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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之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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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之亂紅

與君之亂紅

文/紫陌如殤

自我“奉旨”“休回”母家,便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倒不是我有多怕雍正,畢竟他也就是只紙老虎。我最怕的,是因為我,胤禩被罰。盡管雍正也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讓胤禩難堪。這幾年他有多難,我是知道的。但終究,是熬到了現在。

想想雍正估計是小時候太缺愛了,心裏才這麽陰暗。剛好在我去找他一個月,二月初七這天,檀兒告訴我,外面都在傳廉親王被囚宗人府,身邊唯留太監二人。

我想沖進宮去找雍正算賬,問問他為什麽食言,為什麽說話不算話!我都安安靜靜離開胤禩回到安親王府了,還要怎麽樣!為什麽還要高墻囚禁胤禩!

卻被舅舅攔住了。舅舅說:“宜妃娘娘……在宮裏也不太好……哎,一朝天子一朝臣,咱們家……”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我卻隱隱看見舅舅眼角的晶亮。

我死死的咬住牙齒,不敢在舅舅面前哭出半點。

雖然舅舅只隱晦地說宜妃娘娘在宮裏不太好。但小心眼的雍正連胤禩都不放過,又如何會放過宜妃?

我也明白舅舅未說出口的話,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咱們家,怕是離家破人亡也不遠了。

所以,自那天,我便靜靜地等著。

二月初十,是胤禩四十五歲生辰。檀兒捧著袍子跑進來對我搖搖頭,哽咽著:“福晉……那邊說沒有聖旨蒼蠅也飛不進去……虧八爺之前對他們那麽好……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我嘆嘆氣,站起來,抱著檀兒安慰道:“不怪他們,他們也是奉命行事……”

而我萬萬沒有想到,檀兒帶回來的還有另一個消息。就在今天,雍正下旨,將胤禩革去爵位。

而我也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接過檀兒手中為胤禩準備的袍子,對檀兒說:“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直到檀兒離開,我仿似被抽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緊緊抱著那件袍子。

胤禩,我這麽做,是不是錯了?

我不該自作聰明地跑去和雍正定什麽狗屁協議,我不該讓我們分開的,我不該離開你的。

胤禩,我後悔了。

胤禩,如果我知道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你,還是逃不了這些,我一定打死也不離開你。

胤禩,你還記得嗎,去年生辰,你說今年會帶我去長樂堂扮青衣。

只是今年,卻終究分隔兩地了。

經過這一遭,我變得更為沈寂了,檀兒以為我受了打擊,消沈下去,天天逗我開心。我卻學著胤禩的模樣,拿出了筆墨紙硯寫字,自得其樂,抑或是苦中做樂。其實就是想著為胤禩做點什麽,現在我不在他身邊,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胤禩的消息時不時傳來。

二月十八,弘時交與胤禩為子。不就是顯擺他自己能生唄,又見不得弘時親近胤禩,太陰險了。

三月初四,命胤禩、胤禟改名。最後逼迫他們一個改成阿其那,一個改成塞思黑。不知道度量為何物的雍正,還讓弘旺也改名了。

五月十七,雍正長篇大論,可笑地當著朝堂上的官員說胤禩、表哥、胤禎他們可笑的莫須有罪狀。

而更可笑的是,到了六月初一,雍正還將胤禩、表哥、胤禎他們莫須有的罪狀頒示全國,議胤禩罪狀四十款,表哥罪狀二十八款,胤禎罪狀十四款。

雍正這是黔驢技窮了?找不到侮辱、懲罰胤禩、表哥他們的方法了?

事實證明,黔驢技窮,或者說是欲蓋彌彰的人的確很可怕。

這日,早起時便聽見烏鴉盤旋著嘶啞鳴叫,惹人心煩意亂。昨夜下了一場雨,空氣中透著絲絲涼氣,秋風吹落了院子裏的花,紅色花瓣帶著雨水散落一地。

到了未時,太陽竟不甘示弱也出來湊熱鬧。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屋子,斑駁在我寫的字上。

“不好了……福晉……”檀兒匆匆跑進來,滿臉是淚,攤跪在地上。

我停下筆問:“怎麽了?”

“八爺……八爺他……薨了……”隨即便大哭起來。

我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剛寫的那個字。是《金剛經》的最後一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自二月初八那天起我便每天抄一遍《金剛經》,到今天堪堪206天。

我埋下頭,繼續寫完最後一個字。卻不知什麽時候,舔足了的墨汁從筆端跌下,染了“歡喜”二字,氤氳一片,不成模樣。

原來,我與胤禩,命裏註定,不得歡喜。

陽光突然變得異常刺眼,我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殘陽如血,秋風瑟瑟,吹起庭中的花瓣。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塵埃裏,是誰的淚,仍執意不肯融入泥土之中。

掌心裏,誰的命輪,蜿蜒在經絡萬千的宿命中。

---END---

完稿於己亥年九月初八

此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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