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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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7月1日,香港回歸。

6月30日晚上,絕大部分家庭的電視機一直開到了第二天淩晨,人們坐在電視機前收看中英香港政權交接儀式。

7月1日零點整,小區裏,或者說整個中國,響起了鋪天蓋地的掌聲和歡呼聲。

姜小海從睡夢中醒來,電視依舊在播放回歸儀式直播,屏幕裏飄揚著鮮艷的五星紅旗和香港紫荊花區旗。

姜小海早上出門上班,看見到處懸掛著“喜迎香港回歸”“歡慶黨的生日”之類的標語,還遇上了展示工業、農業、科技、教育戰線成就的游行彩車,觀看的群眾人山人海,姜小海從人群中經過,被人往手裏塞了一面印有紫荊花的小旗。

7月3日,盯著金菲的人告訴姜小海,林江的手下這幾天總是鬼鬼祟祟的出現在金菲住處附近。

姜小海幹脆改變了上班的交通方式,去金菲住的小區附近坐公交。金菲經常會在早上坐公交去學校,之前姜小海好幾回去隔壁小區坐公交的時候遇見過她。

姜小海走到隔壁小區的巷子裏,在一個拐角處看見了跟著金菲的虎子,姜小海過去拍了他一下,問:“幹嘛呢?”

虎子回頭見到姜小海,松了口氣,說:“林江帶著人過來了,前邊兒沒擋的,我不好過去,就想著在這兒先觀察一下。”

巷子裏傳來林江欠了吧唧的說話聲音,姜小海探頭看了一眼,剛好看見金菲掄著包打林江。

林江這個人,半點不吃虧的,就算是被姜小海按著揍,都還能想著還嘴,更別說他現在帶著保鏢來的。金菲性子也倔,受不了氣,他們仨真打起來,金菲在那倆人手底下多半討不到好。

姜小海讓虎子別出來,自己進了巷子裏。林江的保鏢把金菲推倒在地上,金菲順手撿起路邊的磚頭,爬起來不管不顧的就要拼命,姜小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攔了下來。

金菲用力掙紮幾下,沒掙紮開,恨恨地看著姜小海,放下了手,但沒扔掉手裏的磚頭。

“怎麽又是你呀?”林江戴著墨鏡,擱一邊兒嘟嘟囔囔的說。

姜小海轉過身,盯著林江的臉,面無表情的走到他面前,歪著頭看了看林江臉頰上的一道細疤,提醒道:“小林總,傷又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回憶起了兩次住院的經歷,林江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墨鏡下的眼珠子飄忽亂動,硬撐著點氣勢,問:“怎麽了?”

姜小海見威懾達到效果,表情溫和了一些:“沒怎麽,給我個面子,離她遠點。”

“好,我今兒給你這個面子,就這一次啊。”

林江生怕姜小海再揍他,一邊指著姜小海放話,一邊從姜小海面前繞到保鏢身後,拽著保鏢跑路了。

姜小海從地上撿起金菲的包,拍了拍灰遞給她,關心道:“沒事兒吧。”

金菲沒接,擡頭看著姜小海,眼睛紅紅的,蓄著點眼淚,不忿的說:“憑啥我爸進去了,秦叔也死了,你啥事沒有。憑啥你就能幹幹凈凈的,啥也不碰。”

金菲之前的態度還不這樣,也不知道是腦子突然轉過彎了,還是聽別人說了點啥,姜小海決定先把她安撫下來再說。

“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但你想想二金叔,他要是知道你在外面過成這樣,他得多擔心。”

聽著他的話,金菲想起了二金,眼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大顆大顆的往下掉。金菲不想顯得太弱勢,狠狠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姜小海拿過金菲手裏的磚頭,扔回墻邊的磚頭堆裏。

金菲還在哭,巷子裏有風,她額頭的碎發總是被風吹到臉上。姜小海想起毛毛每次哭的時候,頭發容易被風帶進眼睛裏,弄得眼睛難受。

姜小海照顧毛毛習慣了,金菲對他來說又跟妹妹沒啥區別,手上就沒忍住,替她把耳邊一小撮被風吹起來的頭發往耳後別了別。

巷子裏的風不小,很快又把頭發吹了起來,姜小海只能伸手順了順那小撮頭發,企圖讓頭發服貼著臉。

金菲不耐煩的躲開了,倔強的偏著頭。姜小海覺得她情緒這麽難過,可能不適合去學校,就提議道:“送你回家吧。”

金菲努力把情緒憋了回去,從姜小海手上扯過包包,繼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姜小海一來是不放心,二來他也打算順便從那個公交站坐車去上班,就落後幾步跟在金菲後面。

金菲走出巷子,到一個垃圾站旁邊突然停下了,順手從垃圾箱邊上撿了個酒瓶子,砸在姜小海腳邊。

金菲說:“用不著你在這兒充好人,滾。”

姜小海站著沒動,金菲崩潰的尖叫了一聲“滾”。姜小海想了想,沒解釋什麽,轉身走了。

虎子在巷子裏等著,聽見了前邊的全過程,這會兒看見姜小海回來,尷尬的笑了一下,喊道:“海哥。”

姜小海點了點頭,從兜裏拿出來兩百塊錢塞進虎子手裏,說:“多上點心,情況不對就趕緊打電話,再遇見這種情況,你就上去,別讓人欺負她。”

虎子接了錢,連連點著頭說“好”。

7月4日,鄭北在旱冰場堵著了姜小海。這段時間鄭北一直約姜小海出來吃飯,姜小海都給推了。

鄭北帶著姜小海去吃了頓晚飯,中途他問姜小海喝不喝酒,姜小海擔心上回那種情況再發生,就拒絕了,胡扯著說自己其實不愛喝酒。

吃完飯,鄭北說姜小海自己一個人在家孤孤零零的,讓姜小海去他家住兩天玩玩兒。

姜小海看著鄭北那個樣子,懷疑剛剛那些菜裏是不是放了酒,要不然鄭北這滴酒不沾的哪兒能醉成這樣。

姜小海在大街上跟鄭北拉拉扯扯半天,再次成功拒絕了鄭北。鄭北這回倒是不再堅持了,反而死皮賴臉的要跟著姜小海回家,還義正言辭的說什麽他一個當大哥的,必須得知道自己弟弟住哪兒。

姜小海不打算搭理他,準備自己走人,鄭北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截繩子,麻利的給倆人手捆上了。

姜小海擡起手看了看那個碩大的死結,氣笑了。姜小海想了想家裏應該沒什麽怕鄭北看見的東西,擡手攔了輛出租,報了小區的名字。

一路上,司機師傅頻頻擡頭看後視鏡,姜小海實在受不了了,小聲的讓鄭北趕緊把這玩意兒弄開,別擱這兒丟人現眼的。誰知道,鄭北不僅沒弄開,反而一臉嚴肅的教育司機開車不能分心。

最終,姜小海在司機看熱鬧的眼神裏付了錢,跟鄭北依舊手捆手的下了車。

要不是小區裏人多,姜小海幾乎很難發現原來自己是一個這麽要面子的人。姜小海拽著鄭北到偏僻的地方,再三保證一定不跑,讓鄭北給解了繩。

姜小海揉了揉有點紅腫的手腕,帶著鄭北去了家裏。

姜小海往樓梯下邊兒走的時候,鄭北楞了一會兒才趕緊跟上。姜小海領著他進客廳坐下,給拿了兩罐飲料,讓鄭北喝完趕緊走。

鄭北拿著飲料在整個半地下室溜達了一圈兒,停在客廳對面那間上鎖的房間,問姜小海這間屋子幹嘛用的。

那間屋子是剛回哈嵐的時候,當做梁嘉駒臥室的。那間屋子沒有窗,梁嘉駒睡了沒兩回,說太黑了受不了,搬來客廳跟姜小海一起睡了。現在裏面除了梁嘉駒買的那張床,剩下的全是各種雜物,平時用不到,門也有點不太行了,稍微一動就嘎吱嘎吱的,姜小海索性給鎖上了。

姜小海挑著能講的部分說:“就是雜物間,你別動那門啊,那門快壞了,我等後邊攢攢錢,再把家裏的門一塊兒換了。”

鄭北回到客廳,把剩下的半罐飲料放在茶幾上,去看了看姜小海隨手放在電視上的那些游戲大黃卡,接著又溜達到床邊去看姜小海放在床頭的小人書。

姜小海打開了電視機,剛回沙發上坐著,就看見鄭北一手拿著小人書,一手拎著他床上的涼席說:“你這涼席挺舊了,我爸之前買涼席買多了,正好家裏有個新的,改天我給你拿過來。”

姜小海在用遙控器調頻道,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說:“不用,這個挺舒服的,新的你自己留著用吧。”

鄭北把小人書和涼席整理好,坐回姜小海旁邊,說:“舒服啥呀,那個在我家放著也是放著,正好拿過來給你用了。”

鄭北決定的事,一般很少有改變的餘地。姜小海就沒說話了,隨便找了個新聞頻道,認真看電視。

這天晚上鄭北最後還是沒留在姜小海這兒睡,畢竟姜小海這兒就一張床,兩個大老爺們兒擠得慌。

第二天晚上,鄭北說到做到,拎著新涼席過來,給姜小海換上,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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