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篇：檸檬與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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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篇：檸檬與柑橘
艾莉西婭·科林斯最近很困擾。
她有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還有即將來臨、註定繁忙的五年級——但這些都不是讓她感到困擾的原因！
一切還要從她的好友，弗雷德與喬治，那讓莫麗·韋斯萊無法忍受的長發說起。
一個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艾莉西婭打著哈欠，幫兩人檢查他們的新發明。說是檢查，艾莉西婭每次就產品的安全性提出質疑，兄弟倆都能找到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辯解。
到最後，艾莉西婭幹脆拿半成品伸縮耳的肉色繩子織圍巾，不說話了。她織一點，盤腿坐在床邊的喬治就解一點，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哇，喬治，我好像在這間臥室裏聞到了憤怒的味道？”弗雷德浮誇地左右甩頭，鼻翼翕動，“是我們親愛的妹妹金妮來過嗎？”
“或者媽媽？”弗雷德隨手撩了撩及肩的頭發，朝艾莉西婭擠擠眼，“某人在嫌棄我們秀發過長嗎？”
“我嫌棄你們的舌頭太長！”艾莉西婭氣呼呼地反駁，將手中的繩子卷成一團，“如果你們不接受我的改進意見，幹嘛邀請我來這兒呢，簡直是浪費彼此的時間！”
喬治輕笑著，取走艾莉西婭手中的肉色線團，把裝滿實驗品的紙箱子再度拖到艾莉西婭腳邊。他蹲在艾莉西婭身旁，仰頭看她，誠懇道，“我發誓，這次我們絕對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艾莉西婭不滿地皺起眉，“聽起來像在說我無理取鬧。”
“我向梅林發誓，”喬治重申，“如果我有半點那個意思，弗雷德今晚就會被梅林帶走——”
“嘿！”弗雷德將腦袋從堆滿實驗品的紙箱上擡起來，“為什麽你發誓，遭殃的是我？”
喬治聳聳肩，“有什麽區別，我們可是雙胞胎。”
“有道理……”弗雷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旋即一臉討好地給艾莉西婭讓出位置。
艾莉西婭伸手在紙箱裏隨意翻找著，抓到什麽就批評什麽。弗雷德和喬治一左一右地蹲在她身旁，連連點頭，微翹的紅發蹭過艾莉西婭胳膊處的布料，發出沙沙的響聲。
艾莉西婭嚴重懷疑這兩兄弟在蹭自已胳膊這件事情上找到了某種樂趣。
果然，喬治指著幾絲高高翹起的頭發，興奮地說，“這就是爸爸之前說的那個東西，麻瓜怎麽說的來著？”
弗雷德立刻反應過來：“靜電——嗷！”
艾莉西婭忍無可忍，抓起一個小玻璃球就對著兩人的後腦勺各自來了一下。
弗雷德先挨打，有餘力關註艾莉西婭手中的“武器”。他臉色一變，等喬治也挨過打，才伸手拍開玻璃球。
玻璃球跌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折射出流動的彩光。
艾莉西婭還沒緩過神，便被弗雷德拽著胳膊，幻影移形到離此地最遠的臥室一角。
他們眼睜睜看著玻璃球在喬治身前炸開，噴薄而出的粉塵瞬間將他覆蓋。那幾綹因靜電而高高翹起的頭發不堪重負，可憐巴巴地垂在雪人喬治的脖頸兩側。
“真不夠意思，朋友們。”喬治抱怨著，賣力地搓起臉，結果卻收效甚微。
“惡作劇雪花球，裏面的噴霧我和喬治特意施過防擦洗的咒語。”弗雷德憋著笑，湊到艾莉西婭耳邊輕聲解釋。說完，他指了指喬治，放聲大笑起來。
艾莉西婭卻笑不出來。弗雷德說話時，嘴唇擦過她的耳廓，此時的她只覺得耳廓滾燙。
他是故意親自已的耳朵，還是不小心的？艾莉西婭悄悄瞥了弗雷德一眼，憤恨地下了結論，他是不小心且毫無察覺的。
“阿拉霍洞開！”
這時，一個開鎖咒打開臥室門。
“我今天必須要把你們的頭發剪掉！”
韋斯萊夫人沖進來，攥住喬治的胳膊，又下意識往旁邊揮了揮手——莫麗·韋斯萊第一定律：有喬治在的地方，一米以內必有弗雷德。
然而，今天這條鐵律卻失效了。
韋斯萊夫人看向角落裏大笑的弗雷德，一臉不高興的艾莉西婭，一身雪白的喬治，以及腳邊的大紙箱，大怒道，“好啊，你們又開始鼓搗那些危險玩意兒了，還拉上艾莉西婭！”
“那是我們的事業！”弗雷德和喬治異口同聲地反駁。
兩兄弟的下場卻截然不同。
弗雷德囂張地喊了一聲“再見，媽媽！”就又帶著艾莉西婭幻影移形了。
而喬治，被媽媽抓著，只能幽怨地看著兩人消失。
“呃……媽媽，”喬治朝韋斯萊夫人諂媚一笑，“你想不想抓到弗雷德之後，一起給我們剪頭發？”
韋斯萊夫人務實地表示：“剪一個算一個。”
“不！”
喬治痛苦的呼喊聲響徹格裏莫廣場12號，不知被弗雷德帶到哪裏的艾莉西婭也能聽得見。
四周堆滿柔軟的布料，光線昏暗，空間狹窄，艾莉西婭努力在角落縮成一團，也難免碰到弗雷德的胳膊。他似乎磕到了哪裏，正不停發出壓抑的吸氣聲。
“這是哪——”
“噓——”弗雷德緊張地說，“小聲一點，這裏好像是迪戈裏的衣櫃。媽媽最信任迪戈裏和你哥哥，我下意識就想逃到這裏來……我們先出去吧？”
說著，弗雷德謹慎地將衣櫃門開了一條縫。一小束陽光鉆進衣櫃，將他的五官描畫得十分俊美立體。艾莉西婭望著在他高挺鼻梁上跳躍的金色塵埃，有片刻的晃神。
“太好了，他們都不在這裏。”弗雷德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艾莉西婭，“再等一個小時，媽媽就會把全部的註意力放在晚餐上了，那會兒我們再離開這間房。”
“但我沒必要逃。”艾莉西婭回神，抱怨，“也不需要像一個傻瓜一樣在這裏躲一個小時！”
“好像有點道理。”弗雷德摸了摸下巴，誠懇地發問，“那我求你陪陪我行嗎？”
“不行。”艾莉西婭嘴上無情地說著，心下卻有些動搖。她把這一切都推托給衣櫃內越發稀薄的空氣，和緩慢攀升的溫度。
“可憐可憐我吧，艾莉西婭。”弗雷德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你舍得我這麽美麗藝術的長發被剪掉嗎？”
韋斯萊夫人呼叫弗雷德的聲音穿過墻壁，遙遙地傳來。
弗雷德不難從媽媽那摻雜著不耐和些微成就感的嗓音裏聽出，他最好的兄弟，喬治·韋斯萊的頭發已然遇害了。
他慌亂地往裏擠了擠，更加賣力地請求艾莉西婭配合自已。衣櫃門吱呀一聲合上了。
黑暗暫且奪走艾莉西婭的視覺，卻讓其他感官變得極為敏銳，手臂上的餘溫，鼻尖縈繞著檸檬與佛手柑的清香，耳畔低微又繁密的求饒聲。隱約間，她好像聽見了自已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不規律。
艾莉西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佯裝鎮定地提條件，“下學期不能夜游。”
“你這是想要我命！”弗雷德指責道，“第一周不夜游。”
“那沒得談。”艾莉西婭清清嗓子，“我現在就要——”
“no！”弗雷德病急亂投醫，拉著艾莉西婭的手就往自已的脖子去，一下又一下地引導著她撫摸自已的頭發，“你忍心嗎，艾莉西婭！它們都在求你呢！”
“哦——”艾莉西婭刻意忽略手心的癢意，嚴肅道，“忍心。”
“你不忍心。”弗雷德湊得更近些，用近乎誘哄的語氣說著，“你不忍心，艾莉西婭。”
他的手則帶著艾莉西婭的手摸上了自已光滑的下巴，“我不能再失去頭發了，艾莉西婭。你瞧，比爾前兩天說我和喬治不註意形象，用魔法把我倆的胡茬子都燒掉了，他自已紮著馬尾、戴著耳釘，這一點也不公平！”
艾莉西婭收回手，往後縮了縮。她背靠著堅硬的衣櫃內壁，離此時莫名“誘人”的弗雷德遠了些，肯定地說，“比爾做了一件好事。”
註意到艾莉西婭退避的動作，弗雷德並攏雙腿，讓出更多的空間。他用氣音說：“怎麽可能是好事，你不覺得長頭發和長胡子很能顯出我和喬治的處世態度嗎？whatever（無所謂）！”
艾莉西婭馬上還嘴：“那樣的外型很難讓我喜歡！”
她緊急閉上嘴，在弗雷德低切的笑聲中解釋，“我是說……我是說，那樣看上去很邋遢，對，邋遢，我不會喜歡……”
弗雷德突然逼近，艾莉西婭不用眼睛看，也能想象出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哇，哇，哇，我剛才都聽見了，寶貝，你喜歡我短頭發和沒胡子的樣子……”
艾莉西婭蒼白地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
弗雷德嘆了口氣，故作大度地說，“你覺得沒有就沒有吧。”
他拉長的語調分明就在說著“承認吧，你喜歡我！”。
艾莉西婭想推開他，雙手卻在按上弗雷德胸口的一瞬間，莫名其妙地停了一下。有點硬，但又有點彈性，艾莉西婭暗自點評完，驚覺這一停頓，把事情引向更加詭異的領域了！
“這麽心急啊？”弗雷德按住她想要收回的手，調侃，“我知道自已魅力十足，但沒想到——”
啵的一聲，讓得意的弗雷德瞬間呆住了。
艾莉西婭對著他的下巴來了一下，見弗雷德變得安靜，滿意地退回原位。她重新靠上堅硬的衣櫃內壁，強撐著散漫的態度說，“沒錯，我喜歡你，有什麽問題？”
弗雷德沈默了很久，久到艾莉西婭都心虛起來。
“沒問題。”良久，弗雷德再度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過來。”他捏了捏艾莉西婭的手背，繼續說，“或者我過去。”
艾莉西婭一直都有一種煽情時刻想正經，正經時刻想抖機靈的毛病。她裝傻道：“什麽過來過去的，這裏最長不超過兩米——”
弗雷德在艾莉西婭插科打諢的工夫，在一片昏暗中，找到了她的嘴唇，用行動撕開艾莉西婭不在意的假面。他們熱切地親吻著，糾纏，推搡。
哐當一聲，兩人跌出衣櫃。
聽著遠處突然響起的腳步聲，艾莉西婭手忙腳亂地從弗雷德身上爬起來，“你要被抓到了！”
“whatever.”弗雷德坐起身，大手按在艾莉西婭腰側，將人固定在自已岔開的大腿上。他閉上眼，似乎全情投入了這個親吻。
艾莉西婭耗盡理智，才能從弗雷德攪出的漩渦中脫身。
她後仰身體，按住弗雷德追上來的嘴唇，低喝，“弗雷德！”
“知道了，知道了——”弗雷德不高興地親了親她的手心，趁艾莉西婭放下警惕的那一瞬，飛速靠近，親了親她的嘴角。他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可愛的雀斑隨著笑容緩慢而輕微地移動，“愛你。”
“你在這等等。”他戀戀不舍地站起來，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弗雷德坦然地攔住韋斯萊夫人，迎上那把閃著寒光的剪刀。
就這樣，艾莉西婭和弗雷德莫名其妙又順理成章地談起了戀愛。
艾莉西婭承認，他們之間缺少一點儀式感。她是喜歡弗雷德不假，可當時的情況，很覆雜，有心動，有沖動，吻和告白都不是那麽的純粹。
弗雷德也意識到兩人之間存在一些問題和隱患，但每當他鼓起勇氣想對艾莉西婭正式告白時，兩個熟識的人，曾經的損友，都尷尬得像有螞蟻在身上爬。
於是，他們默契地開始了一段地下情。
畢竟他們連彼此深情的目光都沒能適應，更不用說旁人的關註和打趣了！
“是災難，災難。”一向沒臉沒皮的弗雷德這樣評價，艾莉西婭亦然。他們約定好，等彼此都適應了再公開這段戀情。
兩人都因欺瞞對喬治心懷愧疚。但等喬治學著弗雷德，在各種不合適的場合偷偷向艾莉西婭拋媚眼，弗雷德心中那點愧疚就演變成了不滿和苦惱。
他該怎麽告訴自已的傻弟弟，他在和艾莉西婭談戀愛呢！
兩人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也只好等，等，等，等到弗雷德都快戒掉公共場合暗暗調情的習慣了。
等著，等著，意外發生了——呃，這麽說好像很沈重，但這件事在艾莉西婭眼中是絕對的意外與……事故。
……
克利切把百分之八十的時間與精力都花在了給他的女主人擦相框上。秋秋自覺擔起了家養小精靈的責任，清潔、收納、烹飪，秋秋的存在給大家帶來了很多便利。
所以，當秋秋瞧上小天狼星酒櫃裏的柏翠葡萄酒時，小天狼星很爽快地把這瓶天價葡萄酒送給了她。秋秋第一時間把艾莉西婭和索爾斯蒂斯拉到四樓一處空房間內，和兩人分享葡萄酒。
索爾斯蒂斯對酒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戒備心，只捧場地喝了小半杯，就以他和塞德裏克有約的借口離開了。秋秋和艾莉西婭對視一眼，默契地朝索爾斯蒂斯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嗝，還是我們姐妹可靠。”說這話時，秋秋抱著酒瓶，背靠著墻，滑坐在地板上。她對艾莉西婭微笑著，本來跟玻璃球一樣透亮的眼珠霧蒙蒙的。
“這裏真好，艾莉西婭，我們要永遠這樣開心地生活在一起。”秋秋又打了個嗝，猛地舉起酒瓶，“幹杯！”
艾莉西婭覺得自已的腦袋也昏沈沈的，個人狀態在微醉與酩酊大醉之間徘徊。理智告訴她不要再喝下去了，但等秋秋飽含期待地朝她舉起杯，艾莉西婭就什麽顧忌都忘了。
“幹杯！”
冰涼的紫紅色液體從酒杯中傾瀉而下，每一次吞咽都有濃郁的果香在舌間徘徊。艾莉西婭喝完杯中酒，秋秋已經呼呼大睡了。她無奈地將小精靈抱起，搖搖晃晃地穿過幽暗的過道，往秋秋的房間去。
在拐角處，她碰見了正與蒙頓格斯閑談的弗雷德。
不斷閃爍的氣燈下，弗雷德被修剪得過短的紅發像堪堪冒頭的雜草。他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露出流暢緊實的手臂肌肉線條，皮膚在昏暗的環境中竟隱隱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
“你這是怎麽一回事？”弗雷德註意到滿身酒氣的艾莉西婭，拍拍蒙頓格斯的肩膀，匆匆結束對話。他接過秋秋，帶著艾莉西婭幻影移形到小精靈的臥室。
“要是半路碰到媽媽就糟了。”弗雷德說著，彎腰將絨毯蓋在小精靈的身上。
艾莉西婭還沈浸在醉酒以及幻影移形帶來的眩暈感中，搖晃著坐在靠墻的小凳上，仰頭望著弗雷德傻笑。
弗雷德站立的方向有扇窗戶，窗外的白蠟樹生長得極為繁盛，淡紫色的天空被濃密的樹冠劃分成許多小塊。
弗雷德料理完小精靈，無奈地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在漫天紫霞與翡翠般的綠葉的襯托下，在不看那實在沒有美感的紅色短發的情況下，他好像降落在此的天使。
清新的檸檬與柑橘相混合的果香鉆入鼻腔，艾莉西婭發現自已對眼前人感到無法自拔的心動。
現在是認真告白的好時候。
一意識到這個事實，艾莉西婭便擡手捧起弗雷德的臉蛋，笑嘻嘻地說，“今天也很喜歡你。”
她醉了，但並非沒有理智，她知道自已在做什麽。
艾莉西婭很了解自已（就她多次攝入黃油啤酒的經驗之談），薄醉時，她只會感覺臉頰燙燙的，大醉時，會感覺很興奮、很激動——但她能思考，也會記得發生的一切。
所以，她又肯定地說了一次，“我喜歡你。”
“……哇。”眼前人怔了一瞬，訝異過後，眸中閃過一絲溫柔的水光，“我很意外，但我也喜歡你。”
他說著，偏頭親了親她的手背。
艾莉西婭傻笑著環住他的脖子，“聽上去你一點也不意外，要裝也敬業一點好不好，怎麽也得捂著胸口，浮誇地往後退兩步。”
“我的兄弟才會那樣做。”他擡手虛按在她的腰上，以免醉醺醺的某人從小凳上摔下來，柔聲詢問，“不過，你今天很奇怪，艾莉西婭，為什麽要喝酒？為什麽……”
要喝了酒才對他告白。想著，那人捏了捏腰間的軟肉，笑罵，“膽小鬼。”
這一問，讓此時情緒起伏本就劇烈的艾莉西婭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她和弗雷德為了隱瞞戀情所做的一切糗事，倍感心酸。她可憐巴巴地用臉貼上弗雷德的臉頰，她的很燙，他的有點涼，低聲說，
“我不知該怎麽面對……弗雷德……”
“你不知道怎麽面對弗雷德？管他做什麽，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等等，艾莉西婭昏沈沈的腦袋有一瞬間的清明，下一瞬，一個溫暖的、帶著柑橘味的吻就將她的思緒再度拉入了混沌。
不祥的預感像窗外的夜色一般越發濃厚，艾莉西婭呆在原地，眼看著最後一抹夕陽也從天際消散，直挺挺的白蠟樹撐起深到發黑的紫色雲翳，隨時都有崩塌的可能。
唇瓣上的柔軟觸感時刻都在提醒她，發生了什麽事。艾莉西婭驚慌地推開眼前人，自已也被嚇得跌坐在地。
弗雷德和喬治都愛用果香調的香水，清新，活潑，但前者的香水中檸檬味更重，後者的柑橘味更重……艾莉西婭聞到了鮮明的、微酸帶甜的柑橘味，也看清了眼前人神態中的細微異常。
這是喬治！
喬治！
梅林，她想死了。艾莉西婭結結巴巴地說：“喬治，其實，其實我……”
“害羞了？”喬治雙手向後撐在地板上，微笑著，眉毛微微挑起，眼神溫柔。他看上去對艾莉西婭充滿耐心、完全信任、毫無防備。
艾莉西婭的心痛了一瞬。她怎麽能對喬治說——其實我把你當成了你哥哥？
這也太混蛋了！
艾莉西婭已經做了混蛋事，再說兩句混蛋話似乎無關緊要，但她的嘴就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徒勞地擰了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韋斯萊夫人招呼眾人吃晚飯的聲音暫時解救了艾莉西婭。她忙不疊地爬起來，沖出房間。
砰的關門聲短暫地喚醒了秋秋，她踢開絨毯，咕噥兩句，就又沈沈睡去。
喬治為小精靈重新蓋上絨毯，甜蜜地笑了。他把艾莉西婭的驚恐，跟自已此時與臻愛之人確定關系的激動、忐忑、患得患失的感情當成了同一種東西。
喬治有多開心，艾莉西婭就有多崩潰，連安心吃完一頓飯都做不到。
姍姍來遲的喬治在餐桌對面落座，身旁就是他的雙胞胎哥哥，兩兄弟用格外相似的笑容偷瞧著艾莉西婭，不時丟以一個誘惑性十足的媚眼，種種落在艾莉西婭的眼中，和炸彈無異。
她忐忑不安，愧疚不已，一邊數著碗中的意面根數，一邊斟酌著坦白詞——是的，她吃完晚餐就要跟他們坦白！
等左腳踝和右腳踝同時遭遇暧昧的摩擦時，艾莉西婭腦中名為理智的弦突然斷了。
弗雷德和喬治沒能收獲戀人害羞的微笑或警告的瞪視，愈發賣力起來，就像要把艾莉西婭的腳踝擦出火似的。
兩人在桌下騷擾艾莉西婭，在桌面上竟還有工夫閑談。
艾莉西婭聽弗雷德問起喬治和蒙頓格斯的交易，原來，方才，兄弟倆為了效率和安全，一個留在臥室研發新品，一個在走廊上與蒙頓格斯商談，順便註意韋斯萊夫人的動向。
喬治的臉上湧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起來。
艾莉西婭心一緊，下意識收回腿。
兩兄弟的腿沒能及時收力，立刻撞在了一起。
艾莉西婭把臉埋進了碗裏，弗雷德和喬治則緩慢地低頭，往桌下看了一眼。下一秒，他們用腿打起架來，你踢我，我踹你，艾莉西婭覺得他們從中找到了樂趣。
韋斯萊夫人註意到桌下的動靜，罵了兩人一頓，隨即安排他們分開坐。弗雷德和喬治時常打鬧，大家對這場面見怪不怪，並未起疑。
覺得奇怪的只有艾莉西婭一個人。
因為韋斯萊夫人安排他倆一左一右地挨著她坐！
艾莉西婭剛以喝湯的借口，把左手從喬治的手中抽出來，右手又被弗雷德握住了。
修長、覆有薄繭的手指強硬地擠進來，在她的手心不斷畫著圈，艾莉西婭只覺得頭昏腦脹，酒氣似乎撕開她剛才施下的好幾個清理一新咒，從耳朵裏、口腔中再度冒了出來。
好在弗雷德和喬治都沈浸於某種夢幻的愉悅中，並未發現身邊人和自已雙胞胎兄弟的互動。
難熬的晚餐一結束，艾莉西婭心不在焉地和金妮、赫敏坐了會兒，便借口離開。
艾莉西婭推開雙胞胎的臥室門，兩張近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同時轉向她。弗雷德和喬治都矜持地坐在原地，含笑凝望著她。
艾莉西婭再次被雙胞胎的默契驚住了。
弗雷德順著艾莉西婭的目光，不滿地看向喬治，抱怨，“不是什麽都得跟我一樣，喬治，你怎麽不站起來表示歡迎？”
喬治憐憫地斜睨弗雷德一眼，長腿一撐，大步走向艾莉西婭。
艾莉西婭緊張地開口：“我有件事情要坦白。”
這麽快就準備好了？他們才確認關系呢……喬治在離艾莉西婭約莫一英尺的地方站定，略顯害羞地清了清嗓子。
弗雷德吹了個口哨：“太好了，寶貝！”
“別這麽肉麻地叫我，艾莉西婭要公布的是大事，正經事！”喬治皺眉，扭頭朝弗雷德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他鄭重地挪到與艾莉西婭並肩的位置，擡手就要摟住艾莉西婭的肩膀。
弗雷德看著喬治的動作，納悶又不爽地擰起眉頭。
艾莉西婭靈活地彎腰，躲過喬治的手臂，跳到門邊。“你！站到那邊去！”她鼓起勇氣對喬治說，手指著臥室的一個角落。
喬治聳聳肩，配合地照做了。的確事發突然，他理解艾莉西婭的小別扭。
弗雷德得意地站起來，下一秒卻被艾莉西婭安排去到對角，離喬治最遠的位置。
好了。這下就算打起來，她也有時間阻止了——不過這兩兄弟要是想聯手打她，她是不會躲的！艾莉西婭關上門，非常公平地站在了對角線的中點，戰戰兢兢地把前些天和今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弗雷德和喬治的表情越來越呆滯，艾莉西婭從沒見過那樣的神情出現在兩人臉上。說完，她認命地垂下頭，“對不起，你們打我、罵我、恨我吧，都是我的錯！”
艾莉西婭和喬治的事情，雖起於意外與誤會，但在某一瞬間心動的人是她，認錯人的也是她，所有的錯誤都是她造成的！她對這一事實供認不諱，也決定咬牙接受兩人的任何懲罰。
可是，在臥室中彌漫的只有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在艾莉西婭的認知中，這兩人怎麽也得打上一架，證明他們對自已的情意比對方的更強烈，或者把自已打上一頓，證明自已對他們的傷害有多深。怎麽說，也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但不知道先往哪邊看，又苦惱地垂下頭去，聲音悶悶的，“你們怎麽這麽安靜……”
聽出艾莉西婭的哭腔，喬治撓了撓臉頰，和遠處的弗雷德對視一眼，幹巴巴地說，“呃……我們對你的感情沒有任何變化，艾莉西婭，至少我是這樣——”
弗雷德怒吼：“喬治·韋斯萊！”
喬治：“咳，我是說，我們的兄弟情暫時壓過了對你的那點卑劣的占有欲，所以才沒有打起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討厭你，恨你，或者不再喜歡你。”
“偉大的占有欲！”弗雷德不服氣地反駁。
喬治雙手叉腰，對弗雷德的態度無奈中還摻了點火氣，“你到底要不要好好談談，解決問題？”
本來被當成弗雷德就已經很讓喬治——額，好像也沒那麽生氣，畢竟模仿彼此，讓所有人都無法區分，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目標。
喬治只是很委屈，但又酸又澀的情緒中，隱約有一絲甜蜜和慶幸。
他為艾莉西婭對自已心動而感到甜蜜，為這個誤會能夠出現而感到慶幸——如果沒有這個誤會，他就只能在弗雷德和艾莉西婭公開的那一天黯然神傷，什麽都做不了。
喬治不希望那樣的場景出現。他們三個本就該形影不離、親密無間，不是嗎？
艾莉西婭不知道喬治在幾息之間把自已勸服了，也不知道這件事還有另一種解決方式——她從來不敢往那個狂野的方向揣測。她只知道，啪的一聲，弗雷德幻影移形離開了。
他一定對自已很失望，艾莉西婭想哭，但又覺得自已沒臉哭。喬治讓她坐到床邊歇一會兒，她也不應聲，只傻楞楞地站在原地，指甲都快把手心掐出血來。
“幹什麽！”就在喬治即將湊到艾莉西婭跟前時，弗雷德捧著一杯蜂蜜水去而覆返。
他把水杯塞到艾莉西婭手裏，沒好氣地瞪著喬治，“艾莉西婭喝了酒，你不關心她難不難受就算了，還想著接吻，我就不會那樣做，我愛的是她的靈魂——”
喬治怒吼：“弗雷德·韋斯萊！”
弗雷德還嘴：“怎樣，喬治·韋斯萊！”
艾莉西婭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到，手指撫上袖中的魔杖，卻見眼前的兩人相視一笑。
弗雷德親昵地摟住她的肩膀，擠擠眼，“快喝點蜂蜜水，然後——告訴我，是不是我的吻技更好。”
“咳，咳！”艾莉西婭被嗆得直咳嗽，小臉紅透。她真希望自已一直咳下去，就不用回答如此令人尷尬的問題了。
喬治朝自已的孿生哥哥翻了個白眼，輕拍艾莉西婭的背脊。他湊到艾莉西婭耳邊，輕聲抱怨，“不公平，我只親了一次，沒讓你客觀感受到我的高超吻技呢！”
弗雷德哈了一聲：“你敢不敢正大光明地勾引艾莉西婭？”
喬治咬牙：“你好意思說？你背著我勾引了艾莉西婭這麽久！”
艾莉西婭緩過氣來，捧著水杯默默往外挪。她是想解決問題，沒想解決自已，弗雷德已是粘人至極，等精力同樣充沛的韋斯萊雙胞胎聯手勾引自已，她還要不要活了！
兜帽突然被兩股力量同時攫住，艾莉西婭感覺耳邊響起的是如魔鬼一般的低吟——“艾莉西婭，你說，誰更誘人！”
“……”
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濃郁的夜色隨風漫入室內，燈光驟滅。碎鉆般的水珠從跌落的玻璃杯中濺出，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滾動，分開又融合，卻始終化不開濃稠夜色。
滲入地板縫隙的水珠如蟬蛹，蟄伏多年，只待足夠熾熱的陽光將它喚醒，化為淅瀝的雨，輕盈的雪，朦朧的霧，足跡遍布英倫三島的每一個角落。
等它完成這場非凡的旅行，已是數年過去。
時隔多年，艾莉西婭成了赫奇帕奇的院長，弗雷德和喬治成了最受年輕人追捧、分店無數的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老板。但他們對艾莉西婭當時的回答依舊記憶深刻——她被弗雷德和喬治攔住，欲哭無淚地回答，“我，最誘人的是我，行了吧！”
……
“不好意思，教授免入！”
聖誕期間，被白雪覆蓋的霍格莫德熱鬧非凡。一棟接一棟的商店像撒了糖霜的姜餅小屋，透亮的櫥窗上掛滿冬青與槲寄生，馴鹿、雪花、彩燈，聖誕元素應有盡有。
人聲最為鼎沸之處，是原佐科笑話店的地址，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霍格莫德分店。
數年過去，學生們對韋斯萊的惡作劇商品依舊熱情不減，黃黑相間的、銀綠相間的、紅金相間的和藍銀相間的領帶在店內交織成一片波濤洶湧的彩色海洋。
艾莉西婭將方框眼鏡取下，放進隨身小包，眨了眨被閃爍的彩燈晃得昏眩又幹澀的眼睛。就在指尖即將碰上店門時，掛有冬青花環的玻璃門立刻被人拉開了。
弗雷德從門後跳了出來。他打扮得活像一個聖誕老人，穿著鮮紅的長袍，衣領和袖口處都有一圈雪白蓬松的軟毛。
“抱歉，親愛的科林斯教授，為了本店生意著想，”弗雷德咧嘴笑著，擡手捏了捏艾莉西婭被眼鏡框壓出紅痕的鼻梁，白毛搔過艾莉西婭的臉頰，帶來輕飄飄、癢酥酥的觸感，“我得對您采取一些特殊措施。”
艾莉西婭被他袖口的軟毛撓得只想打噴嚏，還沒能從癢意中緩過來，就感覺頭頂被放了個什麽東西，比一片羽毛沈，又比一個瓷碗輕。
弗雷德笑容更燦爛了。
“有什麽好笑的？”艾莉西婭仰頭看著他，卻沒能從那雙晶亮的眼眸中發現自已的身影，準確地說，是沒能發現自已的腦袋！
“嗯哼，無頭帽。”弗雷德按下艾莉西婭的手，攬著她往裏走，用身體隔開洶湧的人潮，柔聲問，“所以您今天來做什麽的呀，視察工作？”
艾莉西婭扭頭看他，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弗雷德看不見她的腦袋，但能看清她脖頸上每一處肌肉的舒張與收縮的變化。他嗤笑一聲，默契十足地開口，“我知道了，你是來了解新的惡作劇產品的。”
四周走動的學生見到弗雷德懷中的無頭小姐並不覺得驚悚，在韋斯萊魔法把戲坊中見到什麽樣的場景都是容易令人接受的，無頭、獨眼、斷臂，來到這裏就拋開所有世俗既定的審美吧！
只有幾個比較敏銳的學生，悄悄和兩人拉開距離。
為了不讓學生們察覺，艾莉西婭刻意壓低聲音，“沒錯，我是來了解最新一批的產品的，上周，我發現一個學生在課堂上流口水，可我不認為教室裏有任何誘人的東西——”
話說一半，艾莉西婭伸手輕拍弗雷德的臉頰，“別沖我笑得這麽奇怪，我不是誘人的‘東西’！”
弗雷德順勢親吻艾莉西婭的指尖，連聲讚同，“是是是。”
弗雷德知道自已再這樣嬉皮笑臉下去，艾莉西婭準會惱了。可他沒辦法在艾莉西婭面前保持正經，只好嘆著氣把人送進倉庫，比較會裝正經的喬治正在那裏清點商品。
喬治迎上來，不客氣地放下門簾，隔絕弗雷德依依不舍的目光。“等等！”他按住艾莉西婭要取無頭帽的手，湊近，“讓我試試自已能不能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找到你的嘴唇。”
“我沒空。”艾莉西婭按住他送上來的嘴唇，嚴正聲明，“我今天是來檢查商品的！”
但等喬治眨巴起眼睛，她又心軟了。艾莉西婭嘆了口氣，放下手，主動親了親喬治的嘴角。
喬治心滿意足地哼唧兩聲，聽艾莉西婭說完話後，把倉庫中幾種有可能使人流口水的產品都拿了出來。昏暗的環境中，一個夢幻紫的紙盒被喬治塞了進去。
艾莉西婭提著一大袋商品，戴上無頭帽，快步離去。她打算帶回辦公室，用更加專業的手段檢測這些商品。
幾天後，喬治悠閑地站在門邊，掃著積雪。弗雷德則在店鋪裏轉來轉去，不知怎的，他今天感覺不安極了。
等艾莉西婭高挑的身影在長街盡頭出現，弗雷德心中那種不安感攀至巔峰。他看了一眼喬治，發現對方慢悠悠地把掛在玻璃門上的指示牌翻了個面。
現在朝向店內的是“營業中”，那麽，路過的人們看到的便是“休息中”。
弗雷德驚恐地意識到：喬治肯定給他挖了個大坑，不得不清場、方便艾莉西婭收拾他的大坑。
果然，艾莉西婭一推開門，便把一個紙盒砸向弗雷德。
“你怎麽敢賣這種東西給學生，弗雷德！”艾莉西婭吼道。
弗雷德接住紙盒，看到夢幻紫包裝，心頭一顫。他自制、自留且自用的不正經白日夢咒怎麽在這裏！
喬治！
他火一般的目光噴向喬治，後者拉上玻璃門，朝自已擠了擠眼，又在艾莉西婭扭頭看去時，佯裝驚恐地捂住嘴。
“天吶，弗雷德，我以為你早就把這個東西銷毀了。”喬治說。
艾莉西婭哪裏不知道喬治在演，但此時還是做這種玩意兒的弗雷德更可惡。她一想到那個白日夢咒就臉紅！
弗雷德舉手投降道：“嘿！我絕對沒有賣這種級別的白日夢給學生，艾莉西婭，這種東西我平時都鎖在櫃子裏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踏著輕慢的步子靠近艾莉西婭，“你太忙了，我很想你，不過，你為什麽不懷疑喬治，夢裏也有他，不是嗎？”
說著，弗雷德居然感到一絲真情實意的委屈。
為了安全，他在創造這個定制版白日夢咒時，專門加了喬治，就是怕艾莉西婭哪天發現這回事……好兄弟，就是要有坑一起跳嘛。弗雷德又悄悄瞪了一眼喬治。
艾莉西婭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冷笑道，“為什麽不懷疑喬治？因為白日夢裏他只有親吻的戲份！還要我說得更詳細一點嗎，弗雷德·韋斯萊，要是這種東西哪天被一不小心賣給學生怎麽辦！”
“我就算忙昏頭，也不會把這個東西拿出來的。”弗雷德不服氣地繼續說，“除非有人故意——”
艾莉西婭嚴肅地搖了搖頭：“下個休息日，我會和喬治一起去陋居。“
莫麗和亞瑟前些年對這段有些擁擠的感情適應良好，但近兩年，他們老得很厲害，時常以為現在是1995年——艾莉西婭還是個可憐的、忙碌的五年級學生的時候。
為了不刺激到兩位老人，艾莉西婭每年節假日都是以雙胞胎之一的戀人的身份拜訪陋居。
弗雷德和喬治平日裏是世界上最好、最默契的雙胞胎兄弟，一到節假日，便會互相提防、互相挖坑……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種默契的表現，但誰知道，喬治背叛了這份默契，提前挖坑了！
弗雷德：“不！”
喬治：“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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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婭·科林斯最近很困擾。
她有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還有即將來臨、註定繁忙的五年級——但這些都不是讓她感到困擾的原因！
一切還要從她的好友，弗雷德與喬治，那讓莫麗·韋斯萊無法忍受的長發說起。
一個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艾莉西婭打著哈欠，幫兩人檢查他們的新發明。說是檢查，艾莉西婭每次就產品的安全性提出質疑，兄弟倆都能找到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辯解。
到最後，艾莉西婭幹脆拿半成品伸縮耳的肉色繩子織圍巾，不說話了。她織一點，盤腿坐在床邊的喬治就解一點，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哇，喬治，我好像在這間臥室裏聞到了憤怒的味道？”弗雷德浮誇地左右甩頭，鼻翼翕動，“是我們親愛的妹妹金妮來過嗎？”
“或者媽媽？”弗雷德隨手撩了撩及肩的頭發，朝艾莉西婭擠擠眼，“某人在嫌棄我們秀發過長嗎？”
“我嫌棄你們的舌頭太長！”艾莉西婭氣呼呼地反駁，將手中的繩子卷成一團，“如果你們不接受我的改進意見，幹嘛邀請我來這兒呢，簡直是浪費彼此的時間！”
喬治輕笑著，取走艾莉西婭手中的肉色線團，把裝滿實驗品的紙箱子再度拖到艾莉西婭腳邊。他蹲在艾莉西婭身旁，仰頭看她，誠懇道，“我發誓，這次我們絕對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艾莉西婭不滿地皺起眉，“聽起來像在說我無理取鬧。”
“我向梅林發誓，”喬治重申，“如果我有半點那個意思，弗雷德今晚就會被梅林帶走——”
“嘿！”弗雷德將腦袋從堆滿實驗品的紙箱上擡起來，“為什麽你發誓，遭殃的是我？”
喬治聳聳肩，“有什麽區別，我們可是雙胞胎。”
“有道理……”弗雷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旋即一臉討好地給艾莉西婭讓出位置。
艾莉西婭伸手在紙箱裏隨意翻找著，抓到什麽就批評什麽。弗雷德和喬治一左一右地蹲在她身旁，連連點頭，微翹的紅發蹭過艾莉西婭胳膊處的布料，發出沙沙的響聲。
艾莉西婭嚴重懷疑這兩兄弟在蹭自已胳膊這件事情上找到了某種樂趣。
果然，喬治指著幾絲高高翹起的頭發，興奮地說，“這就是爸爸之前說的那個東西，麻瓜怎麽說的來著？”
弗雷德立刻反應過來：“靜電——嗷！”
艾莉西婭忍無可忍，抓起一個小玻璃球就對著兩人的後腦勺各自來了一下。
弗雷德先挨打，有餘力關註艾莉西婭手中的“武器”。他臉色一變，等喬治也挨過打，才伸手拍開玻璃球。
玻璃球跌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折射出流動的彩光。
艾莉西婭還沒緩過神，便被弗雷德拽著胳膊，幻影移形到離此地最遠的臥室一角。
他們眼睜睜看著玻璃球在喬治身前炸開，噴薄而出的粉塵瞬間將他覆蓋。那幾綹因靜電而高高翹起的頭發不堪重負，可憐巴巴地垂在雪人喬治的脖頸兩側。
“真不夠意思，朋友們。”喬治抱怨著，賣力地搓起臉，結果卻收效甚微。
“惡作劇雪花球，裏面的噴霧我和喬治特意施過防擦洗的咒語。”弗雷德憋著笑，湊到艾莉西婭耳邊輕聲解釋。說完，他指了指喬治，放聲大笑起來。
艾莉西婭卻笑不出來。弗雷德說話時，嘴唇擦過她的耳廓，此時的她只覺得耳廓滾燙。
他是故意親自已的耳朵，還是不小心的？艾莉西婭悄悄瞥了弗雷德一眼，憤恨地下了結論，他是不小心且毫無察覺的。
“阿拉霍洞開！”
這時，一個開鎖咒打開臥室門。
“我今天必須要把你們的頭發剪掉！”
韋斯萊夫人沖進來，攥住喬治的胳膊，又下意識往旁邊揮了揮手——莫麗·韋斯萊第一定律：有喬治在的地方，一米以內必有弗雷德。
然而，今天這條鐵律卻失效了。
韋斯萊夫人看向角落裏大笑的弗雷德，一臉不高興的艾莉西婭，一身雪白的喬治，以及腳邊的大紙箱，大怒道，“好啊，你們又開始鼓搗那些危險玩意兒了，還拉上艾莉西婭！”
“那是我們的事業！”弗雷德和喬治異口同聲地反駁。
兩兄弟的下場卻截然不同。
弗雷德囂張地喊了一聲“再見，媽媽！”就又帶著艾莉西婭幻影移形了。
而喬治，被媽媽抓著，只能幽怨地看著兩人消失。
“呃……媽媽，”喬治朝韋斯萊夫人諂媚一笑，“你想不想抓到弗雷德之後，一起給我們剪頭發？”
韋斯萊夫人務實地表示：“剪一個算一個。”
“不！”
喬治痛苦的呼喊聲響徹格裏莫廣場12號，不知被弗雷德帶到哪裏的艾莉西婭也能聽得見。
四周堆滿柔軟的布料，光線昏暗，空間狹窄，艾莉西婭努力在角落縮成一團，也難免碰到弗雷德的胳膊。他似乎磕到了哪裏，正不停發出壓抑的吸氣聲。
“這是哪——”
“噓——”弗雷德緊張地說，“小聲一點，這裏好像是迪戈裏的衣櫃。媽媽最信任迪戈裏和你哥哥，我下意識就想逃到這裏來……我們先出去吧？”
說著，弗雷德謹慎地將衣櫃門開了一條縫。一小束陽光鉆進衣櫃，將他的五官描畫得十分俊美立體。艾莉西婭望著在他高挺鼻梁上跳躍的金色塵埃，有片刻的晃神。
“太好了，他們都不在這裏。”弗雷德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艾莉西婭，“再等一個小時，媽媽就會把全部的註意力放在晚餐上了，那會兒我們再離開這間房。”
“但我沒必要逃。”艾莉西婭回神，抱怨，“也不需要像一個傻瓜一樣在這裏躲一個小時！”
“好像有點道理。”弗雷德摸了摸下巴，誠懇地發問，“那我求你陪陪我行嗎？”
“不行。”艾莉西婭嘴上無情地說著，心下卻有些動搖。她把這一切都推托給衣櫃內越發稀薄的空氣，和緩慢攀升的溫度。
“可憐可憐我吧，艾莉西婭。”弗雷德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你舍得我這麽美麗藝術的長發被剪掉嗎？”
韋斯萊夫人呼叫弗雷德的聲音穿過墻壁，遙遙地傳來。
弗雷德不難從媽媽那摻雜著不耐和些微成就感的嗓音裏聽出，他最好的兄弟，喬治·韋斯萊的頭發已然遇害了。
他慌亂地往裏擠了擠，更加賣力地請求艾莉西婭配合自已。衣櫃門吱呀一聲合上了。
黑暗暫且奪走艾莉西婭的視覺，卻讓其他感官變得極為敏銳，手臂上的餘溫，鼻尖縈繞著檸檬與佛手柑的清香，耳畔低微又繁密的求饒聲。隱約間，她好像聽見了自已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不規律。
艾莉西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佯裝鎮定地提條件，“下學期不能夜游。”
“你這是想要我命！”弗雷德指責道，“第一周不夜游。”
“那沒得談。”艾莉西婭清清嗓子，“我現在就要——”
“no！”弗雷德病急亂投醫，拉著艾莉西婭的手就往自已的脖子去，一下又一下地引導著她撫摸自已的頭發，“你忍心嗎，艾莉西婭！它們都在求你呢！”
“哦——”艾莉西婭刻意忽略手心的癢意，嚴肅道，“忍心。”
“你不忍心。”弗雷德湊得更近些，用近乎誘哄的語氣說著，“你不忍心，艾莉西婭。”
他的手則帶著艾莉西婭的手摸上了自已光滑的下巴，“我不能再失去頭發了，艾莉西婭。你瞧，比爾前兩天說我和喬治不註意形象，用魔法把我倆的胡茬子都燒掉了，他自已紮著馬尾、戴著耳釘，這一點也不公平！”
艾莉西婭收回手，往後縮了縮。她背靠著堅硬的衣櫃內壁，離此時莫名“誘人”的弗雷德遠了些，肯定地說，“比爾做了一件好事。”
註意到艾莉西婭退避的動作，弗雷德並攏雙腿，讓出更多的空間。他用氣音說：“怎麽可能是好事，你不覺得長頭發和長胡子很能顯出我和喬治的處世態度嗎？whatever（無所謂）！”
艾莉西婭馬上還嘴：“那樣的外型很難讓我喜歡！”
她緊急閉上嘴，在弗雷德低切的笑聲中解釋，“我是說……我是說，那樣看上去很邋遢，對，邋遢，我不會喜歡……”
弗雷德突然逼近，艾莉西婭不用眼睛看，也能想象出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哇，哇，哇，我剛才都聽見了，寶貝，你喜歡我短頭發和沒胡子的樣子……”
艾莉西婭蒼白地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
弗雷德嘆了口氣，故作大度地說，“你覺得沒有就沒有吧。”
他拉長的語調分明就在說著“承認吧，你喜歡我！”。
艾莉西婭想推開他，雙手卻在按上弗雷德胸口的一瞬間，莫名其妙地停了一下。有點硬，但又有點彈性，艾莉西婭暗自點評完，驚覺這一停頓，把事情引向更加詭異的領域了！
“這麽心急啊？”弗雷德按住她想要收回的手，調侃，“我知道自已魅力十足，但沒想到——”
啵的一聲，讓得意的弗雷德瞬間呆住了。
艾莉西婭對著他的下巴來了一下，見弗雷德變得安靜，滿意地退回原位。她重新靠上堅硬的衣櫃內壁，強撐著散漫的態度說，“沒錯，我喜歡你，有什麽問題？”
弗雷德沈默了很久，久到艾莉西婭都心虛起來。
“沒問題。”良久，弗雷德再度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過來。”他捏了捏艾莉西婭的手背，繼續說，“或者我過去。”
艾莉西婭一直都有一種煽情時刻想正經，正經時刻想抖機靈的毛病。她裝傻道：“什麽過來過去的，這裏最長不超過兩米——”
弗雷德在艾莉西婭插科打諢的工夫，在一片昏暗中，找到了她的嘴唇，用行動撕開艾莉西婭不在意的假面。他們熱切地親吻著，糾纏，推搡。
哐當一聲，兩人跌出衣櫃。
聽著遠處突然響起的腳步聲，艾莉西婭手忙腳亂地從弗雷德身上爬起來，“你要被抓到了！”
“whatever.”弗雷德坐起身，大手按在艾莉西婭腰側，將人固定在自已岔開的大腿上。他閉上眼，似乎全情投入了這個親吻。
艾莉西婭耗盡理智，才能從弗雷德攪出的漩渦中脫身。
她後仰身體，按住弗雷德追上來的嘴唇，低喝，“弗雷德！”
“知道了，知道了——”弗雷德不高興地親了親她的手心，趁艾莉西婭放下警惕的那一瞬，飛速靠近，親了親她的嘴角。他亮晶晶的眼睛眨也不眨，可愛的雀斑隨著笑容緩慢而輕微地移動，“愛你。”
“你在這等等。”他戀戀不舍地站起來，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弗雷德坦然地攔住韋斯萊夫人，迎上那把閃著寒光的剪刀。
就這樣，艾莉西婭和弗雷德莫名其妙又順理成章地談起了戀愛。
艾莉西婭承認，他們之間缺少一點儀式感。她是喜歡弗雷德不假，可當時的情況，很覆雜，有心動，有沖動，吻和告白都不是那麽的純粹。
弗雷德也意識到兩人之間存在一些問題和隱患，但每當他鼓起勇氣想對艾莉西婭正式告白時，兩個熟識的人，曾經的損友，都尷尬得像有螞蟻在身上爬。
於是，他們默契地開始了一段地下情。
畢竟他們連彼此深情的目光都沒能適應，更不用說旁人的關註和打趣了！
“是災難，災難。”一向沒臉沒皮的弗雷德這樣評價，艾莉西婭亦然。他們約定好，等彼此都適應了再公開這段戀情。
兩人都因欺瞞對喬治心懷愧疚。但等喬治學著弗雷德，在各種不合適的場合偷偷向艾莉西婭拋媚眼，弗雷德心中那點愧疚就演變成了不滿和苦惱。
他該怎麽告訴自已的傻弟弟，他在和艾莉西婭談戀愛呢！
兩人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也只好等，等，等，等到弗雷德都快戒掉公共場合暗暗調情的習慣了。
等著，等著，意外發生了——呃，這麽說好像很沈重，但這件事在艾莉西婭眼中是絕對的意外與……事故。
……
克利切把百分之八十的時間與精力都花在了給他的女主人擦相框上。秋秋自覺擔起了家養小精靈的責任，清潔、收納、烹飪，秋秋的存在給大家帶來了很多便利。
所以，當秋秋瞧上小天狼星酒櫃裏的柏翠葡萄酒時，小天狼星很爽快地把這瓶天價葡萄酒送給了她。秋秋第一時間把艾莉西婭和索爾斯蒂斯拉到四樓一處空房間內，和兩人分享葡萄酒。
索爾斯蒂斯對酒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戒備心，只捧場地喝了小半杯，就以他和塞德裏克有約的借口離開了。秋秋和艾莉西婭對視一眼，默契地朝索爾斯蒂斯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嗝，還是我們姐妹可靠。”說這話時，秋秋抱著酒瓶，背靠著墻，滑坐在地板上。她對艾莉西婭微笑著，本來跟玻璃球一樣透亮的眼珠霧蒙蒙的。
“這裏真好，艾莉西婭，我們要永遠這樣開心地生活在一起。”秋秋又打了個嗝，猛地舉起酒瓶，“幹杯！”
艾莉西婭覺得自已的腦袋也昏沈沈的，個人狀態在微醉與酩酊大醉之間徘徊。理智告訴她不要再喝下去了，但等秋秋飽含期待地朝她舉起杯，艾莉西婭就什麽顧忌都忘了。
“幹杯！”
冰涼的紫紅色液體從酒杯中傾瀉而下，每一次吞咽都有濃郁的果香在舌間徘徊。艾莉西婭喝完杯中酒，秋秋已經呼呼大睡了。她無奈地將小精靈抱起，搖搖晃晃地穿過幽暗的過道，往秋秋的房間去。
在拐角處，她碰見了正與蒙頓格斯閑談的弗雷德。
不斷閃爍的氣燈下，弗雷德被修剪得過短的紅發像堪堪冒頭的雜草。他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露出流暢緊實的手臂肌肉線條，皮膚在昏暗的環境中竟隱隱散發著珍珠般的光澤。
“你這是怎麽一回事？”弗雷德註意到滿身酒氣的艾莉西婭，拍拍蒙頓格斯的肩膀，匆匆結束對話。他接過秋秋，帶著艾莉西婭幻影移形到小精靈的臥室。
“要是半路碰到媽媽就糟了。”弗雷德說著，彎腰將絨毯蓋在小精靈的身上。
艾莉西婭還沈浸在醉酒以及幻影移形帶來的眩暈感中，搖晃著坐在靠墻的小凳上，仰頭望著弗雷德傻笑。
弗雷德站立的方向有扇窗戶，窗外的白蠟樹生長得極為繁盛，淡紫色的天空被濃密的樹冠劃分成許多小塊。
弗雷德料理完小精靈，無奈地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在漫天紫霞與翡翠般的綠葉的襯托下，在不看那實在沒有美感的紅色短發的情況下，他好像降落在此的天使。
清新的檸檬與柑橘相混合的果香鉆入鼻腔，艾莉西婭發現自已對眼前人感到無法自拔的心動。
現在是認真告白的好時候。
一意識到這個事實，艾莉西婭便擡手捧起弗雷德的臉蛋，笑嘻嘻地說，“今天也很喜歡你。”
她醉了，但並非沒有理智，她知道自已在做什麽。
艾莉西婭很了解自已（就她多次攝入黃油啤酒的經驗之談），薄醉時，她只會感覺臉頰燙燙的，大醉時，會感覺很興奮、很激動——但她能思考，也會記得發生的一切。
所以，她又肯定地說了一次，“我喜歡你。”
“……哇。”眼前人怔了一瞬，訝異過後，眸中閃過一絲溫柔的水光，“我很意外，但我也喜歡你。”
他說著，偏頭親了親她的手背。
艾莉西婭傻笑著環住他的脖子，“聽上去你一點也不意外，要裝也敬業一點好不好，怎麽也得捂著胸口，浮誇地往後退兩步。”
“我的兄弟才會那樣做。”他擡手虛按在她的腰上，以免醉醺醺的某人從小凳上摔下來，柔聲詢問，“不過，你今天很奇怪，艾莉西婭，為什麽要喝酒？為什麽……”
要喝了酒才對他告白。想著，那人捏了捏腰間的軟肉，笑罵，“膽小鬼。”
這一問，讓此時情緒起伏本就劇烈的艾莉西婭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她和弗雷德為了隱瞞戀情所做的一切糗事，倍感心酸。她可憐巴巴地用臉貼上弗雷德的臉頰，她的很燙，他的有點涼，低聲說，
“我不知該怎麽面對……弗雷德……”
“你不知道怎麽面對弗雷德？管他做什麽，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等等，艾莉西婭昏沈沈的腦袋有一瞬間的清明，下一瞬，一個溫暖的、帶著柑橘味的吻就將她的思緒再度拉入了混沌。
不祥的預感像窗外的夜色一般越發濃厚，艾莉西婭呆在原地，眼看著最後一抹夕陽也從天際消散，直挺挺的白蠟樹撐起深到發黑的紫色雲翳，隨時都有崩塌的可能。
唇瓣上的柔軟觸感時刻都在提醒她，發生了什麽事。艾莉西婭驚慌地推開眼前人，自已也被嚇得跌坐在地。
弗雷德和喬治都愛用果香調的香水，清新，活潑，但前者的香水中檸檬味更重，後者的柑橘味更重……艾莉西婭聞到了鮮明的、微酸帶甜的柑橘味，也看清了眼前人神態中的細微異常。
這是喬治！
喬治！
梅林，她想死了。艾莉西婭結結巴巴地說：“喬治，其實，其實我……”
“害羞了？”喬治雙手向後撐在地板上，微笑著，眉毛微微挑起，眼神溫柔。他看上去對艾莉西婭充滿耐心、完全信任、毫無防備。
艾莉西婭的心痛了一瞬。她怎麽能對喬治說——其實我把你當成了你哥哥？
這也太混蛋了！
艾莉西婭已經做了混蛋事，再說兩句混蛋話似乎無關緊要，但她的嘴就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徒勞地擰了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韋斯萊夫人招呼眾人吃晚飯的聲音暫時解救了艾莉西婭。她忙不疊地爬起來，沖出房間。
砰的關門聲短暫地喚醒了秋秋，她踢開絨毯，咕噥兩句，就又沈沈睡去。
喬治為小精靈重新蓋上絨毯，甜蜜地笑了。他把艾莉西婭的驚恐，跟自已此時與臻愛之人確定關系的激動、忐忑、患得患失的感情當成了同一種東西。
喬治有多開心，艾莉西婭就有多崩潰，連安心吃完一頓飯都做不到。
姍姍來遲的喬治在餐桌對面落座，身旁就是他的雙胞胎哥哥，兩兄弟用格外相似的笑容偷瞧著艾莉西婭，不時丟以一個誘惑性十足的媚眼，種種落在艾莉西婭的眼中，和炸彈無異。
她忐忑不安，愧疚不已，一邊數著碗中的意面根數，一邊斟酌著坦白詞——是的，她吃完晚餐就要跟他們坦白！
等左腳踝和右腳踝同時遭遇暧昧的摩擦時，艾莉西婭腦中名為理智的弦突然斷了。
弗雷德和喬治沒能收獲戀人害羞的微笑或警告的瞪視，愈發賣力起來，就像要把艾莉西婭的腳踝擦出火似的。
兩人在桌下騷擾艾莉西婭，在桌面上竟還有工夫閑談。
艾莉西婭聽弗雷德問起喬治和蒙頓格斯的交易，原來，方才，兄弟倆為了效率和安全，一個留在臥室研發新品，一個在走廊上與蒙頓格斯商談，順便註意韋斯萊夫人的動向。
喬治的臉上湧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起來。
艾莉西婭心一緊，下意識收回腿。
兩兄弟的腿沒能及時收力，立刻撞在了一起。
艾莉西婭把臉埋進了碗裏，弗雷德和喬治則緩慢地低頭，往桌下看了一眼。下一秒，他們用腿打起架來，你踢我，我踹你，艾莉西婭覺得他們從中找到了樂趣。
韋斯萊夫人註意到桌下的動靜，罵了兩人一頓，隨即安排他們分開坐。弗雷德和喬治時常打鬧，大家對這場面見怪不怪，並未起疑。
覺得奇怪的只有艾莉西婭一個人。
因為韋斯萊夫人安排他倆一左一右地挨著她坐！
艾莉西婭剛以喝湯的借口，把左手從喬治的手中抽出來，右手又被弗雷德握住了。
修長、覆有薄繭的手指強硬地擠進來，在她的手心不斷畫著圈，艾莉西婭只覺得頭昏腦脹，酒氣似乎撕開她剛才施下的好幾個清理一新咒，從耳朵裏、口腔中再度冒了出來。
好在弗雷德和喬治都沈浸於某種夢幻的愉悅中，並未發現身邊人和自已雙胞胎兄弟的互動。
難熬的晚餐一結束，艾莉西婭心不在焉地和金妮、赫敏坐了會兒，便借口離開。
艾莉西婭推開雙胞胎的臥室門，兩張近乎一模一樣的面孔同時轉向她。弗雷德和喬治都矜持地坐在原地，含笑凝望著她。
艾莉西婭再次被雙胞胎的默契驚住了。
弗雷德順著艾莉西婭的目光，不滿地看向喬治，抱怨，“不是什麽都得跟我一樣，喬治，你怎麽不站起來表示歡迎？”
喬治憐憫地斜睨弗雷德一眼，長腿一撐，大步走向艾莉西婭。
艾莉西婭緊張地開口：“我有件事情要坦白。”
這麽快就準備好了？他們才確認關系呢……喬治在離艾莉西婭約莫一英尺的地方站定，略顯害羞地清了清嗓子。
弗雷德吹了個口哨：“太好了，寶貝！”
“別這麽肉麻地叫我，艾莉西婭要公布的是大事，正經事！”喬治皺眉，扭頭朝弗雷德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他鄭重地挪到與艾莉西婭並肩的位置，擡手就要摟住艾莉西婭的肩膀。
弗雷德看著喬治的動作，納悶又不爽地擰起眉頭。
艾莉西婭靈活地彎腰，躲過喬治的手臂，跳到門邊。“你！站到那邊去！”她鼓起勇氣對喬治說，手指著臥室的一個角落。
喬治聳聳肩，配合地照做了。的確事發突然，他理解艾莉西婭的小別扭。
弗雷德得意地站起來，下一秒卻被艾莉西婭安排去到對角，離喬治最遠的位置。
好了。這下就算打起來，她也有時間阻止了——不過這兩兄弟要是想聯手打她，她是不會躲的！艾莉西婭關上門，非常公平地站在了對角線的中點，戰戰兢兢地把前些天和今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弗雷德和喬治的表情越來越呆滯，艾莉西婭從沒見過那樣的神情出現在兩人臉上。說完，她認命地垂下頭，“對不起，你們打我、罵我、恨我吧，都是我的錯！”
艾莉西婭和喬治的事情，雖起於意外與誤會，但在某一瞬間心動的人是她，認錯人的也是她，所有的錯誤都是她造成的！她對這一事實供認不諱，也決定咬牙接受兩人的任何懲罰。
可是，在臥室中彌漫的只有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在艾莉西婭的認知中，這兩人怎麽也得打上一架，證明他們對自已的情意比對方的更強烈，或者把自已打上一頓，證明自已對他們的傷害有多深。怎麽說，也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但不知道先往哪邊看，又苦惱地垂下頭去，聲音悶悶的，“你們怎麽這麽安靜……”
聽出艾莉西婭的哭腔，喬治撓了撓臉頰，和遠處的弗雷德對視一眼，幹巴巴地說，“呃……我們對你的感情沒有任何變化，艾莉西婭，至少我是這樣——”
弗雷德怒吼：“喬治·韋斯萊！”
喬治：“咳，我是說，我們的兄弟情暫時壓過了對你的那點卑劣的占有欲，所以才沒有打起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討厭你，恨你，或者不再喜歡你。”
“偉大的占有欲！”弗雷德不服氣地反駁。
喬治雙手叉腰，對弗雷德的態度無奈中還摻了點火氣，“你到底要不要好好談談，解決問題？”
本來被當成弗雷德就已經很讓喬治——額，好像也沒那麽生氣，畢竟模仿彼此，讓所有人都無法區分，是他們一直以來的目標。
喬治只是很委屈，但又酸又澀的情緒中，隱約有一絲甜蜜和慶幸。
他為艾莉西婭對自已心動而感到甜蜜，為這個誤會能夠出現而感到慶幸——如果沒有這個誤會，他就只能在弗雷德和艾莉西婭公開的那一天黯然神傷，什麽都做不了。
喬治不希望那樣的場景出現。他們三個本就該形影不離、親密無間，不是嗎？
艾莉西婭不知道喬治在幾息之間把自已勸服了，也不知道這件事還有另一種解決方式——她從來不敢往那個狂野的方向揣測。她只知道，啪的一聲，弗雷德幻影移形離開了。
他一定對自已很失望，艾莉西婭想哭，但又覺得自已沒臉哭。喬治讓她坐到床邊歇一會兒，她也不應聲，只傻楞楞地站在原地，指甲都快把手心掐出血來。
“幹什麽！”就在喬治即將湊到艾莉西婭跟前時，弗雷德捧著一杯蜂蜜水去而覆返。
他把水杯塞到艾莉西婭手裏，沒好氣地瞪著喬治，“艾莉西婭喝了酒，你不關心她難不難受就算了，還想著接吻，我就不會那樣做，我愛的是她的靈魂——”
喬治怒吼：“弗雷德·韋斯萊！”
弗雷德還嘴：“怎樣，喬治·韋斯萊！”
艾莉西婭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到，手指撫上袖中的魔杖，卻見眼前的兩人相視一笑。
弗雷德親昵地摟住她的肩膀，擠擠眼，“快喝點蜂蜜水，然後——告訴我，是不是我的吻技更好。”
“咳，咳！”艾莉西婭被嗆得直咳嗽，小臉紅透。她真希望自已一直咳下去，就不用回答如此令人尷尬的問題了。
喬治朝自已的孿生哥哥翻了個白眼，輕拍艾莉西婭的背脊。他湊到艾莉西婭耳邊，輕聲抱怨，“不公平，我只親了一次，沒讓你客觀感受到我的高超吻技呢！”
弗雷德哈了一聲：“你敢不敢正大光明地勾引艾莉西婭？”
喬治咬牙：“你好意思說？你背著我勾引了艾莉西婭這麽久！”
艾莉西婭緩過氣來，捧著水杯默默往外挪。她是想解決問題，沒想解決自已，弗雷德已是粘人至極，等精力同樣充沛的韋斯萊雙胞胎聯手勾引自已，她還要不要活了！
兜帽突然被兩股力量同時攫住，艾莉西婭感覺耳邊響起的是如魔鬼一般的低吟——“艾莉西婭，你說，誰更誘人！”
“……”
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濃郁的夜色隨風漫入室內，燈光驟滅。碎鉆般的水珠從跌落的玻璃杯中濺出，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上滾動，分開又融合，卻始終化不開濃稠夜色。
滲入地板縫隙的水珠如蟬蛹，蟄伏多年，只待足夠熾熱的陽光將它喚醒，化為淅瀝的雨，輕盈的雪，朦朧的霧，足跡遍布英倫三島的每一個角落。
等它完成這場非凡的旅行，已是數年過去。
時隔多年，艾莉西婭成了赫奇帕奇的院長，弗雷德和喬治成了最受年輕人追捧、分店無數的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老板。但他們對艾莉西婭當時的回答依舊記憶深刻——她被弗雷德和喬治攔住，欲哭無淚地回答，“我，最誘人的是我，行了吧！”
……
“不好意思，教授免入！”
聖誕期間，被白雪覆蓋的霍格莫德熱鬧非凡。一棟接一棟的商店像撒了糖霜的姜餅小屋，透亮的櫥窗上掛滿冬青與槲寄生，馴鹿、雪花、彩燈，聖誕元素應有盡有。
人聲最為鼎沸之處，是原佐科笑話店的地址，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霍格莫德分店。
數年過去，學生們對韋斯萊的惡作劇商品依舊熱情不減，黃黑相間的、銀綠相間的、紅金相間的和藍銀相間的領帶在店內交織成一片波濤洶湧的彩色海洋。
艾莉西婭將方框眼鏡取下，放進隨身小包，眨了眨被閃爍的彩燈晃得昏眩又幹澀的眼睛。就在指尖即將碰上店門時，掛有冬青花環的玻璃門立刻被人拉開了。
弗雷德從門後跳了出來。他打扮得活像一個聖誕老人，穿著鮮紅的長袍，衣領和袖口處都有一圈雪白蓬松的軟毛。
“抱歉，親愛的科林斯教授，為了本店生意著想，”弗雷德咧嘴笑著，擡手捏了捏艾莉西婭被眼鏡框壓出紅痕的鼻梁，白毛搔過艾莉西婭的臉頰，帶來輕飄飄、癢酥酥的觸感，“我得對您采取一些特殊措施。”
艾莉西婭被他袖口的軟毛撓得只想打噴嚏，還沒能從癢意中緩過來，就感覺頭頂被放了個什麽東西，比一片羽毛沈，又比一個瓷碗輕。
弗雷德笑容更燦爛了。
“有什麽好笑的？”艾莉西婭仰頭看著他，卻沒能從那雙晶亮的眼眸中發現自已的身影，準確地說，是沒能發現自已的腦袋！
“嗯哼，無頭帽。”弗雷德按下艾莉西婭的手，攬著她往裏走，用身體隔開洶湧的人潮，柔聲問，“所以您今天來做什麽的呀，視察工作？”
艾莉西婭扭頭看他，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弗雷德看不見她的腦袋，但能看清她脖頸上每一處肌肉的舒張與收縮的變化。他嗤笑一聲，默契十足地開口，“我知道了，你是來了解新的惡作劇產品的。”
四周走動的學生見到弗雷德懷中的無頭小姐並不覺得驚悚，在韋斯萊魔法把戲坊中見到什麽樣的場景都是容易令人接受的，無頭、獨眼、斷臂，來到這裏就拋開所有世俗既定的審美吧！
只有幾個比較敏銳的學生，悄悄和兩人拉開距離。
為了不讓學生們察覺，艾莉西婭刻意壓低聲音，“沒錯，我是來了解最新一批的產品的，上周，我發現一個學生在課堂上流口水，可我不認為教室裏有任何誘人的東西——”
話說一半，艾莉西婭伸手輕拍弗雷德的臉頰，“別沖我笑得這麽奇怪，我不是誘人的‘東西’！”
弗雷德順勢親吻艾莉西婭的指尖，連聲讚同，“是是是。”
弗雷德知道自已再這樣嬉皮笑臉下去，艾莉西婭準會惱了。可他沒辦法在艾莉西婭面前保持正經，只好嘆著氣把人送進倉庫，比較會裝正經的喬治正在那裏清點商品。
喬治迎上來，不客氣地放下門簾，隔絕弗雷德依依不舍的目光。“等等！”他按住艾莉西婭要取無頭帽的手，湊近，“讓我試試自已能不能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找到你的嘴唇。”
“我沒空。”艾莉西婭按住他送上來的嘴唇，嚴正聲明，“我今天是來檢查商品的！”
但等喬治眨巴起眼睛，她又心軟了。艾莉西婭嘆了口氣，放下手，主動親了親喬治的嘴角。
喬治心滿意足地哼唧兩聲，聽艾莉西婭說完話後，把倉庫中幾種有可能使人流口水的產品都拿了出來。昏暗的環境中，一個夢幻紫的紙盒被喬治塞了進去。
艾莉西婭提著一大袋商品，戴上無頭帽，快步離去。她打算帶回辦公室，用更加專業的手段檢測這些商品。
幾天後，喬治悠閑地站在門邊，掃著積雪。弗雷德則在店鋪裏轉來轉去，不知怎的，他今天感覺不安極了。
等艾莉西婭高挑的身影在長街盡頭出現，弗雷德心中那種不安感攀至巔峰。他看了一眼喬治，發現對方慢悠悠地把掛在玻璃門上的指示牌翻了個面。
現在朝向店內的是“營業中”，那麽，路過的人們看到的便是“休息中”。
弗雷德驚恐地意識到：喬治肯定給他挖了個大坑，不得不清場、方便艾莉西婭收拾他的大坑。
果然，艾莉西婭一推開門，便把一個紙盒砸向弗雷德。
“你怎麽敢賣這種東西給學生，弗雷德！”艾莉西婭吼道。
弗雷德接住紙盒，看到夢幻紫包裝，心頭一顫。他自制、自留且自用的不正經白日夢咒怎麽在這裏！
喬治！
他火一般的目光噴向喬治，後者拉上玻璃門，朝自已擠了擠眼，又在艾莉西婭扭頭看去時，佯裝驚恐地捂住嘴。
“天吶，弗雷德，我以為你早就把這個東西銷毀了。”喬治說。
艾莉西婭哪裏不知道喬治在演，但此時還是做這種玩意兒的弗雷德更可惡。她一想到那個白日夢咒就臉紅！
弗雷德舉手投降道：“嘿！我絕對沒有賣這種級別的白日夢給學生，艾莉西婭，這種東西我平時都鎖在櫃子裏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踏著輕慢的步子靠近艾莉西婭，“你太忙了，我很想你，不過，你為什麽不懷疑喬治，夢裏也有他，不是嗎？”
說著，弗雷德居然感到一絲真情實意的委屈。
為了安全，他在創造這個定制版白日夢咒時，專門加了喬治，就是怕艾莉西婭哪天發現這回事……好兄弟，就是要有坑一起跳嘛。弗雷德又悄悄瞪了一眼喬治。
艾莉西婭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冷笑道，“為什麽不懷疑喬治？因為白日夢裏他只有親吻的戲份！還要我說得更詳細一點嗎，弗雷德·韋斯萊，要是這種東西哪天被一不小心賣給學生怎麽辦！”
“我就算忙昏頭，也不會把這個東西拿出來的。”弗雷德不服氣地繼續說，“除非有人故意——”
艾莉西婭嚴肅地搖了搖頭：“下個休息日，我會和喬治一起去陋居。“
莫麗和亞瑟前些年對這段有些擁擠的感情適應良好，但近兩年，他們老得很厲害，時常以為現在是1995年——艾莉西婭還是個可憐的、忙碌的五年級學生的時候。
為了不刺激到兩位老人，艾莉西婭每年節假日都是以雙胞胎之一的戀人的身份拜訪陋居。
弗雷德和喬治平日裏是世界上最好、最默契的雙胞胎兄弟，一到節假日，便會互相提防、互相挖坑……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種默契的表現，但誰知道，喬治背叛了這份默契，提前挖坑了！
弗雷德：“不！”
喬治：“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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