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7[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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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完結]

姜小海用輪椅推著姜迎紫來到地下車庫,撬了輛救護車,把姜迎紫在車廂裏安頓好,花束也安安穩穩的放在一旁,開著這輛救護車暢通無阻地離開了醫院。

和吵鬧的市區相比,最西邊的慶民區要冷清很多。姜小海喜歡這份冷清,離市區的喧囂越遠,就意味著他的計劃離成功越近一步。

路上沒什麽往來的車輛,姜迎紫腿上的血止住了,幹脆從後面換到了副駕駛座。

“毛毛呢?毛毛怎麽辦?”姜迎紫問。

“前邊出了哈嵐,你就看見毛毛了。”

遇見張鑫傑之前,定水剛給姜小海打過電話,說接上毛毛了,在往約好的地方走。

姜迎紫又問:“阿龍呢?”

姜小海沒打算騙她,挑著能講的說:“阿龍,劫了雪天使,這會兒在碼頭等咱們呢。”

姜迎紫了然:“咱們現在去找他會合。”

姜小海說:“姐,我跟他約好了,五分鐘一條短信,他失聯了,這會兒應該被端了。”

姜迎紫沒說話了,姜小海瞥了一眼她的表情,怕她跟電影裏演的那樣犯軸,非要回去救李文龍,趕緊扯開話題:“放心,姐。咱們還有別的路,那批貨不重要。雪天使的方子跟技術,在我腦子裏呢。”

雪天使的方子怎麽來的,一直是姜迎紫最關心的事。姜迎紫的註意力果然轉移到這上面,盯著姜小海看了會兒,輕輕錘了一下他胳膊,故作輕松的試探道:“小馬哥,你真夠能藏的啊。我到現在才弄清楚,你在湛州監獄的時候,劉博文把宋哥的方子交給了你。”

姜迎紫猜對了,也或許是鄭北查到之後告訴她的。姜小海跟著笑了幾下,回憶起往事百感交集:“那會兒我進去的時候,就是一小屁孩。可是裏邊不會因為你小,就讓著你啊。頭兩年我天天挨欺負,我得學會自保啊。後來慢慢的,我不但能保自己,還能保別人。其中有個人,就是劉博文。他挺感激我的,他說他自己除了教書啥也不會,後來就開始教我化學。

你看,我註定走上這條路,沒啥無奈。姐,你可千萬別同情我,雪天使的配方是我改良的,搶生意的燈頭是我弄死的,包括在哈嵐引爆的炸彈,也是我搞的。我操縱著一整個□□集團,身上背著幾條人命,揣著這麽多貨,這麽多錢,這都是我自己選的路。”

姜迎紫還是沈默,但姜小海能感受到她卸下了防備,整個人都放松了很多。

姜小海按了按姜迎紫的肩膀,承諾道:“姐,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今後,我來照顧你。”

姐弟倆的談心讓這條路不再長得心慌,姜小海看了眼前方的路牌,倍感輕松的說:“快了,再有兩公裏咱們就出哈嵐了。”

救護車繼續往前開了一段,路的左右兩邊各分出一條岔路,姜小海習慣性的先朝左邊看了看有沒有車,猛然發現一輛黑車加速朝他撞了過來,開車的人竟然是本該出現在城東的鄭北。

姜小海驚得瞪大雙眼,還沒來得及反應,救護車已經被撞著推出去老遠。姜小海手忙腳亂的回正方向盤,試圖先停下車,這時候車身又被頂了一下,由於沖擊力和慣性,姜小海的頭狠狠磕在方向盤上,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隔了會兒才感覺到整個頭又暈又疼。

“姜小海,下來……姜小海!下車!”鄭北打開救護車的後門,用槍指著裏面,厲聲呵斥姜小海下車。

姜小海暈得發懵,稍微緩了緩,偏頭看見持槍的鄭北,只好解開安全帶,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按照鄭北的要求從後門下了車。

鄭北一手拿槍對準姜小海,一手指了指地面,讓姜小海過去抱頭蹲下。

姜小海沒動,保持著抱頭的姿勢,問鄭北到底怎麽察覺到不對勁的。鄭北告訴他,丁國柱根本不吃辣。姜小海失笑,後悔剛才對丁國柱還是太友好了。

鄭北比了個手勢,讓姜小海轉身背對著蹲下。姜小海照做了,鄭北丟了副手銬到他腳邊,讓他自己銬上。

姜小海本想先放松鄭北的警惕再伺機掏槍,遠處呼嘯而來的警車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計劃。姜小海在鄭北的催促下撿起手銬,磨磨蹭蹭的銬到手上,飛快的想著應對辦法。

“小海!”

車上被撞暈的姜迎紫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倒車撞向姜小海和鄭北二人,鄭北連忙後退,姜小海則一下躍進了車廂裏。

剛被撞過的車功能失靈,發動後就徑直倒退跌進路邊田地裏。車廂裏的花束在持續震蕩中跌落出去,姜小海死死抓住固定在車廂裏的醫療床,才沒有跟著花束一塊兒顛簸掉落。

救護車受到阻礙停下,姜小海趕緊爬起來,姜迎紫試了好幾下都發動不了車子,眼見前面鄭北沖了過來,回過頭胡亂揮著手讓姜小海快走。

當下形勢驟變,姜迎紫受傷行動困難,姜小海自己也受了傷,身上只有一把槍,而警察那邊除了鄭北,還來了警車支援。姜小海不再猶豫,果斷放棄姜迎紫,跳下救護車,獨自跑向了田野之間。

姜小海像一頭被獵人逼至絕境的野狼,在苞米地裏倉皇逃竄。鄭北很快就追了上來,像索命的惡鬼一般邊追邊喊著讓姜小海站住,他跑不掉的。

姜小海被鄭北喘著粗氣惡狠狠的聲音刺激得頭皮發麻,更加不敢讓速度慢下一丁點。

終於來到苞米地的盡頭,一個長長的大棚橫亙在眼前,姜小海沒有絲毫猶豫,撕開塑料棚膜沖了進去。

大棚裏寬闊的直道毫無遮擋,身後鄭北也撕開棚膜追了上來,姜小海加速跑向大棚側邊出口,再次鉆進農田裏。

規整的農田裏能做遮擋的東西不算太多,姜小海穿過一個又一個棚子,最終還是被鄭北打中了右腿。

中彈的一瞬間他其實並沒有什麽痛感,只是突然不太能感受到右腿了,才一下子跌落在壟溝裏。

姜小海來不及多想什麽,掙紮著爬起來,拖著沒什麽知覺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跑向前方。

姜小海還沒跑出棚子,槍傷處就已經傳來痛感,大腿上濕濕黏黏的。姜小海自知受傷後肯定跑不過鄭北,便躲到堆疊的塑料筐子後面,準備先打傷鄭北再跑。

鄭北追進大棚,舉著槍在棚裏探查,好巧不巧的一步步朝著姜小海的方向過來。

等鄭北走到近處,姜小海突然推倒籃筐,趁著鄭北反應不及,連發兩槍,一槍打中鄭北左臂,另一槍鄭北閃躲及時,落空了。

鄭北躲進作物裏,還擊了一槍沒能打中,姜小海趁機離開大棚,朝外面跑去。

姜小海腿上中了槍,跑不了多快,鄭北很快追上來,從背後抓住姜小海的肩膀,跳起來頂膝撞背,兩人都重心不穩的狠狠摔了出去。

兩個人順著斜坡滾到橋洞的欄桿旁,姜小海的槍從身上掉出來,落在橋洞下面。

姜小海迅速爬起來往前跑,沒跑出去多遠,被鄭北一腳踹在後背上,整個人彈撞在墻壁上。

鄭北上前反剪住姜小海的手,勸他:“姜小海,別跑了。小海,別掙紮了。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沒有退路了。”

姜小海忽然想起小腿的刀套裏還藏著梁嘉駒送的那把警用匕首,沒被制住的右手悄悄把匕首摸了出來。

“鄭北,我早就沒有退路了!”

姜小海彈出刀刃,一邊回答著鄭北的話,一邊拿匕首瘋狂朝鄭北刺去。

幾番纏鬥下來,鄭北身中數刀,姜小海的匕首早就被打掉了,腿上的傷還受到鄭北重點擊打,血流不止。

兩人都打紅了眼,姜小海一把攔抱起沖上來的鄭北,想要把他摔到橋洞裏去。鄭北死死抓住姜小海的胳膊,帶著姜小海一起摔了下去。

兩人追逐打鬥許久,身上多處槍傷、刀傷和撞擊傷,現在又摔得頭暈目眩,皆是精疲力竭的癱倒在地。

適時橋上經過一列火車,鳴笛而過,橋洞的地面隨著火車經過而微微震動。眼前的黑逐漸散開,姜小海仰頭看著橋洞頂,心裏對鄭北的憎恨和厭惡越發猛烈。

姜小海爬起來,見鄭北還癱倒在地,拖著傷腿走過去踹他幾腳洩憤。鄭北緩過來後也進行了還擊,一腳踢在姜小海槍傷處,把他絆倒,兩人在地上繼續扭打起來。

鄭北用腿鉗住姜小海的脖子,抓著姜小海左手的手銬,想把他右手也銬起來。姜小海看見鄭北頭邊有塊三角形玻璃片,扒拉過來,用力插進鄭北的腿裏。鄭北吃痛,屈腿用力攔住姜小海的脖子,把人壓回地上,硬生生掰折了姜小海右手。

姜小海大聲痛叫,對鄭北也下了死手,把玻璃捅進鄭北的腹腔裏,邊按邊轉動。

腹腔傷口加快了失血的速度,鄭北壓制姜小海的動作漸漸變得無力,姜小海順勢滾到一邊,借著力一點點站起來。

姜小海踉踉蹌蹌地抱著骨折的胳膊往橋洞外走去,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也很糟糕。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裏、腦子裏說不上是什麽動靜,嗡嗡的吵得難受,渾身上下都很疼,什麽樣的痛感都有,身上的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好像是他的,又都好像不是。

橋洞裏響起手槍上膛的聲音,鄭北突然開了一槍,姜小海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隨即停下腳步,慢慢轉回身看著鄭北。

“姜小海,別逼我,別逼我開槍。”

“鄭北,上次是你走了,這次換我,不行嗎?”

“我知道,今天你只有跑了,才有機會活下去,但是沒辦法,你是毒販,我是警察。”

姜小海眼裏含著淚水,笑著轉過身。這才是鄭北,這就是鄭北。事到如今,他竟然沒了憎恨,只餘下慶幸和無奈,慶幸鄭北依舊是鄭北,也無奈鄭北從來都是鄭北。

眼裏的淚水混著汗水往下滑落,姜小海繼續朝著橋洞外,朝著遙遠的日光走去,不再理會身後大叫他名字的鄭北。

背上像是被誰砸了顆小石子,姜小海後知後覺的聽見一聲槍響。嘴、鼻、喉,好像都卡死了,進不來半點空氣,他低頭看見胸口的洞。也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世界扭曲著快速向前生長,直到顫動幾下,才徹底停住。

眼裏的世界漸漸黑了下來,黑暗吞噬著每一個角落,他整個人包裹在黑暗裏,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痛苦……

姜小海死了。梁嘉駒知道這個消息已經是一個星期後了。

原本什麽都不說的梁嘉駒一改常態,把有所有的罪都認了下來。鄭北讓他想清楚再說,不要把警察當傻子。

梁嘉駒堅持說所有事情都是他主使的,姜小海只是他的廚子,只負責制毒,還把所有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1998年1月中旬,梁嘉駒被判處死刑。

死刑前,梁嘉駒提了兩個要求,要回了他的翡翠牌,又讓白英幫他拿了套白色的西裝來換上。

宣判後,梁嘉駒被押赴刑場,立即執行搶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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