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把事情說清楚後心就放輕松了，今天早上起得特別早。正當我一手分別拿著一根簪子，不知道簪哪根時，晴兒慌慌張張地沖進來。

“格格，不好了。”

“晴兒，我很好。”我慢慢地說。還是簪這根水藍色的吧，胤禩說過我戴這根很好看。我又把另外一根放入匣子裏。

“不是的，格格，那邊……那邊有喜了……”

沒有急著插入頭發裏，隨意地把玩著那根簪子。聽著晴兒這半頭半腦的話，越發迷糊：“晴兒你能不能把話說完整點，哪邊有喜了？誰又納妾了？”

晴兒咬唇，紅著眼睛說：“格格，那個夢蓮……她有喜了……昨天大夫來看過，我也是剛聽她的丫鬟杏兒說的……”

我的手一抖，心也跟著一抖，那根簪子差點戳進手心裏。我死死地拽住簪子，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裏，顫著聲音問：“真的？”

晴兒點點頭：“現在她在外面等著跟格格請安。格格，你說……”

我打斷晴兒的話，冷笑道：“那就讓她在外面跪著吧。”

我呆呆地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心裏亂極了。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終於，她還是懷孕了……那麽我，該怎麽辦？她有孩子了，而我卻不會有孩子，我該怎麽辦？胤禩會不會因為她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她會不會有孩子後就和我搶胤禩？我是不是什麽都不會有？我是不是最後連胤禩也要失去？

我正胡思亂想，胤禩進來，第一句話卻是：“如兒，我聽說你讓夢蓮在外面罰跪？”

夢蓮？胤禩，叫得還挺親熱的嘛。我冷笑：“貝勒爺是來質問我還是來為她求情的？”

胤禩走到我面前說：“如兒，別太任性了，她有孩子了。”

她有孩子了。好熟悉的一句話。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可話卻是一字不差。這句話讓我的心一陣又一陣地冷。胤禩，原來，你在意的還是孩子。

我擡頭，看著他：“如果你是來質問我，我回答你，是我讓她跪的。如果你是來為她求情，謝謝你這麽看得起我，這畢竟是你的府邸，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他轉身就走。

我站起來，眼淚流了出來，哽咽著問他：“胤禩，你是要她，還是要我？”

胤禩轉過身，走到我面前，突然霸道地吻住我。這是他兩個月以來第一次吻我，他知道我還在意那件事，平常便只是抱抱我，只是沒想到他惱羞成怒成這個樣子。他的力氣太大，我推不開，於是狠狠地咬他的唇，他悶哼一聲，一絲腥甜竄入我的口中，隨即他的力道減弱了些。我含糊不清地說：“你放開我。”可他卻並沒有放開的意思。我心中萬分酸楚，胤禩，你這是什麽意思？為了她吻我？為了她的孩子吻我？為了讓我叫他起來？胤禩，原來，在你心中，我是這樣？那麽以前的話，是不是就是騙我的？什麽山盟海誓地久天長？什麽天荒地老不離不棄？胤禩，原來，你為了她，可以這樣對我？

眼淚滑下，唇邊，是苦澀的味道。胤禩終於松了口，我看著眼前的這張臉，唇角，還殘留著一滴血跡，卻那麽模糊陌生。

胤禩柔聲說：“如兒，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我呆呆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說什麽？說你愛他？說你不要我了？”

他搖搖頭，悲傷地說：“如兒，你怎麽還不明白呢？我不會愛她。我永遠愛你。”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你怎麽還為了她……”

胤禩打斷我的話：“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將來。”他牽過我的手，讓我坐在床邊，然後自己也坐下，握著我的手說：“如兒，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也許，你本就不該嫁給我，也不嫁給任何皇族的人。我知道你很愛我，可是，如兒，或許是你愛錯了人。我知道你的愛很純粹，不希望有別的雜質，可是如兒，我說過我要讓你永載史冊，所以，我必須用盡一切辦法……”

他伸手撫摸我的頭發，繼續說：“如兒，直到現在，我才覺得我做了一件錯事，我不該娶你，不該讓你染上皇室裏的血雨腥風，你那麽單純，我知道這對你，是一種殘忍。可是如兒，我那麽愛你，我想與你一起去創造我們的未來，我想親自為你，戴上那頂鳳冠。而且，如果當時我不娶你，那九弟恐怕也會娶你，我不忍心看著你獨自受傷害，就算血雨腥風，我們也要一起承受，因為我們有愛。如兒，你不知道，以我的出身，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所以，出不得半點差池……如兒，我不想瞞你，為了那個皇位，我耍過手段，我已經不再幹凈，可是如兒，皇族的人，誰又是幹凈的？我那麽不堪，配不上你的愛……”

胤禩嘆口氣，放開我的手，起身走到窗前，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深呼一口氣，說：“如兒，如果你想離開，我便放你走。只是，答應我，永遠都不要再回來，永遠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的眼淚沒有停過，聽見他痛苦的聲音，我的心便一陣一陣地痛，看著他月牙白的衣服和長身而立的背影，那麽儒雅翩翩的人，卻說自己那麽不堪。當我聽到他的那句“我那麽不堪，配不上你的愛”時，心臟像被一雙大手擰過一樣。胤禩，你沒有錯，你只是生錯了地方。你不該生在這無情的帝王之家。你空有一顆天高的心，卻最終還是敗在了皇權的冷漠下。這對你，何嘗不是一張殘忍？我們都沒有錯，我們的愛也沒有錯，只是，愛情在皇權下，還是太過渺小。這是不是我們最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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