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SN-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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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SN-12

出不去了。

從恢覆意識起就存在於此的我,在十年間對這個地方無比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處色彩、每一聲哀嚎,都在表明這是我無比熟悉的“裏面”——大聖杯的內部。

然而,還是有什麽不同。

——我出不去了。

能感受到“外面”的、“我”的力量,能接觸到“外面”的、“我”的軀殼。我自己沒有問題,外面那些我用了很久的愛麗斯菲爾模樣的外殼也沒問題,只有“通道”本身被切斷了。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

連續好多天,我試圖找出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但是完全沒有進展。是誰幹的?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怎麽辦到的?這個狀況會一直持續下去嗎?——全都沒有答案。

然而,這明顯不正常啊。我是聖杯、是第三法、是這個世界最高的法則之一,五大魔法的其他四個都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能做到的唯有兩大抑制力,但“聖杯”創立之初就準備好了應對蓋亞和阿賴耶幹涉的完美的應對方案,騙過他們綽綽有餘,而在冬木市,根本不存在足以影響到聖杯根基的魔術師,連禦三家的繼承人也不可能!

那會是誰呢,間桐家的老不死馬奇裏·佐爾根?不對,間桐家早就沒落了,間桐臟觀的魔術對英靈的影響比較大,大聖杯的基座還是大多取決於愛因茲貝倫的魔術體系……那麽伊莉雅斯菲爾?人造人小聖杯能有什麽能耐,pass。那麽還能有誰呢,除了我自己,還能有誰有這個能力,居然能夠截斷大聖杯與外界的聯通路線……

……

……除了……我自己……之外……?

當這個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劃過腦海的一瞬間,仿佛聽到了鎖鏈碎裂的聲音。那種感覺就如同看到深埋在心底的記憶之匣上縱橫交錯的鐵索剎那粉碎一樣,在其中的縫隙裏透出一絲絲的理智之光。

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起來。某種源自心底的顫動重重地擊中了這個本應該不存在的身軀,讓我一下子疼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我忘了什麽。我什麽也沒忘記。我並不是什麽聖杯。我就是聖杯本身。我是人類。我並非人類。我很完整。我已破碎。我有任務在身。我有任務在身。我有任務在身。

我有任務在身。

*

啊,運氣真好~

“它”看著不遠處那個金光閃閃的背影,扭曲著發出了低語。

黑色的影子扭曲著、蠕動著、歡呼著、狂喜著,對“它”而言算是欣喜若狂的心情,對接近“它”的任何存在而言,都足以稱之為“噩夢”。

即使沒有真的做出什麽,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的挑釁,這樣的“它”每一分正面的感情,對世界而言都意味著扭曲和災難。

——這樣的“它”,雀躍著收斂了存在感。

這實在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它”現在披著的殼子是一個我見猶憐的美少女,更堪稱絕妙的是,這個孩子和目標尚有一面之緣。

雖然是完全稱不上愉快的見面,不過在那個時候,那個目標就已經一眼看出這個殼子的不正常,敏銳程度和他以往那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樣完全聯系不起來。這樣一來,即使自己披著這樣一個滿身不祥氣息的外殼走在他身邊,大概也不會被太過戒備才對。

畢竟早就知道“不正常”了嘛,以那個人的性格,應該不會一見之下就下殺手,至少會說兩句什麽話。這樣一來就有反擊的時間差了吧。

而既然有反擊的機會——就沒道理贏不了。

“它”一路上填補著自己似乎永遠也無法填滿的空腹感,“看”向了目標。

如果能夠吃掉他的話,應該多少能夠填飽肚子吧。如果能夠吃掉他的話,應該多少可以離目標更加接近吧。如果能夠吃掉他的話——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就足以拿到優勢了吧?

“它”這麽想著,讓裝載著它的紫發少女的外殼,咧出了一個詭異到了極點的微笑來。容貌秀美的少女,這樣露出了充滿惡意的笑容,除了詭異和不祥之外,讓人想不到其他的任何形容。

——這讓金色的英靈有所察覺。

血色的眼睛轉向了“它”的方向,隨即,被暴戾的嫌惡充滿了。

“居然還沒死嗎,雜種。”華麗的聲線裏是從不知掩飾的輕蔑,閃耀著黃金威光的王者用看著蟲子的眼神看著“它”,毫無猶豫地下達了判決,“難得賦予你自盡的好意,竟如此不知感恩。這樣行屍走肉地活在世上也沒什麽意義,就讓本王大發慈悲,送你前往地獄吧。”

咦,哎?

等等,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它”的視野裏,一瞬之間就被刺眼的金色光芒充滿了。遲鈍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意識到那究竟意味著什麽,神經就已經開始尖叫起來。

疼。疼。疼。

好疼。好疼。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咦咦咦咦咦咦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被斬斷了。被切裂了。被粉碎了。脖子消失了。有紅色的東西流出來。內容物暴露了。有什麽正蠕動著。醜陋地努力地活著。被分割。重組。被分割。重組。被分割。重組。

咦咦咦咦咦咦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它”狂亂地沖撞,不知道是沖破這個外殼逃走,還是幹脆縮回去再也不出來。然而,在被剝奪的理性和被疼痛填充滿溢的意識的間隙裏,最後的邏輯在提醒“它”,必須忍耐才行。

於是只好忍耐。

忍耐。

忍耐。

忍耐。

——然而太過艱難。這個外殼終究只是人類,一定會有機能停止的那一天。越是精密的東西就越是脆弱,這一點在人類的軀體上表露無遺。拼命維系著最後一絲呼吸,拼命震顫著最後一絲脈動,竭盡全力想要維持的,不是別的,正是這個軀殼的名為“活著”的現象。

只有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證的底線。

連為什麽活著都忘記了,連想什麽都不知道,本能裏最後殘存的,唯有“不得不活下去”這一現象本身罷了。

“果然——還是這副淒慘的模樣更適合你呢,”男人的聲音傲慢而又殘酷,咬著音節發音的方式很輕易的就能勾出一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雜種。”

目中無人。

這個英靈,實在太過於目中無人了。

當然,他有這個權利,更有這個能力,對此世的一切冷眼相向、嘲諷以對,但是……

“呵。”

“它”笑了起來。

那非常輕的,幾近於無的笑聲並沒有傳入黃金之王的耳中,傲慢自大的王者也不屑於聆聽敗者的吠叫。毫無感情的赤瞳轉向他處的瞬間,“它”抓住了這個破綻。

海浪一般的黑泥從嬌小的少女身上洶湧而出,撲向已經放下戒備的王者的姿態,毫無疑問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啊啊……對不起呢。

少女在內心裏不斷地道歉。少女知道,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錯,但是她也明白,繼續下去的話,她就要犯錯了。

但是,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對不起,前輩,我已經……無法控制了。

少女呢喃著,陷入黑暗的沈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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