白郁湄,而是姚珍珍本人?她與這位大皇妃雖然認識許久,但交集不多,並不打算將身份就此告知。

姚珍珍一時躊躇兩難,靈泉所在空間有限,她也不能將人甩下置之不理,只能硬著頭皮聽對方接著說話。

盛冉看女子面露遲疑,以為是自己的話語戳中了對方心事,眸色不由得一深。

“姚渺渺是與她關系親密的同門師妹,即便惱怒,礙於情分,那位大師姐當然不舍得傷她。”

“離茵洲餘氏曾有女仰慕三殿下風姿,於饗月宴當眾坦言,若得與之春風一度,願以靈田千頃相許……”盛冉搖了搖頭,似是惋惜,“後來餘氏所據的明宵山便被人擢斷了靈脈,整個家族就此一蹶不振,至今難再起勢。”

“什麽?”姚珍珍猛然擡頭,動作之劇烈,靈泉中泛起層層漣漪,“可有查出是何人所為?”

盛冉只是看著她,並未回答。

但她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不,不會的,”姚珍珍難以置信地搖頭否認,她當然確信自己從未做過此事,甚至根本不記得見過這位離茵洲的餘氏小姐,“不會是那位……那位大師姐所為。”

“當然不是她動的手,”盛冉的臉上依然帶著微微笑意,只是雙眸中已無半分暖意,目光直直如箭,刺向姚珍珍的面門,“劍宗大師姐譽滿天下,多有能人義士願為她肝腦塗地,一個小小的餘氏……不過順手為之而已。”

“……是誰?”姚珍珍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

“誰知道呢?反正無人在意,也就無人追究了,”盛冉輕描淡寫地將這個話題帶過,話音忽然一轉,“白姑娘,我看得出來,你與三殿下有情……”

“你想要什麽?”姚珍珍突然打斷了她還要繼續的游說。

她已明白,這位在她記憶裏曾經親切和煦的大皇妃,與面前這個笑面冷心的女子,已然不再是同一人了。

或許這位出身高貴的長嫂本來便與她記憶裏的溫柔毫無關系,只是她是姚珍珍,於是她便不得不溫柔可親……

一陣沈郁湧上了姚珍珍的心頭。

“我?”被人打斷了話語,盛冉也並不惱怒,只是收斂了些笑容,歪了歪腦袋,“我想要你與我合作。”

“我想要你拴住三殿下的心。”

“我想要你讓他與姚珍珍解契,我想要讓他們分道揚鑣。”

“自燕氏登臨皇位,歷任皇子與皇女的婚契從未有過廢除的先例……”盛冉說及此處,不由發出一聲冷笑,一對長眉向上挑起,神色中滿含蔑視與嘲弄,“即使兩看相厭,即使已成怨侶……即使最後死生相隔,他們也要死死攥住契定的道侶,不肯放手。”

“……但她畢竟不同,”女子低聲嘆息,“若她想要解契,燕皇會同意的……他不得不同意。”

“只有開了這條先河,我才有和家族談判,爭取和離的可能。”

“白姑娘,我願意幫你,”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姚珍珍的手腕,“姚珍珍已遠走洛萍七年,縱使曾經如何情深,如今也已淡了。”

“你與三殿下有情,白姑娘,我看得出來……你只是需要一些機會。”

姚珍珍:“……”。

她在腦子裏捋了一下這位大皇妃的邏輯:她想要與大皇子解契,但是迫於家族壓力無法和離,於是想讓她與燕鳴臻解契,順勢與家族再談和離之事,為此不惜慫恿她這個有夫之婦去勾搭……呃。

……這都什麽跟什麽,姚珍珍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

“不,殿下,我拒絕。”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掙脫開了對面女子的鉗制,身體順勢向後仰,遠離了對方所在的範圍。

“……白姑娘,你應當知道的,若你與三殿下的流言傳出,你將會與那離茵餘氏落得相同下場,”見對方拒絕的幹脆,盛冉的臉色一下沈了下來,她收攏被甩開的手掌,修剪得齊整的指甲刺進柔嫩掌心,“你當然可以躲在滄磐府內閉門不出,可你的家族呢……你的夫君呢?”

這是懷柔不行改威脅了?姚珍珍斜睨了她一眼,心想白郁湄孤女一個,哪來的家族,至於陸氏……這群人還能追到海外仙島上去不成?

“你盡管去傳吧,”她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倒要看看是些什麽人,會為了……那個姚珍珍,來找我的麻煩。”

女子姿態愜意地躺在靈泉中,隨意地舒展著四肢,她的面容五官嬌美柔弱,讓人見之生憐,笑容卻是肆意地,本該含著淡淡憂愁的雙眸中流露出的是躍躍欲試的神光。

盛冉看著她的神態,忽然一楞。

“……難怪,”她的臉色忽然露出幾分釋然,又仿佛是疲倦,“難怪老三傾心於你。”

“白姑娘,你與以前的她,真的很像。”

她一手扶住了額頭,苦笑一聲,沈默許久。

“……滄磐府中的事情,我會讓當時在場的侍從守口如瓶的,”最終,盛冉還是退了一步,她擡手,指尖挾著一方小小的青印,將它舉高,瞇著眼似乎在辨認印上雕刻的文字,“靈泉開放時間有限,若你覺得好些了,我們便離開吧。”

***

靈泉中的妯娌二人還在談著不太愉快的心,靈泉外,燕鳴臻屏退左右,踏進了一間裝潢華貴的房間。

輕紗帷幔層疊交錯,帷幕中少年正滿臉怒意地坐著,一邊的侍女傾著身體,為他的脖頸上藥。

少年膚色白皙,更顯得纖細脖頸上一道深紅淤痕格外顯眼。那為他上藥的侍女不似尋常侍從年輕嬌美,而是臉有溝壑、滿面風霜。

這位年長的侍女伸手為少年塗抹治療外傷的藥膏,滿眼皆是疼惜,動作也輕柔至極,顯然對這個驕縱的小主人十分疼惜。

“殿下?”她做得太投入,沒有註意到其他人的到來,反而是雙目失明的黎金鈴先發現了走近的燕鳴臻,疑惑地開口。

年長的侍女也看見了走向床邊的美麗青年,她放下手中靈藥,起身行禮。

“三殿下。”

燕鳴臻目光在她蒼老的面容上一掃而過,落在她手中的藥膏上。

“我來吧,”他想著侍女伸出手,纖長五指並攏,掌心向上,“你先去休息吧。”

黎金鈴發出一聲不太滿意地哼唧,但他聽得出燕鳴臻語氣中的不容置疑,因此只是小小的抗議了一下。

侍女局促不安地攥緊了手中藥盒,回頭看了一眼金嬌玉貴的小主人,但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

青年的藝術品般的手依然停在她面前,她躊躇半秒,很快選擇了順從。

“是,殿下。”她將手中藥盒交給了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你很久沒有啟用這些老人了。”眼見侍女離開,燕鳴臻隨手將手中藥盒放在了一邊,“我布下了隔音結界,你可以說話了。”

“……至少這些老人不會想著剜走我的眼睛。”黎金鈴聲音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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