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客

關燈
來客

心臟跳得仿佛要脫出胸口。

她聽見自己喘氣的聲音仿佛一個熱水壺在爐竈上燒開時發出的尖嘯。

沒錯,她怎麽就忘了自己體育長跑短跑都是勉強及格的程度。

所以沒跑出多遠,就變成了學姐跑在她前面,時不時還回頭確保她沒有掉隊。

太——遜——啦——

兩個女孩跑到了人流量最大的街道上,很快融進人流減緩了速度。

身後並沒有人追上來,這讓兩人松了口氣。

“呼——哈哈哈哈哈哈!”千惠長呼一口氣,然後就捧腹大笑起來,“幹得好!”

真冬平覆了一下呼吸,也跟著笑起來,“我也覺得!”

“對不起,真冬,我剛剛被嚇壞了。”千惠搖了搖女孩的手,真誠地道歉,“我沒想到他會追到學校來。”

容顏姣美的女孩垂下頭,即使普普通通的一個動作也帶著一些脆弱美感,“太過分了。我就是受不了他的騷擾才從家裏逃出來的。”

也許是這一次的事情給她的沖擊太大,千惠把之前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真冬。

在校門口出現的那個人叫做鈴村亮,一開始接觸起來,是給人印象很文靜溫和的人,因為兩人只差一歲,所以千惠和他很容易就親近起來。也是因為這樣,千惠在母親入籍之後,才能這麽快鼓起勇氣搬進鈴村家並改姓。

但事情的發展也是在這時候突然急轉直下,搬進去之後,她的繼弟逐漸對她展現出了過分的控制欲,先是會在飯桌上事無巨細地了解她在學校每一天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在她明確表現出不高興之後立刻改變了方式,變成不斷騷擾任何接近她的人,追問別人關於她的事情。

一向好脾氣的千惠忍無可忍,終於在一次晚飯結束後趁著父母出去散步,和他攤牌。

“他看著我,微笑著說,爸爸會站在他這邊的,因為他們才是真正的家人。然後他還說,這是考驗。”千惠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夾雜著一絲絲恐懼。

在這之後兩個人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奇怪的是,繼父竟然什麽都沒有說,只有母親覺察出這種僵硬的氛圍,以及千惠對這個繼弟的排斥,深陷在局促與不安中。但對於千惠來說,更加無法忍受的是,周圍逐漸增強的一種窺視感,尤其是在家裏,即使她已經緊緊關上房門。這樣的情況直到她搬出來之後,才有所好轉。

真冬不擅長安慰人,咬了咬唇,突然想起什麽,“學姐,之前是不是在體育館外面晃來晃去的人不會是他吧?”

千惠被這個推測惡心到了,搓了搓身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他的話幹出來這種事並不奇怪。”

“我從家裏搬出來的時候,他很生氣,說著明明我們成為一家人是他努力爭取來的,我卻拋棄他,他不會讓我遂願的,還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這樣下去不行,總得想個辦法。

這種迫切想要為朋友做些什麽的想法讓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直到她不小心撞上了誰。

是一個橘色長發的女性,穿著修身的連衣裙,臉上化了淡妝,被她踩到腳後跟,不由向前踉蹌了一步,扭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真冬連連道歉,對方卻意外地好說話,只是抿嘴搖了搖頭,隨後餘光像是看到了什麽,視線立刻轉移過去。

一個留著很精英的中長發的男性大步走上來,用很輕柔的力度攬住橘發女性的肩膀,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雨龍君,我沒事。”

在被稱作“雨龍君”的男人背後,又陸續走過來很多人,有身形高壯的褐色卷發五官深刻的男子,有之前在便利店和黑崎一護打招呼的店員,當然,在這其中還有著真冬十分熟悉的面孔。

“黑崎學長!”

今天的黑崎一護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格子短袖襯衫,還帶著黑框眼鏡,大學生味十足。

對方看到她也很意外,但隨後又牽起嘴角眼睛彎彎地笑了起來。

學長好厲害,怎麽會笑得那麽好看。

真冬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被對方的表情所觸動,但顯然這並不是細細品味自己感情的時候,與一護同行的人在看出他們兩微妙的氛圍,紛紛露出戲謔的表情,但顧及到真冬在,所以抿起嘴角忍住笑意。

“黑崎君,不介紹一下嘛?”最後還是那個漂亮的橘發小姐姐開口,這才讓兩方人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石田雨龍扶了扶眼鏡。

黑崎這家夥,在見到這個女孩子時,不知不覺就跑到她身邊去了。那個女孩同行的朋友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這家夥卻完全沒有發現,

原來陷入戀愛的人看起來是這麽傻的嗎,真是感謝織姬當時沒有嫌棄自己。

井上織姬也發現了,眨巴眨巴眼睛,終於是明白了最近友人的異常是源於什麽,

就算是黑崎君,也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笨拙的一面啊。

兩撥人同行了一段路,一直走到交通燈路口,路上織姬主動和真冬聊了起來,聽到她說今天要給許久不見的茶渡(就是長得很像外國人的那個大高個)開慶功宴,真冬和千惠就打算在這個路口分手,免得打擾他們。

但臨走前,一護看了看真冬,想起來今天的一陣怪風,不假思索地開口,“你還好嗎?”

“?”真冬先是不解,隨後輕輕拍手,“學長!我國語這次分超高!”

“一定是你給的巧克力發揮了作用!”

“……”

“巧克力啊——”水色站在不遠處聽了一耳朵,捂著嘴偷笑,等一護走過來便開他玩笑,“今天的菜單再追加一碗紅豆飯吧?”

“夠了啊你小子!”一護羞惱,便用手肘卡住好友脖子,水色的個子沒有他高,身形也瘦弱,被他這一勒整個人往上提了提,連忙氣緊得連拍一護小臂。

真冬看著他們一幫人有說有笑地走遠,目光久久都沒有收回來。

真熱鬧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和這些人變成朋友呢。

這樣就能更加靠近黑崎學長了,不然心裏面這種悄悄的失落感可不好填補。

人無法想象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情,所以她更加理解千惠學姐了。

真冬自從獲得與植物對話這樣一個超能力之後,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照顧花花草草,鈴木將母親看出她最近的新愛好,於是本身就熱衷種植的她二話不說又送了些向日葵種子,說讓真冬找塊地把種子丟進去,養一段時間就能長出來。

於是真冬花了好大一番力氣,因為入夏,過了午時陽光會更為強烈,將近40°的氣溫哪怕向日葵再向陽也容易把植株曬蔫,所以她只舍得把花盆搬到在檐下。

她在快走到家前接到了母親的電話,電話裏母親笑著說自己再過一個星期就可以回家了,許久不見母親,她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是高興得不行,以至於回到家之後沒有馬上進門,而是蹲下來哼著小調給向日葵澆水。

【啊,好舒服】

聽到向日葵的聲音,她不由得面上露出微笑。但下一秒,植株所說的話讓她睜大了雙眼。

【這個孩子散發著一種很親近的味道呢,看來客人也是這樣被吸引過來的。】

客人?什麽客人?

她腦海裏莫名出現了今天在學校體育館看到的那一幕,瞬間出了一頭冷汗。

完蛋,真的被盯上了!

她站了起來,在門口遲疑了一會,又在心裏自我安慰,也許是想多了呢?

但即使這麽說,她的心跳依舊很快,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明明是主人的她此時卻仿佛才是客人一樣,仔細打量了一遍玄關以及連接著玄關的長廊,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東西,稍稍松了口氣。

可能向日葵曬糊塗了亂說話吧。

真冬坐在書桌前,開始給南野秀一送的月季剪枝,說起來也奇怪,唯獨這盆月季,真冬聽不見它的任何聲音,仿佛像一個空殼般。

“不說話,怎麽知道我有沒有照顧好你呢?”真冬輕輕摩挲著它的花瓣,這朵月季和之前南野秀一送給她的不一樣,無論什麽氣候,它的花依舊綻放得十分熱烈,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她忍不住就像之前和樹神對話那樣自言自語起來,“你是哪裏來的呢?”

異變也是在這一刻發生。

月季盆邊已經下來的枝幹驀地伸長,像蛛網一般纏繞住整張書桌,而蛛網的中心,一團樹枝糾結成一團,牢牢貼在了書桌上,裏面慢慢伸出一張臉,那雙臉有著人的五官,只是全是植物枝幹的模樣,所以非人感更強。

它睜開眼,依舊是漆黑一片。

【你果然看得到我啊。】

下一秒真冬抱起花盆奪門而出。

但出了門口,才發現家裏已經大變樣,地上、墻上、甚至門上都已經裹滿了粗壯的植物根莖!

“……”真冬抱緊花盆,她也說不清楚,總覺得不能把這盆月季留在那裏,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一個人形的、由幹枯的木枝形成的東西,擺動著四肢慢慢爬出她的房門,然後直直看向她這邊,用那雙沒有眼瞳的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話。

【嗯——重瓣櫻,追月雀,哈哈,還有這股強大的妖力和靈力的餘味。我果然更喜歡你這裏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