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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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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審問

玄機處內部守備森嚴,姚珍珍在入口處被卸下了隨身兵器,又將儲物的靈袋暫存,這才隨著那少年玄甲騎踏入正院內。

姚珍珍將馬匹韁繩交給院中迎上來的雜役,跟著那領頭的少年穿過幾道幽深的回廊。

長廊兩邊銅色獸首的燭臺上跳躍著深青色燈火,隨著兩人匆匆而過的腳步搖曳著

“請。”最終,他們停留在一間外形古樸的宮室前,少年玄甲士停住腳步,向姚珍珍做了個手勢。

姚珍珍踏入室內,屋內主座上坐著一個身姿纖細的女性官吏,正低著頭在幾案上奮筆疾書。她背後畫屏上,栩栩如生的描繪著一枚孔雀翎羽,宛如一枚睜開的眼睛。

“請坐吧,白姑娘,”她頭也不擡的隨意道,“無須緊張,玄機處只是詢問你與陸哲在雲舟上的經歷。”

姚珍珍也不客氣,施施然在客座坐下了。

“砰!”的一聲,是守在外面的人將門重重地合上了。

“白姑娘,你是何時登上雲舟?”那女子終於寫完了手下卷宗,將筆墨擱置一邊,擡起了頭。

姚珍珍這才註意到她瞳色極淺,在燭火幽幽中反射出清亮的碧色。

“七月十日的上午。”

“何時發現船上有魔修混入的?”

“……十六日午時,我因身體不適,與夫君分居。午休醒來時發現船上眾人已被妖人所害,”姚珍珍側過頭,做出回憶的姿態,“魔修在船上食水裏下了渙靈散,我當時已多日不進水米,最終奮起反抗,才能逃過一劫。”

“不錯,與你丈夫所言符合,”對面女子微微點頭,“魔修屍身已由劍宗弟子送至玄機處進行核驗,一共一十六具,其中三女十三男,數量可有誤?”

姚珍珍卻忽然皺起了眉頭。

“十六?”

當日雲舟上情況緊急,魔修在食物中下了足量的渙靈散,白郁湄也不是真的水米未進,她實際上是在未動靈力的情況下斬殺了船上的一眾魔修。

十六式踏雪旋光,除了她房內那個被靈劍反噬的魔修,她攏共出了十六劍,招招斃命。

——所以那船上,除去被害的其他修士,應當有十七具魔修的屍身!

“不,不是十六……”她擡起頭,“當時船上應有十七具屍身。”

主座的女吏也皺起了眉。

“可有記錯?我們已清點了劍宗所送全部屍身,數量並無錯漏。”

“若少司憲不信,便帶我去親自辨認,”姚珍珍站了起來,"若是連自己出了多少劍都會記錯,我也不必再使劍了。"

碧色眼瞳的少司憲深深註視眼前女子良久。

“好!那便去看看。”她從桌面竹筒中抓出一枚鮮紅令牌,揮手擲出。

令牌“啪!”的一聲落在姚珍珍身前地面上,縱橫交錯的靈光從地板上交錯亮起,組合成一個令人目眩神迷的法陣,機擴繃緊的“哢嚓”響聲從房屋四壁傳來,伴隨著地面連綿不絕的震響。

姚珍珍單手握住了身後交椅的握把,劇烈的震動持續了許久,直到“轟隆”巨響最後響起,一切恢覆平靜。

她再次站定,環顧四周,發現所見已完全不同。

房間兩邊墻壁上不再是素雅的淡色錦紋紙,而是裸露的灰質巖石,石壁上掛著銅制燭臺,燃著慘白的燈火。

主座上的女司憲站起了身,姚珍珍註意到她身後畫屏上,那枚華美的孔雀翎依舊熠熠閃光,只是張開的翎羽中央,那中央圓形花紋已經合攏,仿佛一只閉上的眼睛。

“請隨我來吧,白姑娘。”她從幾案上舉起一盞燭臺,向著屏風後而去。

姚珍珍習慣性的想要撫摸腰間長劍,卻摸了個空。

她這才想起在進入玄機處之前,所帶兵刃便已被收繳,只好空著手追上了前方女子的腳步。

這屏風後果然別有洞天,穿過一道厚重的石門,姚珍珍眼前忽然一亮。

眼前所見豁然開朗,寬闊的密室頂部鐵架上懸著幾排冷燭,地面上一張張石臺間隔均勻的排放著。姚珍珍粗略一掃,這間石室中約有上百石臺。

姚珍珍隨著女子的腳步踏入室內,明顯感覺到此處溫度較外界低了許多。

“便是此處。”捧著燭臺的女子轉過身來,隨著她的話語,姚珍珍瞧見了眼前一排石臺上整齊擺放的屍首。

她點了點頭,開始低頭逐一辨認。

十六具屍身皆四肢完好,只有脖頸處一處致命傷,姚珍珍認得出那是自己的手筆……。

十六劍,十六具屍體,只少了一具。

——在她蘇醒的最開始,被她馭使靈劍強行弒主殺死的那個北域魔修。

“可有發現?”身後光源靠近了些,那女子在她耳邊出聲問到。

“……”姚珍珍轉過了身,她凝視眼前女子手中燭臺,燭火在燈盞中安靜的燃燒著,火焰紋絲不動,“屍體數量沒錯。”

姚珍珍忽然伸手在眼前燭臺的火焰上輕輕一撩,不出所料感受到一片冰涼。

“閣下好精妙的易容術,竟然能瞞過這許多人來,”她合攏手掌,張嘴呵出一團白汽,“只是一次教訓不足,還想再試試我的劍麽”

在她身後,那些本安靜躺在石臺上的軀體忽然發出“窸窣”的聲響,慢慢坐了起來。

碧色瞳孔的少司憲繃緊了嘴唇,松開了手。

她手中燭臺“砰”地一聲落地,仿佛某種信號般,房間頂部光源同時消失,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看來各位是舍不得入土為安,非要求個碎屍萬段了。”姚珍珍擡起手,指尖一點微光閃爍。

隨著“噗”地一聲脆響,女子手中玉質的白梅釵尖上,順著滴滴答答地淌下一連串汙濁的黑血來。

***

玄機處正院。

陸哲正百無聊賴的靠著椅背打盹。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撐在靠背上的手頓時一滑,頭顱隨即重重一點,懵懂的醒了過來。

四周傳來亂哄哄的嘈雜聲響,肅穆莊嚴的玄機處仿佛忽然變成了喧鬧的菜市口,熱鬧得讓陸哲懷疑自己是否在睡夢中走到了鬧市中。

“來了嗎?”

“快到了快到了!”

“還有兩個道口!”

“誰取走了我的發冠?快些還於我!”

“……”

那些往來匆忙的皆是些穿著豆綠長衫的小吏,他們似乎一夕間成了風雅之士,忙亂地相互打點起著裝起來。

“勞駕……”陸哲拽住了一個扶著發髻經過的從吏,“這是怎麽了?可是有大事發生?”

“松開,扯壞了可如何是好?”那瘦小的男子不耐煩地抽回袖子,“劍宗來人,馬上就到!”

“劍宗?”陸哲不禁疑惑,“我與他們同乘一船來的,在碼頭也未見什麽動靜,現在何以如此大陣仗?”

那小吏嗤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個土老帽!”他顯然不是什麽高門子弟,說話直率而粗鄙,“來的是姚渺渺!南陸第一美人!傻子!”

說完,他也不再啰嗦,轉身匆匆拂袖離去。

且不論陸哲之後是如何表情,玄機處上下倒確實因為姚渺渺的突然襲擊而亂做一團。

幾個年輕的玄甲騎步履匆匆的跑進別院,將神色不滿的坐騎牽了出來,翻身上馬,向著門外疾馳而去——他們是要去驅散沿途的無關人員的。

***

姚渺渺的車駕停在了那道“劍痕”前。

“師姐,前面不讓行車了。”一個束著高馬尾的年輕姑娘回過頭,對著馬車說道。

前來迎接的玄機處眾人頓時繃緊了神經,只見繡著金線的馬車帷幕被掀開一角,一只纖長的手伸了出來。

“既是師姐留下的劍痕,便從此步行吧。”女子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了出來,婉轉如鶯啼,聽者無不為之心動。

在眾人的矚目中,一個妙齡女子從馬車上緩步而下,她身姿曼妙而纖細,一襲深紅長裙勾勒出女子完美的曲線,間或出一點如雪肌膚,令人見之忘俗。

這女子從下車走到玄機處門口不過幾步路程,動作儀態無一不美,眾人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她身上,只嘆自己不能多生兩只眼睛。

當然,美中不足的是,這位以美貌而揚名南陸的渺渺仙子,今日出行時戴了一頂帷帽,遮住了如花容顏,讓這一眾觀者不免遺憾。

姚渺渺倒是無心去關註其他人的心情如何,她一路興師動眾的前來,甚至不惜調用了某位皇室宗親所用的儀仗車馬,目的不過一個而已。

“我聽聞玄機處今日提審了一位女修,”她看向面前深色肅穆的司憲官,微微一笑,伸手撩開了眼前幃帽,“這位女修是我劍宗弟子的恩人,不知司憲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將她帶走”

只可惜她對面的司憲官是個十足的鐵面閻王,雖然也因為姚渺渺忽然展露的真容而短暫失神,但他很快移開了目光:

“玄機處拿人,豈能隨意輕縱你可有文書……”

“其實此人並非我強要的,姚渺渺放下手中幃帽,語氣變得冰冷起來,“實在是大師姐有令,不敢不從,還請司憲通融一二。”

一聽是那位大師姐的請求,司憲剛硬的表情頓時一陣動搖。

良久,他終於點了點頭。

“既是大師姐所求,便破例一次……那女修姓甚名何”

“是一位來自海外的女修,姓白,名郁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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