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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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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

的時候了。我挑了個胤禩很忙的日子,進宮見雍正。

走出宮門,腦裏一直回放著雍正的那些話。

他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我,毫不留情地諷刺我:“你以為,你所謂的愛很高大是嗎?那麽你說,愛情和皇權,誰重誰輕?老八如果愛你,為什麽還違背你的誓言納妾呢?你那可憐的愛情,不過是皇權下的一枚棋子!”

我輕蔑地回瞪他,哼,胤禛就是胤禛,什麽時候都不忘挑撥,我可不吃你這套。不過嘛,將計就計也不失一個好辦法啊。於是嘆了口氣道:“我只是一個女人,女人唯有的就是愛情,每一個女人,都會緊緊抓住自己的愛情。不然,皇上的後宮就沒有爭寵了吧?”

接招吧,炸彈來了!雍正,你真以為我有那麽蠢嗎?你隨便幾句話就想挑撥我和胤禩的關系?

聞言,雍正氣極,怒拍桌子,咬牙切齒道:“你……放肆!”

呀,這就氣上了?還真對不起冷面雍正的牌子。我在心裏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繼續裝幽怨扮可憐,委屈地低頭道:“瑾如不敢。”

雍正冷哼一聲:“你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你今天來找朕就是為了和朕吵架的嗎?”

哎呀,終於進入正題了。這個時候我可不能得罪這個活閻王,於是我懇求道:“請皇上讓我離開廉親王府。”

他悠閑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嘲笑地看著我,緩慢地說:“結果,還不是一樣。”

我接過他的話說:“是一樣,但過程卻大不一樣,我相信,自願和被動,大多數人會選自願,我也不例外。我喜歡自己設計自己的路,而不是旁人來指指點點。那樣,才對得起自己……”

雍正是聰明人,他會懂我的話。康熙朝受寵的家族已在他上臺之後差不多打盡了,接下來,就是郭羅絡了。與其厚著臉皮讓別人攆,還不如自己知趣地離開,而我,恰好就是那個知趣的人。不得不說,雍正真的是一個玩弄權術的高手,這些局,恐怕是早就布好了,就等著傻子們一個個兒心甘情願地往裏跳。而局與局之間環環相扣,根本找不出破綻。難怪胤禩會輸給他。

他挑眉:“你認為朕會答應你嗎?你就那麽有自信?”

我抿嘴一笑:“皇上會答應的。不然瑾如這趟就白跑了。”

雍正,我才不相信我這白白送上門的你難不成還會拒之門外?

回到王府,胤禩還沒回來。走進書房,指端撫過桌面,不禁微笑,胤禩總會在這裏畫畫寫字,而我有時候實在無聊,就會過來和他鬧,總是會讓他無法專心,而他也總是有辦法將我制服。然後就會出現這樣一副溫馨的畫面,那詞裏怎麽說來著?哦對了,是執手為伊書。那個時候,真的很美好。以後,怕是不會再有了……

坐進桌前的椅子裏,雙手靠在桌子上,頭深深地埋進手臂,墨香和胤禩的味道,充斥在我的腦中。鼻子一酸,我緊緊地咬住嘴唇,沒讓眼淚流出來。我也是記得,就在這間書房,胤禩對我說,他要納妾。

當時我正在練字,胤禩總是說我的字寫得醜,老拿這個嘲笑我,於是我就下定決心要把字練好,好去他面前顯擺顯擺,你老婆我也是可以把字練好的。可正在我一心一意練字的時候,他卻對我說,他要納妾。

他的原話是:“如兒,我想,我該納妾了。”

我一聽這話,心都寒了,手一抖,那個字便不成形了。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可還是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問:“你說什麽?”

他不做聲,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如兒……你聽我說……”他擡起頭,看見我滿臉的諷刺,怔了怔,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半晌,他痛苦地說:“如兒,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可是胤禩,我要拿什麽眼神看著你?喜悅還是祝福?對不起,面對一個從跟我掌心相貼對我說“若有違背,萬劫不覆”到跟我雲淡風輕地說他要納妾的人,我做不到。那麽,胤禩,你說,我該拿什麽眼神看你?

那個時候我特別神勇,沒哭也沒鬧,就這樣堅強地站著與他對峙。最後,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破了這一室的寂靜。我狠狠地抽了他一個耳光,然後用很平靜的聲音說:“胤禩,我們現在誰也不欠誰的了,你愛娶誰就娶誰吧……爺,您也累了,去休息吧。”

我轉身,拿起筆,眼淚卻狠狠地砸下來,在紙上暈開了墨跡,難看死了。我心想,完了,這個字徹底被毀了。只有手緊緊地抓住筆,不肯松開。

胤禩從後面抱住我,我努力掙紮,一邊掙紮一邊罵:“滾出去,別碰我……”他卻還是依舊緊緊地抱住我不肯放開。

我知道我的勁沒他大,怎麽掙都掙不過他,於是放緩了聲音說:“你先去休息,我把字寫完……”

“那好,我在外面等你。”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可是我卻沒有力氣回答他的話,只覺腰上一松,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等確定他走後,我才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原來,我是這樣狼狽。原來,我輸得這樣慘。看見手中握著的筆,深呼一口氣,沒關系,把字練好,大不了以後流落街頭當街賣字去,保準生意紅火。提筆寫字,面前出現的,全是胤禩,淚水泛濫。於是,我筆下的字就這樣慘不忍睹地誕生了。我看著這些字,哭得更厲害了,心裏想著,這字醜成這樣我以後還怎麽賺錢啊?先還壓抑著不敢出聲,可後來想這屋裏現在就我一個人啊,索性放下筆張大嘴大聲哭。

後來哭累了,就抱著自己哭,把怨婦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三天。三天後,我開門,看見胤禩站在門外,一臉蒼白,嘴唇發紫,胡子拉碴,身上還穿著三天前穿的藏青色長袍,看上去竟像老了好幾歲。他見我出現在門口,對我笑笑,說:“如兒,你出來了便好。”

我朝他翻白眼,難不成您希望我就死在裏面?

還嘴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見胤禩倒在地上。我用手探他的額頭,發燒了。慌忙地叫人把他擡到臥房裏,請來大夫,開了藥叫晴兒去熬。

我打來一盆水,把帕子浸濕搭在他的額頭上。

剛毅的輪廓,眉目如畫。我用食指指腹細細地描摹,這個我愛了很久的男子……

其實,我知道他沒有離開。

因為我說過,沒有了他的夜晚,我會害怕。

因為他一直,都不會讓我難過。

可是胤禩,這一次,我真的真的很難過。自己的丈夫對我說要納妾,這是對做妻子的絕妙諷刺吧?胤禩,你讓我怎樣接受?你讓我,情何以堪?

那三天裏,我想了很多,胤禩絕不會無端的背叛我納妾。那麽這一次,又是誰在背後搗亂?自從上次我大鬧幹清宮後,“妒婦”的“美名”便傳開了。都說八阿哥懼內不敢納妾,這次,是誰為胤禩出謀劃策?我知道很多人都對我在愛情上的堅持不滿,而又是誰,這樣討厭我,用胤禩納妾的方法來打擊我?而我的堅持,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不應該讓一個古代人來背負現代人的承諾與堅守?越想越想不明白,前面是陣迷霧,我看不清楚,下一步,我該怎麽走?

周圍的霧越來越濃,我甚至看不到眼前的事物。我不斷地往前走,不斷地用手想撥開,卻是徒勞。突然,眼前一亮。胤禩長身而立,對我微笑,周圍散發著金色的光,猶如謫仙。他張開雙手,輕輕喚我,如兒。我跑向他,而他卻轉身向後走,任我怎樣大喊都不理我,我留給我一個冷漠決絕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不見。我跌坐在地上,胤禩不見了,濃霧消失了,只有我一個人,獨坐在曠野中。胤禩,不要離開我,胤禩,沒有你,我會很孤獨,胤禩你回來好不好,胤禩,你不要走……胤禩,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疼……天地之間,只有我淒清的聲音在不斷回旋。胤禩,胤禩,胤禩……

“如兒,你怎麽了?如兒……如兒……”身邊是擔心的聲音,我睜開眼睛,大呼一口氣,原來是在做夢。我抱住他,往他懷裏縮,慌亂而緊張地說:“胤禩,不要離開我。”

胤禩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當然不會離開你啊。”

哼,還說你不離開,你納了妾了就會離開我了吧。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納妾……這兩個字讓我痛了一下。果然,還是自己的心不會欺騙自己,它會很真實的告訴我,我到底有多痛。盡管殘忍,卻很直接。

不過,我現在為什麽在床上?我不是在照顧生病了的胤禩嗎?

我把疑問的目光投向胤禩,胤禩卻好笑地說,你那是什麽表情啊,你在床邊睡著了我就把你抱上來了,真有你的,那樣也會睡著,不會不舒服麽?

我鼓著眼睛瞪他,我三天沒睡覺了。

他把我揉進懷裏,“對不起,如兒。”聲音悔恨自責。

聽著他的聲音,心裏泛酸,於是連忙轉移了話題,卻在心裏暗罵自己笨。

“對了,你也三天沒睡,最後發燒了,現在好點了麽?”說著用手摸他的額頭,嗯,燒已經退了。

“好了好了,夫人在夢中叫為夫,為夫怎敢不快些好起來呢?”一副得意的嘴臉。

能笑話我了,看來是好了。我想起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於是坐起來,一本正經地對胤禩說:“胤禩,我們是夫妻,我不希望我們之間還要猜來猜去,我們是一家人,有什麽話,一定要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裏,有什麽問題,我們一起去克服,好麽?

胤禩見我這樣認真,便也坐起身,用沈穩的聲音重覆我的話:“我們是夫妻,我們是一家人……”然後問我:“如兒,出什麽事了嗎?”

我咬了咬唇,然後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的說:“胤禩,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我真的不想,你有事情瞞著我不告訴我。這樣我會很難受……”

胤禩聽了我的話,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轉瞬就消失了,如果不是我看著他的眼睛,也許也不會知道。

“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說”,我苦澀地笑,胤禩,真沒想到你對我還有所保留,是我太天真太自負了,不過我們彼此彼此,我也沒把真正的我對你說,而我所說的那幾句話,也不失為一種試探,看我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看你值不值得我拼盡全力去幫你,看你胤禩會不會對我也鎖上心裏的那道門。但我也不會用盡方法去逼你,那樣太沒意思也太累,我才懶得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正當我要放棄的時候,胤禩卻開了口:“如兒,你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我沒必要瞞著你什麽。我想要的,是那個位置,我想要站在那裏,俯看天下,我要你載入史冊,風華絕冠,我要額娘,滿意驕傲地住進慈寧宮。他說著微笑,自信滿滿。

我看著他微笑,可心裏卻無限感慨,再過幾年,你還會說這樣的話麽?我知道,這是他未來的藍圖,他描繪得那樣美好,一片純凈,讓人,不忍打擾,可是我也只道,越是美好的東西越血腥,而胤禩後來的路,也會越來越難走……

胤禩撫上我的臉:“如兒,我以前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為我擔心,對不起……”

我拉過他的左手,低下頭,雙手不停地摩挲著。我極愛他的手,白凈,修長,一直都很喜歡這樣的手,我沒有,而我老公胤禩有啊,這也算是一種補償吧。當時看見他吹笛時橫在笛上的一雙手,就瞬間花癡上了,覺得他帥得一塌糊塗,於是就傾心了,於是就掉狼窩裏了。這樣一雙手,抽煙時絕對特別帥。

我搖搖頭,哎,現在不是花癡的時候啊。開口說道:“胤禩,不要怕我擔心,我想幫你分擔,我喜歡幫你分擔,我們應該真心相對,我不想你在我面前還戴著面具。那樣,我們都會很累,如果有笑話,我們一起笑破肚子,如果有困難,我們一起解決。胤禩,你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一直都在,不管怎樣,我一直都在。”

我深吸一口氣,皺著眉,悶悶地說:“還有,別對我說對不起,我討厭這三個字。我是你老婆,又不是陌生人。”

胤禩大笑:“為夫遵命,如兒說什麽就是什麽。”

然後攬我入懷。

在他懷裏我松了一口氣,終於不會再避諱什麽了,可是接下來的問題要怎樣問呢?直接問,會不會好些?

我離開他的懷抱,試探著問:“接下來還有一個嚴肅的問題,不過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我也不想勉強你。”

他笑得風輕雲淡:“夫人問吧,為夫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哼,還跟我貧,我看等會兒你還笑得出來不。

我斂了笑容,像個中學生有模有樣的提問:“納妾的事,不是你的主意吧?那幕後主謀是誰呢?”

果然,我一問,他立馬就焉了,耷拉著腦袋,像個小學生一樣:“如兒,我知道,這件事我很對不起你……”

很好,知道錯了,我覺得我立馬就從中學生變成了嚴厲的老師,還是手拿教鞭隨時準備抽人的那種,不過我也放柔了聲音,繼續問:“那是誰讓你納妾的?老十?還是十四?”最後的語氣有些諷刺,老十和十四本來就是沒譜兒的主,平常倒也罷了,怎麽這事胤禩也跟著他們胡鬧?

“不是他們”,胤禩說話越來越沒底氣了,“是皇阿瑪。皇阿瑪下了旨……”最後,像沒了聲音一樣,但我還是聽得那麽清楚。“皇阿瑪”三個字一直在我腦中盤旋,揮也揮不去。一瞬間,我什麽表情也沒有了。只覺得冷,從頭到腳的冷,仿佛連心也凍住了。

胤禩扶著我的肩,驚慌地問:“如兒,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我知道我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我無力地搖頭:“沒事,胤禩,你抱抱我好麽?”

胤禩抱住我。我在他懷裏蹭了蹭,滿足地嘆口氣,果然,還是胤禩的懷抱裏最溫暖最安全。

是了。康熙,只有康熙的聖旨,胤禩才不會也不敢反抗,他既然想要那個位置,自然不會和康熙對著幹,起碼眼前,他不會抗康熙的旨。

大概所有的人認為這是康熙在重視胤禩,恐怕胤禩也是這樣想。可是我卻知道,這只是康熙下的一局棋,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上的棋子,命運由他掌握,連棋子們的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是康熙玩的一場殺人游戲,他會極盡諷刺地看著人們盡情表演,而結局,卻是康熙的大手一揮,血流滿地。而康熙卻站在一旁滿意地冷笑。我現在才悲哀的意識到,我也是別人手裏可憐的棋子可笑的小醜。

可是康熙下的又是哪一步棋?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是沖我還是沖胤禩?是對我不讓胤禩納妾的懲罰?還是,對胤禩身為皇子卻不納妾而不滿?還是,他已經要對朝堂上的黨爭出手了?而胤禩,是他的第一步?

康熙的思維太縝密,誰也猜不透,而很多白癡卻自以為是的以為理解了“聖意”。也不怪他們太笨,只是康熙太聰明。

我遇上這樣一個對手,能不發冷麽?

這時,胤禩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如兒,你不同意,我便不會納妾。

我想了一下,說,胤禩,不要擔心我,如果你有目標,就要為那個目標奮鬥,我會永遠支持你的。況且,皇阿瑪都下旨了,誰也改變不了。

嗯,最後一句是大實話。康熙那個變色龍,誰敢得罪?既然我猜不透康熙賣的什麽藥,那我就不猜了,親自去看看不就得了?

哼,康熙,我倒想看看你對你的兒子是怎樣趕盡殺絕的!

我感到胤禩的身體一僵,然後更用力地抱住我,一遍又一遍地叫我,如兒,如兒……如兒,你放心,我只是按皇阿瑪的旨意……

還沒等胤禩把話說完,我便探出腦袋,吻上他的唇,聲音溫柔得如同微風吹過,胤禩,我要你……然後開始笨拙地解他衣服上的扣子。胤禩微笑著把我放躺在床上,繼續脫自己的衣服。我看見他古銅色的肌膚,頓時紅了臉,哎,什麽時候我也這樣害羞了?他修長的手移到我的頸上,為我解扣子。我感到我的臉在發燙,索性閉上眼,不想看到自己這樣出糗。他的吻鋪天蓋地地印下來,額頭,眼睛,臉頰,耳朵,脖子……最後吻住我的唇,然後他俯下身來,緊緊地貼著我,我感到一陣顫栗,睜開眼睛,看見他眼裏濃濃的愛意,別過臉,看見我們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糾纏,於是又轉過頭,說,胤禩,我愛你。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邊,如兒,我也愛你……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說,胤禩,先把藥吃了。

說著便想起身,胤禩卻壓住我,吻我的唇,我正在吃啊……

我哭笑不得,只好隨他。只是我什麽時候變成了藥?是治病的良藥,還是能讓人甘心飲下的毒藥?

胤禩,如果我在你心裏是藥,那麽你對我來說,就是那盞明亮的燈。而我,就是那只笨笨的飛蛾。只要為你,我什麽都願意。

月光灑了進來,第一次發現,原來月光也可以這樣柔和。我想,這一刻,連月光都很羨慕我。

那晚過後,我和胤禩誰也沒有再提納妾的事。生活仿佛回到新婚的時候。可是命運就是這樣殘忍,該來的還是來了……

一個月過後,胤禩納妾。

盡管我知道這是歷史,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可是心裏卻還是不舒服。不過面上倒表現得十分平靜,這一點讓眾人跌破了眼鏡——如果他們都有眼鏡的話。就連胤禩,也很驚訝。清早起來,我讓侍女們都退下,親自為胤禩漱洗,穿好衣服後,我用手輕輕撫摸他的紅色前襟,微微地笑:“胤禩,你看你永遠都是這樣風華絕代。”鼻子一酸,再也說不下去了,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流淚。胤禩握住我的手:“如兒,你不想去就別去了。”

我吸了吸鼻子,安慰他:“我沒事的。”然後又輕松地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你可是主角,你要開心。”

胤禩重重地嘆口氣,把我摟入懷中。

我在他懷裏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卻也為自己,下了最後的決心。既然決定了要支持他的事業,那麽就不能對他有所羈絆……

外面鑼鼓喧天,人聲嘲雜。我推開他:“胤禩,你該出去了……”

等他出去後,我坐在凳子上,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腦裏空白一片,直到晴兒進來。她一邊給我梳頭一邊抱怨:“格格,你今天本就不該出去。”

“瞧晴兒這話說的,不該出去?還繼續讓他們看我的笑話不成?”我知道晴兒是擔心我,便拍拍她的手道:“晴兒,你放心,我沒事的。”

“你沒事?我看貝勒爺才像沒事人一樣,讓格格這樣受苦。”

我安慰著她:“晴兒,真的沒事,不要這樣怪貝勒爺。這事,是我做的決定。”

晴兒大驚:“格格,連你也胡塗了?”

我回她一個無奈的笑,說道:“晴兒,有些事情,我們總是身不由己……”

不想在這樣悲傷的話題裏兜兜轉轉,於是轉移說:“哎,晴兒,我也老啦。”

晴兒杏眼一瞪:“什麽老了?說的什麽話?格格才不會老,快呸呸呸。”

我聽話地呸呸呸,和晴兒笑成一團。

行禮敬酒的時候,眾人更是一番看好戲的樣子。大概都會認為以我的性子,一定會大鬧婚禮現場,擺足了看戲的架子。不過,對不起各位,恐怕要讓各位失望了,這免費的戲碼我可不會演。不過嘛,我倒是會演另一場戲,讓各位看了這出,從此大家就不想看戲了,因為不敢看了,嘿嘿。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穿著粉紅色旗裝,面若桃花,很溫婉,仿佛從仕女圖中走出來一般。只見她跪下來,恭敬地把茶舉過頭頂,細聲說:“福晉請用茶。”

我挑眉,果不其然,在座各位都瞪大了眼睛望著這裏,也許都猜測著我的下一個動作是用茶水潑她還是用腳踢她。哎,這什麽世道啊,怎麽在人家婚禮上還盼著出點什麽亂子啊?我可不會滿足你們的好奇心。

問我微笑著接過她手裏的茶,抿了一小口,放在桌上,用手扶起她,溫柔地說:“起來吧,今後都是一家人了,沒必要這麽客氣。”然後滿意地用眼睛掃過屋內眾人,果然,一個個兒都那麽失望。跟我來這招,早過時了!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就叫正室範兒!在雞蛋裏都挑不出骨頭的正室範兒!

吃飯的時候,才真的讓人大吃一驚。因為我沒有坐在我該坐的位置上,倒是和表哥,老十,十四他們坐一桌。我一坐下老十就像殺豬一樣叫起來:“你怎麽坐這兒來了……”我在桌下用腳踩他,讓他小聲點:“閉嘴,還嫌我不夠引人註目啊,嚎什麽嚎!”他瞪著我,我不甩他,看了幾人一眼,然後開口:“我知道你們有疑問,問吧,我滿足你們的好奇心。”

我說了這句話,一桌的人反倒是安靜了下來,都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納悶道:“你們那是什麽表情?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我還沒死呢!”

第一個說話的永遠是老十,不過這次我挺感謝他的。他說:“瑾如,今天你這又唱的哪一出啊?”

我神秘地笑:“正室範兒!”

這時三雙不解的眼睛盯著我,我又耐心地給他們解釋:“你們想啊,今天都是來看我的戲的,我可不能遂了他們的願。再說了,多少眼睛盯著,我不能給胤禩丟臉,他還有他的目標,我不能做他的絆腳石。”然後又輕松地問:“這場戲,很精彩吧?”

表哥擔心地問:“表妹,你沒事吧?”

我寬慰地笑:“表哥,我沒事。我可是著名的八福晉啊。”

十四喝了一口酒,然後嘆口氣說:“瑾如,沒想到,你也可以這樣……”

我白他一眼:“什麽瑾如瑾如的,沒大沒小,我是你八嫂!”

他笑著搖搖頭,“八嫂八嫂”,然後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瑾如,你永遠都是我八嫂。”

我夾了一片肥肉在他碗裏:“來,八嫂給你夾菜。”

他夾起來一看:“什麽菜,分明是肉,還那麽肥。”

我拿眼橫他:“有免費的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他還嘴:“什麽免費的,我們也是送了禮的……”

“哦?是嗎?送的什麽禮啊?我怎麽不知道?”

“有你什麽事啊?”

“怎麽沒我事?今天胤禩納妾,難道我及不能享受一下福利?”

“真沒見過你這樣的……”

“現在不就見著啦?”說著拍拍他的肩,“明兒把我的禮物帶過來。”

十四有火沒處發,就在那兒憋著。表哥和老十在那兒止不住地笑。我說:“你們也別笑了,你們也跑不掉,明兒你們仨一起吧。可不許唬我,沒品味沒檔次的我不要。”然後站起來,“好了,我不能在這兒呆了,免得又有閑話了。”

表哥溫柔的聲音傳來:“表妹,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我重重的點頭:“嗯,表哥放心。”

表哥朝我微笑,然後我便離席。

我知道,表哥是真心對我好。我也知道,表哥喜歡郭羅絡。可是,胤禟不會是陸游,而郭羅絡,也不是唐婉,她註定要嫁給胤禩,她註定是歷史上的八福晉。他們,連演繹一段釵頭鳳的機會都沒有。所以,胤禟的一片癡心,註定被辜負……

我走在回廊上,看著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色,刺痛了我的眼,刺痛了我的心。我想起,和胤禩大婚的那天,也是這樣滿眼的紅,那天的心情我都還記得,激動而幸福。連心都差點要跳出來了。可是現在,我連跳起來撞墻的心都有。可是我不能撞墻,不僅僅是我知道歷史上的八福晉不是撞墻死的,而是我不能讓其他人看笑話,我要做只驕傲的刺猬,我逮誰刺誰。還有就是,既然康師傅把戰書都下了,我豈有不應戰落荒而逃之理,那不就太對不起他老人家精心設的局了嗎?我要把他的局給攪黃了,看他怎麽下。退一步說,就算最後我不能改變什麽,但我也可以在局中搗一下亂,布一下局中局,迷惑迷惑他老人家的龍眼。

越看那些刺眼的紅色心裏越不舒服,索性快步走入臥室。晴兒在裏面等我,這丫頭,比我的脾氣還大,打死都不陪我出去。

晴兒見我進屋,便過來迎我:“格格,回來啦,沒出什麽事吧?”

我好笑地看著她道:“能出什麽事啊?你是不是擔心我會橫屍當場啊?沒事沒事,就是喝了一杯茶吃了頓飯而已。看你緊張的,我是誰啊。是吧?”

我拉住她:“好了,幫我把這身行頭卸了吧,累死我了。”

我平常就不這樣打扮,整天披頭散發的,一身輕松。當時我問胤禩:“我這樣沒影響你門面兒吧?”胤禩則答:“這樣的仙女媳婦兒怎麽會影響呢?只會增光的啊。”我呸他一下:“有你這樣誇人的嗎?貝勒爺您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我呢?”他繼續貧嘴道:“瞧夫人說的,您都一連說了仨個誇字兒,為夫還敢說除了誇字兒的其他字兒嗎?”然後我們一起笑到直不起腰。他擁我入懷:“不過,正式場合還是要穿的中規中矩的。”我點頭:“我知道。放心吧,你老婆決不跟你丟臉。”

那是結婚後一個月的事情了,看我整天為了一身衣服嘟嘴,胤禩也會皺眉,才有了那個小片段。直到現在我想起來,都會微笑。

晴兒把我的頭發放下來,一下一下的梳。我記得,大婚那天,喜娘也是這樣,不斷地梳我的頭發,一下,一下,又一下。嘴裏還振振有詞,什麽“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我真想告訴她“三蘇都死了”,可是我不敢,我怕胤禩嫌棄我不夠大家閨秀,我怕胤禩不要我。那時候的我真的是個被愛情左右了的小姑娘,總是怕胤禩不要我,總是患得患失的。

為這,胤禩沒少笑話我,我就掐他手臂,杏眼兒瞪著他:“不許笑,快點說,你會不會不要我?”

胤禩總是好氣又好笑地回答我:“這樣的媳婦兒哪兒敢不要呢?”

我把他的臉轉過來,對著我的臉,一字一句地問:“說,你會不會,不要我?”胤禩突然吻住我,然後放開:“不會的,我不會不要你的。”

我靠在他胸前,喃喃地說:“胤禩,不要不要我,我害怕你不要我,我害怕沒有你。如果你不要我,我不知道要怎麽活。所以,胤禩,不要離開我,不要不要我。”我抱緊他。

他也抱著我,對我說:“如兒,我不會不要你,你不會沒有我,我不會丟下你。我們還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聽了他的話,無比感動,靠在他的懷裏,希望就這樣可以一生一世。

“格格,格格……”晴兒的聲音傳來,我才回過神。

“啊?怎麽了?”

晴兒皺眉:“格格,應該是晴兒問格格怎麽了才對。”

“我?我沒怎麽啊,晴兒,幫我倒杯水吧。”

“晴兒這就去。”說著便出去了。

我轉頭看著晴兒的背影,心想,晴兒對我真的很好。眼睛瞟到那張大床,那張從新婚後每個夜晚胤禩都會抱著我睡覺的床。

大婚後的第二天夜晚,胤禩有公務要處理,就去了書房。我抱著被子縮在床的一角,一直不敢閉眼也不敢睡覺,因為我一直都很怕黑。胤禩處理完公務回到房裏看到這一幕,便走到床沿,抱著我笑著問:“怎麽了?”

我低下頭,通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怕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抱著我繼續笑:“好,我不離開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我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黑暗。”

我的頭埋得更低了。

從那之後,每天我都會問:“你還愛不愛我?你會不會獨自留我在夜裏?”

而我的優秀老公,胤禩,總是不厭其煩,耐心地回答我:“我愛你,我一直都會愛你,我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黑夜。”

而新婚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更是令我尷尬。

喝下合巹酒之後,周圍的人都退下,胤禩含笑看著我,說:“如兒,我們該休息了。”

傻子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盡管我有所準備,但還是緊張無比,不知怎麽,張口就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說完我立馬就想咬舌自盡。

胤禩依舊笑著:“哦,什麽故事啊?為夫想聽聽。”

我的臉立馬成了西紅柿。我就是想延緩一下時間,別讓自己太緊張,誰曾想胤禩倒當真了。這倒苦了我了,一邊在腦裏搜索,一邊敷衍:“嗯……那個……嗯……那個……哦,對了,五代南唐後主李煜娶大周後周薔的時候,周薔嫌大婚之禮繁瑣麻煩,李煜便笑著說道,只有正妃之禮很麻煩,若是納個偏妃就簡單許多,只有冊封之禮,設若是收妾侍,只怕連這些嘉禮也用不上了。周倩聽後便不高興了,嗔道,看來你還想要納側妃,收妾侍了?李煜便安撫周薔,有你這樣的女子在身側,,我何須要別的女子?

呼……終於說完了。我擦擦額上的汗,擡眼卻見胤禩滿臉是笑意地看著我,然後不緊不慢地問:“如兒的意思,是否在教育為夫不要納妾?”

啊?我頓時楞住。看我講的什麽故事啊,今天可是我和胤禩的大婚,我就說這種話,這讓胤禩怎麽想啊?我吞吞吐吐起來:“我……我……我說錯話了。”便閉了嘴,暗自生自己的氣,我這什麽嘴啊,怎麽這麽欠啊。

胤禩握住我的手:“如兒,胤禩只愛你,不會娶除你以外的任何女子。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這個,可是看作是他對我許下的承諾嗎?我花癡的想。胤禩的笑,便滿滿地占據著我的腦海。

後來,有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胤禩會笑著對我說:“如兒,再講講李煜新婚之夜的故事吧。”

又提這事?找打!而胤禩也總會被我制服。好嘛,算我說錯了,是我總是被胤禩制服。誰讓他的笑容總那麽迷人,沒辦法,我只好沈浸在他的笑容裏不可自拔。

而今天,胤禩怕是不會過來了吧。我苦笑著搖頭,看我,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啊。

這時晴兒端了水進來,我剛喝了兩口,胤禩卻推門進來:“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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