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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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北把姜小海送到姜迎紫家小區門口就走了,今天抓了喪洪這夥人,局裏還有一堆事等著他去處理。

姜小海直接拿鑰匙開了姜迎紫家的門,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姜迎紫聽見開門的動靜,不確定是誰,試探著喊了一聲:“小海?”

姜小海應聲:“唉,姐。”

姜迎紫在廚房裏喊道:“你正好回來了,幫我把這個雞蛋打了。”

“好嘞。”

姜小海走進廚房,洗了洗手。姜迎紫正在切菜,看著像是要燉湯。

姜迎紫問:“你這兩天幹嗎去了?也見不著你人。”

姜小海擦幹凈手,拿起裝雞蛋液的碗打發:“幫鄭北抓了夥賣藥的。”

“賣藥?賣什麽藥啊?”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剛才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套我話呢,打聽你跟宋康的事。你說這人都死多久了,剩下個爛攤子,最後還是把你扯進來。”

姜小海知道宋康在姜迎紫心裏的地位,但還是故意把話說的很難聽。一方面,姜迎紫沒有完全向姜小海說過他倆的事,姜小海不應該知道他倆有多情深義重;另一方面,這段時間接連出事,先是王建民不跟他們商量,意外捅出了雲惠藥廠,現在又因為姜迎紫,鄭北有可能註意到宋康。姜小海打心底裏還是把姜迎紫當成親人的,在這種又忙又亂的時候,偏偏還是親近的人出了問題,難免產生些責怪的情緒。

姜迎紫聽出他的意思,沈默了一會兒,說:“讓你為難了,還得替我掩飾。”

姜小海有一搭沒一搭的攪動著雞蛋液,姜迎紫難過的語氣讓他心裏生出些後悔,後悔不應該故意這麽說,也後悔剛剛怎麽就沒控制住情緒。

“別這麽說,你是我姐啊。”

雞蛋打發的差不多了,姜小海把碗放回臺子上,順手拿起籃子裏兩個洗好的土豆削皮。

垃圾桶就在姜迎紫旁邊,姜小海走過去,靠著竈臺。姜迎紫在生悶氣,姜小海只好邊削著皮邊說:“姐,你說當初你離開家,要是遇到的不是宋康,就是王建民,是不是之後這些事都沒有了。”

這個假設讓姜小海之前的責怪聽起來像是因為不了解姜迎紫和宋康的事,更認可王建民這個姐夫,才對宋康有所抱怨。

姜迎紫心裏的悶氣消了一些,把胡蘿蔔塊裝進碗裏,慢吞吞的說:“人生哪有如果呀。沒有老宋,就沒有毛毛。我從來都不回頭看。”

姜迎紫端著那碗蘿蔔回到竈前,姜小海看著她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如果只有王建民的事,雲惠藥廠丟了也就丟了,總能再找到合適的供貨商。可現在,姜迎紫也被鄭北盯上了,準的來說,是姜迎紫和宋康都被鄭北盯上了。姜小海最擔心的就是鄭北從宋康這條線順藤摸瓜的查到劉博文和湛州監獄的事。

對於追查犯罪,鄭北簡直就像一頭嗅覺敏銳的狼,誰都不知道他會突然從哪裏聞到氣味,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周遭,等待時機一擊斃命,即使獵物逃脫,他也會窮追不舍。

姜小海把削好的土豆放回臺上,在心裏默默做了一個決定——給姜迎紫一次選擇的機會。姜迎紫現在抽身退出,能直接斷掉鄭北那邊的線索,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他們所有人都休息一段時間,轉移到其他城市,等待時機東山再起。也或許這一休息,從此就收手了,大家都能安生過日子。

總之,他想試一試把決定權交給姜迎紫。只要姜迎紫選擇離開,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一定會讓姜迎紫和毛毛離開這灘淤泥,好好的活著。

姜小海說:“姐,要不你收手吧,別幹了。現在收手,掙的錢也夠花了。你總得為毛毛的將來想想吧。”

姜迎紫對這番話沒什麽反應,她一直都覺得姜小海太過孩子氣了,總是把事情想得很簡單。開弓沒有回頭箭,姜小海不知道花州的事,從宋康給她留了一筆遺產的事洩露之後,她的選擇就只有兩個,要麽帶著宋康剩下的兄弟一起活,要麽她死,任由這些兄弟瓜分宋康最後的遺物。

而現在,她不得不撐下去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姜小海在小馬哥手上。私底下相處,姜迎紫直接叫梁嘉駒,在公事上,姜迎紫和姜小海從來都是稱呼小馬哥。

哪怕平日裏看起來多親近,姜迎紫自始至終都相信,這份親近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秦義死後,她這邊接貨的人變成了李文龍和白玲,根據他們兩個的觀察,小馬哥身邊的人,全都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心狠手辣,窮兇極惡。梁嘉駒能控制這樣一群人,還是個留學歸來的公司老板,而姜小海初中輟學、因為義氣替人入獄。可以說,十個姜小海都不夠他玩的。

姜迎紫很清楚,梁嘉駒之所以和姜小海這麽親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姜小海萬死不辭的忠心,這一點上梁嘉駒和秦義沒有什麽區別。姜小海受蔽於往日情分和當下半真半假的親近,被梁嘉駒哄得蒙頭轉向。

姜小海讓她收手,她幾乎全程參與冰的事,小馬哥真的會放心她離開嗎?按照姜小海的性子,如果因此和小馬哥鬧翻,姜小海肯定會拼上性命也要送她和毛毛離開。她沒有親人了,宋康死了,王建民的死刑躲不掉,她只剩毛毛和姜小海了,她不想讓姜小海為難,也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姜迎紫往湯裏下著胡蘿蔔,平靜地聽完姜小海的話,她不想讓姜小海為難,於是只說了宋康那群兄弟的原因:“兄弟們信我,跟著我回了哈嵐,為了這聲大嫂,我也得養活他們。再說了,就算我不碰冰,之前我倒賣那些原材料也夠我判的了。要是能收手,你勸我的時候我就停手了。”

姜迎紫沈默的時候,姜小海心裏蔓延上來一股恐懼感。今天他對姜迎紫說的很多話,好像總是剛出口就後悔了。勸完姜迎紫收手,姜小海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在給姜迎紫拋棄他的機會。

他從來沒有恨過姜迎紫,姜迎紫當年離開的時候,根本都沒和他打過招呼,只是在某個傍晚,帶著家裏一半的存款,突然不見了。即便後來總被姜迎紫她爸打,姜小海也沒有怪過她,姜小海在一頓又一頓的毒打裏,認清了事實,那個男人並不會因為姜迎紫留下或者姜迎紫沒帶走家裏的錢,而善待他。

姜小海說完就有些後悔把選擇權交出去了,他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和姜迎紫之間的感情產生變化。好在姜迎紫並沒有選擇脫身離開,雖然不是為了他。

姜小海拿著削好皮的土豆回水池裏清洗,帶著一絲不忍和試探,給姜迎紫下了劑猛藥:“可是鄭北已經懷疑你了。”

姜迎紫擦拭竈臺的手一下子就頓住了。原來是因為這個,姜迎紫心想。

姜小海並不知道,在王建民出事之後,姜迎紫就做好了決定。如果真的到了她和姜小海只能走一個的境地,她會保下姜小海,讓他帶著毛毛離開。姜小海只是梁嘉駒身邊的一個打手,冰的事參與的並不多,比她更容易脫身。

姜迎紫保證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讓這個家再出事。”

姜小海點了點頭,不再勸她。其實,姜小海自己也說不清楚,在姜迎紫選擇留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裏是不是慶幸更多一點。

姜迎紫看著沸騰的湯料,腦子裏漸漸冷靜下來。她想起了姜小海說的幫鄭北抓賣藥的事,這個藥當然不可能是普通的藥,肯定跟毒有關。如果這件事不是小馬哥指使姜小海做的,那麽姜小海跟警察勾結的事一旦傳開,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甚至有可能引來小馬哥的猜忌。

姜迎紫知道,姜小海一直都很向往光明,從他遇見鄭北以來,不怕死一樣的跟鄭北越接觸越深,就能看出來,簡直是飛蛾撲火。

姜迎紫明白姜小海對鄭北的這種向往,就像她對王建民一樣。可鄭北畢竟不是王建民,他是警察,再怎麽樣都不會跟姜小海成為同路人。

姜迎紫難過於她連姜小海的這點向往都要制止,強硬的勸道:“小海,你和鄭北,早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做不了兄弟的。以後啊,盡量保持一點距離,省得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姜小海專註的切著土豆,像是沒當回事一樣,說:“你放心吧,姐。我知道分寸。”

姜迎紫熬的湯快要好了,姜小海正在炒最後一個菜,聽見有開門的動靜。

毛毛歡歡喜喜叫“媽媽”的聲音,姜小海在廚房都能聽見。姜小海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灑上調料,最後翻炒幾下,準備出鍋。

梁嘉駒不聲不響的進到廚房,拿了個盤子放到姜小海旁邊。姜小海關了火,用那個盤子盛了菜,端到餐桌上。

姜小海脫下圍裙,在水池那兒洗了洗手,從口袋裏摸出支煙,撥開簾子,走到廚房外的陽臺上去。

梁嘉駒跟著姜小海一起走到外面,從他褲子的口袋裏摸出打火機,幫他點燃了煙。

姜小海隔著煙霧,眼神迷離的盯著梁嘉駒看,像是在欣賞,又像是在懷念。

梁嘉駒看了看自己周身,疑惑的問:“我身上有什麽嗎?”

姜小海搖了搖頭,靠著陽臺的圍墻抽了口煙,沖著梁嘉駒勾了勾手。

姜小海待的這個角落,從廚房裏並不能直接看見。梁嘉駒往室內看了一眼,姜迎紫和毛毛還在客廳沒過來,他便走到姜小海旁邊附耳過去,認真的聽姜小海要說什麽。

梁嘉駒湊得很近,姜小海看著他的模樣笑了一下,輕聲說:“就是,有點想看你穿校服的樣子。”

聽著姜小海沒頭沒尾的話,梁嘉駒有些意外的挑了一下眉,從他手裏拿過煙頭,在圍墻上按滅了扔到一邊,說:“要是湛州的校服,那可能得等等。吃完飯再抽,不然一會兒毛毛又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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