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這一天，就在玩樂中不知不覺地度過了。到了晚上，我才發覺一個大難題。

胤禩鋪好床後，坐在床邊，對站在旁邊的我說：“如兒，該睡覺了。”

我的心一顫，他這是……

胤禩拉過我，苦澀地笑：“如兒，你睡吧，我不會怎麽樣的，我說過我會等你。”

我聽他這麽一說，就覺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胤禩他這麽久一直都履行著自己的承諾不是嗎？我怎麽卻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我坐在床上，咬咬唇，想說什麽，最後卻吐出兩個字：“胤禩……”

胤禩依舊那樣溫和地笑：“如兒，什麽都別說，我知道。你累了，安心睡吧。”

然後扶我躺下，為我蓋好被子，我看著他做這些，動作那麽自然和諧，仿佛他就該為我鋪床為我蓋被子一樣，可是他是阿哥，貝勒，平時怎麽說也不會做這些事？可是胤禩為什麽還可以這樣自然的做完這些事？頓時我想到了流產後睡在床上的那兩個月，胤禩靠在床邊睡的那兩個月。我一直都有蹬被子的習慣，那兩個月裏，胤禩從夜裏轉醒，看見我蹬了被子，是不是也是這樣溫柔地為我蓋好被子？那兩個月，他一定睡得不踏實……

胤禩見我看著他，便又理了理北角，對我笑：“如兒，睡覺要先閉眼睛。”

我看著他的笑，心裏的疼痛便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湧，拉著他的手，開口便說：“胤禩，我不要你離開我，我要你抱著我。”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來，心裏卻輕松了很多。

胤禩抱著我，說：“我當然不會離開你。如兒，聽話，你累了一天了，需要休息。”

我依然抱著他不撒手，繼續說：“胤禩你別離開……”

最後，胤禩和我平躺在床上，中間，是我們十指相扣的手。胤禩滿臉笑意地看著我。突然想起一副畫面，便對胤禩說：“胤禩，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吧。”

胤禩的笑意更深了，玩味地問：“哦？是不是李重光的故事啊？”

我搖頭，爾後微笑：“是一個生死相隨的故事。”然後便自顧自地講起來：“在很遠的地方有一艘豪華的大船，人們都以坐上那艘大船為耀。可是有一天，那艘大船突然撞上了冰山，很多人都各自逃生，但有一對老夫妻卻非常平靜地躺在床上，牽著手，微笑著等待死亡的到來……”

胤禩捏緊了我的手，不安道：“如兒……”

我笑著看胤禩：“別擔心，那只是一個故事。”

是啊，只是一個故事，一個發生在太平洋的故事，一個叫泰坦尼克號的故事。

胤禩安慰我：“如兒，別想太多了，睡吧。”

我聽話地應聲，安靜地閉上眼睛，可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我的左手依舊和胤禩的右手十指相纏。腦中一遍又一遍浮現的，都是那一幅面對死亡卻依舊幸福微笑著的畫面。以前看《泰坦尼克號》，總是不明白為什麽在死亡面前，這兩位老人沒有哭沒有逃，甚至連半點恐懼都沒有，那樣安詳地等待死亡。現在終於明白，與其驚慌失措地逃命，還不如平靜地接受一切。如果一方死亡，那另一個一定會孤獨至死，就像Jake和Rose一樣，面臨的，是生離死別。而那兩位老人，卻默默地選擇了死亡。這樣的結局，對他們而言，是幸福的吧？老人的微笑，是船上唯一閃耀的光芒。

如果現在這艘船沈了，我也會微笑著牽著胤禩的手奔赴死亡。

我掙開眼睛，看見胤禩在睡夢中依舊掛著的微笑，以及他平靜的呼吸。我微微起身，用右手撫摸著他的臉，柔聲說：“胤禩，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不做Rose，你也不做Jake，我們做那對老夫妻，好不好？我希望，和你死在一起。只是，胤禩，你願意和我死在一起嗎？”

淚，悄然滑落，滴在胤禩的臉上，在這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像是滴在屋檐下的雨聲。我抹掉胤禩臉上我滴下的淚，繼續說：“胤禩，如果你不是八阿哥，我也不是郭羅絡，那該多好。如果我們生活在現代，一定會很幸福……”

現代。這個詞現在離我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不知道是不是來古代太久習慣了這裏的生活。只是每次提起，都會嘆息，也只有，嘆息……

我躺下來，看著胤禩和我十指相扣的手，慢慢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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