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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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王建民的工作又忙起來了,家裏只有姜迎紫一個人,經常照顧不過來。

姜小海和梁嘉駒這段時間都上姜迎紫家裏吃飯,每天下午下班後就各自分工,梁嘉駒去接毛毛,姜小海去姜迎紫家幫忙做飯。

7月10日,姜小海和梁嘉駒在姜迎紫家吃過晚飯,陪著毛毛玩到晚上九點左右才回家。

回的是姜小海家,梁嘉駒要求的。出差回來以後,他倆午飯各自解決,晚飯上姜迎紫家吃,晚上梁嘉駒非要跟著姜小海一起睡。準確來說,是非要跟著姜小海一起睡那張新涼席。

路上經過夜市,姜小海去買了些下酒的小菜。他們兩個這幾天晚上睡得晚,不是看電影就是打游戲,嘴裏還閑不住,之前買的零食只剩幾個鹵蛋和雞爪了。

回到家裏,擺好零食,姜小海從冰箱裏拿了瓶啤酒出來,梁嘉駒明天要和客戶見面,姜小海就沒給他拿。

姜小海想繼續打昨天沒通關的游戲,梁嘉駒想和他一起看《亡命天涯》。最終,姜小海決定先把游戲打完,再看電影。

昨天沒通關的游戲,今天依舊沒通關,姜小海果斷關掉了游戲,跟著梁嘉駒一起看電影。

這部影片是前幾年國內第一部引進的大片,懸疑動作片,拍攝的動作場面配合上劇情,緊張又刺激,十分精彩。

電影正放到男主角開著救護車逃亡,警察那邊發現了救護車的蹤跡。姜小海和梁嘉駒看得很投入,桌上的零食都沒怎麽動過了。

“小海,小海。”

屋外忽然傳來了鄭北的叫聲和拍門聲,兩人嚇了一跳。姜小海看了一眼門的方向,立刻抓起遙控器關掉聲音。

屋內安靜了,屋外鄭北的拍門聲顯得更加清晰。

“不是,鄭北他有完沒完了?他怎麽這麽閑?”

梁嘉駒說完,靠著沙發,一副不願意挪窩的樣子。

姜小海把旁邊掛著的外套拿下來,塞進他手裏,哄道:“我哪兒知道,你先回房間躲躲,我盡快打發他走,聽話。”

梁嘉駒無聲的罵了一句,站起來看了一圈,把桌上的水扔進垃圾桶裏,從床那兒拿了枕頭,到對面開房門去了。

姜小海拔掉電視插頭,簡單收拾了一下客廳。門後的梁嘉駒把鎖放在手裏,遞給姜小海,姜小海沒拿,對黑暗裏的梁嘉駒說:“別弄出動靜。”

梁嘉駒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從裏面關上了門,姜小海在外面把門扣淺淺的搭上。

姜小海去給鄭北開了門,心跳還有點快,看見鄭北雙手提溜著一個紙箱子,右手上還拿著好幾袋東西,忍不住問:“拎的啥?大包小包的。”

姜小海從鄭北手裏接過紙箱子,重量不是很重。姜小海拿著箱子往客廳走,看了眼客廳對面沒上鎖的房門,沒話找話地轉移鄭北的註意:“你咋,你咋這個點來了?”

這些東西鄭北自己拿了一路,累得夠嗆,喘著氣說:“我這上班一大堆事,就這會兒有空。”

鄭北矮著頭進了客廳,繼續問:“你吃飯沒有?”

姜小海把紙箱子放在沙發旁邊,半真半假的胡扯:“吃過了。今兒剛發的工資,晚飯吃得老豐盛了。”

“是嗎。我瞅你這冰箱,我天哪,全是啤酒,啥也沒有啊。”

鄭北順手打開冰箱,姜小海莫名其妙的慌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鄭北把手裏的袋子分到兩只手上,提了提左手的兩袋,說:“這個是雞架跟香腸,放冷藏裏邊,隨時吃隨時拿出來一熱就好了。”

鄭北把兩袋雞架放進冰箱下層,關上了冰箱門,又把右手的兩袋東西拎高了一些,挨個指著說:“這倆是我媽親手包的餃子,這個是豬肉酸菜的,這是牛肉大蔥的。”

鄭北把兩袋餃子放進了冰箱上層,姜小海這會兒平覆下來一些了,回他:“謝謝大哥。”

“想著吃啊。”

“你放心,三天給你解決完,不信到時候你來檢查。”

“你這麽大人了,吃飯還要檢查啊。那個,給我整個那個啥,剪子刀啥,有沒有?”

姜小海從冰箱裏拿了兩罐飲料,蹲到茶幾邊上,在茶幾下面的箱子裏拿了把剪刀給鄭北。

鄭北接下剪刀,拖過來紙箱子,準備開箱。

“這弄得啥呀?”

紙箱上其實四面都有電風扇的圖標和字樣,但姜小海剛才註意力沒在這上面,完全沒看到,說完才發現紙箱對著他的那一面印著一個大大的電風扇圖案。

好在鄭北沒察覺出不對勁,邊剪打包帶,邊給姜小海解釋:“風扇。”

“你那個,旱冰場那活咋樣幹得現在。”鄭北問。

“還挺好,老板還挺照顧我的。”

鄭北從箱子裏一一拿出電風扇的配件,說:“你這個活啊,沒啥上升空間了,你看看,要不要自己幹點小買賣啥的。”

“我還真這麽想過,但是具體做啥買賣也沒想好。我再研究研究。”姜小海答。

“你研究研究看看,你姐不也自己開藥店嘛,做生意方面,她有經驗,能告訴你。你到時候想幹啥,你說開個什麽店,你跟我說,我把這些店面啥的,都給你安排好。”

“得嘞。”

鄭北拆掉電風扇主體的塑料袋,姜小海也沒閑著,從桌上拿起框架,跟著鄭北一起把電風扇組裝好。

鄭北送的這臺電風扇很用心,風力很大,主體還能當臺燈使。插上電之後,風扇開始工作,沙發周圍的溫度立馬降了些。

鄭北累得滿頭大汗,吹著涼風舒服的嘆息了一聲,鄭北輕松愉快的狀態很能感染人,姜小海面上也被他帶動著笑了起來。

姜小海笑著笑著,視線無意識的越過了鄭北,落在客廳對面那扇安靜的門上。

姜小海慢慢斂起了笑,視線一點點地滑過床上的涼席、關掉的電視,說:“大哥,你這送完涼席送彩電,送完彩電送電扇……”

鄭北大概是太累了,口渴得厲害,一直在喝飲料,姜小海心裏忽然生出些不忍,換了句委婉點的:“你們警察工資那麽高哪?”

鄭北咽下飲料,點著頭開玩笑的說:“一個月好幾千。我這不都攢的錢嘛,我平時花啥錢呢我。”

姜小海看著鄭北,倆人相視一笑。鄭北說話很真誠,姜小海突然也覺得嘴裏幹得厲害,拿起飲料喝了一口。

姜小海找人去舊貨市場打聽過,鄭北買那臺彩電,跟老板講了大半天的價,最後花了一千二買下的。按照鄭北的工資,這一千二得花掉他兩個多月的工資。

必須要承認的是,自從相認以來,鄭北的確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對他好。就拿工作來說,相認之前,鄭北說的是大老爺們有手有腳的,幹啥不能活;相認之後,鄭北對他的工作,會有更長遠的打算。

鄭北關心他,愛護他,把他當成親人、親弟弟一樣的對待。鄭北對他,真誠,熱烈,傾其所有。

這樣一份熾熱的愛意,來勢洶洶,姜小海當然會被感化,他會諒解命運的陰差陽錯,體恤鄭北的盲目臆斷,雖然未必能夠重新愛上這個世界,但或許也會漸漸無視曾經受過的惡。如果,鄭北的這份愛,能夠來得再早一些的話。

要早到什麽時候呢?姜小海想不出來。他回望著自己的前半生,找不到哪怕一個能讓他回頭是岸的臺階。或許,早在鄭北遮住垃圾箱外光亮的那一刻,早在樂樂不敢堅定的追上去的那一刻,姜小海就已經選擇了站在黑暗裏,咎由自取。

說到底,他們幼年的感情也就一個來月,中間又經過了長達十多年的失聯,與其說鄭北在認出姜小海的一瞬間,重拾了曾經的感情,不如說鄭北在認出姜小海的一瞬間,經年累月、幾乎足以壓垮他的愧疚,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鄭北和姜小海命運的交集從來都不是那短短一個月的相遇,而是垃圾箱裏“遺失”與“拋棄”的那一刻。

姜小海說:“大哥,其實你不用對我那麽好,你也不欠我的。”

鄭北順手吃了點桌上沒收起來的小菜,說:“你這說啥話呀,我是你大哥,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姜小海點著頭閉了閉眼,拿起飲料和鄭北碰了一杯。

鄭北沒待太久就說要回去了,他現在跟同事一塊兒住,同事覺淺,怕回去晚了打擾同事睡覺。

姜小海也沒留鄭北,立刻起身送他,一路送到小區門外,幫他攔了輛出租,付了錢。

回到家,姜小海原以為梁嘉駒會在客廳裏,結果發現客廳對面的門扣依舊淺淺的搭著。

姜小海拿掉門扣,輕輕推了推,門就開了。這間屋子沒有窗戶,燈也沒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外面的昏暗燈光只能照亮門口有限的地方。

燈光能照亮的地方,很不合理的堆放著一些雜物,阻擋了視線的窺探。姜小海沈默的走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姜小海摸索著找到開關,想把燈打開。背後忽然貼過來一個熱源,緊緊的抱住姜小海,姜小海放在開關上的手就這麽停下了。

黑暗裏,人對溫度的認知或許會有些錯亂。姜小海覺得周身的溫度有點過熱,嘗試著動了動,發現毫無效果。

姜小海說:“我跟他說了,以後不會再給我送東西了,來找我之前,也會提前約好。”

梁嘉駒沒有說話,漫長的安靜之後,姜小海才聽到耳邊傳來一句:“樂樂哥,你只有我了。”

“嗯。”

姜小海按下開關,室內亮了起來,姜小海被燈光刺激得閉了閉眼。梁嘉駒打開門,拉著他往外走。

姜小海重新打開電視,把影片的時間調回到之前的節點。

梁嘉駒拉開冰箱門,無視那兩袋東西,拿了兩瓶水,然後直奔那個新電風扇,扯掉了插頭,煩躁的說:“鄭北他是不是有病啊,這屋子裏涼快成這樣,開什麽風扇?”

“關了就行了,咱們繼續看。”

姜小海按著梁嘉駒坐下,給影片按了繼續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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