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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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通知家屬,聯系了姜迎紫。姜小海被拘留的事,最後是姜迎紫告訴的梁嘉駒。

梁嘉駒聽完事情經過,語氣如常的說:“我不方便出面,他出來的時候能不能麻煩紫姐去接一下他。”

姜迎紫答應了。其實就算梁嘉駒不說,她也會去的。

4月27日,周末。

早上八點半,吃完早餐,姜迎紫開車帶著毛毛去了拘留所。

九點二十左右,姜迎紫已經在外面等了有一段時間,沒想到鄭北也來了,還是毛毛先看見的。

姜迎紫和鄭北聊了會兒天,簡單說了說姜小海的身世和小時候在姜家的經歷。姜迎紫的想法很簡單,不管鄭北這一次過來是把小海當朋友,還是又要調查什麽,她都先替小海博個同情。

姜小海很少跟別人訴苦,他雖然能忍,但自尊心很強,鄭北對他來說又比較特殊。姜迎紫的想法和姜小海相反,她認為像鄭北這種正義感強的好人,適當向對方傾訴一些淒慘的過往,在他心裏留下一顆同情的種子,往往會在緊要關頭產生作用。

九點三十,拘留所的大門開了。毛毛高興的喊著“舅舅”,朝著姜小海跑了過去,姜小海一把抱起她。姜迎紫也走過去,看著比進去前瘦了點的姜小海,心疼的問他在裏面過得怎麽樣,順便告訴他鄭北也來了。

姜迎紫和抱著毛毛的姜小海一起往車那邊走,姜小海看見鄭北,親昵的打了聲招呼。

姜迎紫和毛毛先上了車,鄭北和姜小海站在車邊講話,依舊是身為警官的勸誡,姜小海聽得都有點煩了。

姜小海正想著要怎麽趕緊打發鄭北走,毛毛忽然喊了一嗓子:“舅舅,我餓了。我想回家吃飯。”

毛毛這一嗓子打斷了鄭北的話,鄭北識趣的不再打擾他們一家人,成功讓姜小海得到解脫。

姜小海上了後座,跟毛毛坐在一起,姜迎紫開車。

姜小海對毛毛說:“毛毛是不是又沒有乖乖吃早飯,舅舅讓媽媽開車帶你去買上次那個餅,好不好?”

毛毛還沒說話,前面的姜迎紫趕緊出聲阻止,說:“你聽她亂說,剛吃完早飯來的,她還飽著呢。”

毛毛看著姜小海點了點頭,姜小海問:“那你剛才為什麽要說餓了?”

毛毛揪著袖子,不高興的撅著嘴說:“他說要抓舅舅,我不喜歡他了,就想叫舅舅趕緊走。”

姜小海通過後視鏡跟姜迎紫對視一眼,笑著摸了摸毛毛的頭,說:“謝謝毛毛。”

姜小海在姜迎紫家吃了午飯,姜迎紫問他要不要跟梁嘉駒打個電話,姜小海說先不用。

下午姜小海去義風找秦義,進樓之前聽見修配廠裏挺熱鬧的,拐了一腳過去,發現裏面在沖血跡。

姜小海問在修配廠收拾東西的栓子發生什麽事了,栓子說姜小海進去的這幾天,秦義順著之前舉報藍極光那小子和宋文宋武吞貨的事,查出來藍極光的穆老板跟秦義的對家勾搭上了,吞貨吞錢不說,還想陰秦義一把大的。秦義上午把穆老板一錘子敲死了,二金給他拖到修配廠來善後。

藍極光是長期售賣冰的場子之一,現在穆老板被殺,管理的人肯定得換。姜小海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羨慕的說:“二金叔手裏場子挺多的,幹爹這次肯定把藍極光給瘦猴了吧,你也能跟著去混個經理啥的。”

栓子搖搖頭,遺憾的說:“真要這樣就好了,秦總直接把藍極光給二金哥了。”

姜小海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別過栓子,繼續去找秦義。

姜小海推開會議室的門進去,發現裏面除了秦義,還有個人。這人姜小海認識,是哈嵐的一個蛇頭,花名叫林子。見姜小海進來,林子半起身問了句好,又坐下了。

秦義指了指凳子,示意姜小海也坐下,讓林子給他講一講情況。

林子說:“昨天市場上出了個買家,點名要買一百臺捷達,其他人手裏沒那麽多貨,就把人介紹給我了。我瞅那架勢,不像幹咱們這行的,就套他話,發現他是萬皇林智達他兒子派來買車的。那這,海哥剛進去,誰不知道他們萬皇跟咱們義風有仇啊。這小子買這麽多捷達,只能是打算搶生意了。我當時就給秦總打電話報信,秦總讓我先穩住,我就把這筆生意給應了。”

姜小海問:“昨天?林江出來了?”

秦義喝了口茶,說:“他就沒進去。林智達當天就回來了,估計是借他老婆的威,只有那些保鏢和保安進去了。”

姜小海點點頭,說:“上次我問他合不合作,他答應的。看來這小子是賊心不死。”

秦義問林子:“你跟他們那邊談的哪天?”

林子說:“沒定呢,就等您這邊。”

秦義敲著桌子想了想,說:“就今天晚上吧。小海跟著你去,把他的念頭給我徹底消了,他爹那邊我讓二金去。”

秦義看了眼姜小海,又說:“這回你別一個人去了,玻璃廠那邊我跟老伍打聲招呼,你帶著他們那邊的人去。別再進去了。”

姜小海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說:“謝謝幹爹,我一定把事辦好。”

姜小海現在身上沒有手機,為了方便晚上的聯系和行動,直接跟著林子一起走了。

林子開了家旅行社,把姜小海一並帶了過去。兩個人在辦公室裏嘮嗑,林子從姜小海那裏大致了解了一下林江這個人,讓姜小海抓緊把時間和地點定了,他好聯系林江那邊。

姜小海從桌上拿起哈嵐市地圖仔細看了會兒,打了個電話給白玲。姜小海問白玲知不知道鄭北家的店在哪裏。白玲說知道啊,他家店在姜小海進局子那天晚上剛被砸。姜小海遺憾的表示真是可惜了,白玲以為他要去找鄭北的茬兒,又告訴他鄭北家還有個分店,可以去那兒。

姜小海用紙筆記下了白玲說的分店地址,掛掉了電話。

林子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問姜小海是不是跟鄭北有仇。

鄭北這個人,哈嵐市混黑的基本都聽說過,那叫一個嫉惡如仇,很不好惹。再說了,就算沒這個前提,但凡腦子清醒點的,都混黑了,誰會主動招惹警察啊。

姜小海笑著把地址遞給林子,讓他晚上約林江去這兒,說:“算是吧。”

林子接過那張紙條,對姜小海比了個大拇指,滿臉都寫著肅然起敬。

晚上一堆人提前去雞架店布好了局,姜小海沒進去,在雞架店外面抽煙等林江過來。

一根煙結束,林江的車正好停在了雞架店門口。林江下車捂著鼻子嫌棄的看了半天店面,然後才紆尊降貴的帶著一個保鏢進去。

姜小海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進雞架店,在林江靠著的柱子背面坐下。姜小海沖一個服務員招了招手,小聲的要了碗面。

林江的聲音不算太小,姜小海坐的地方能聽見。林江跟林子說的那些話,任誰一聽就知道沒做過生意,跟個天真的小孩兒似的,聽得姜小海對面的哥們兒都沒忍住笑了。

服務員把面端過來了,姜小海手還沒伸進筷桶裏,聽見林江說前段時間遇上個難纏的小癟犢子。姜小海一尋思,得了,點他名了,該出場了。姜小海收回手,端起面,溜達著往林子那桌去。

姜小海把面碗放桌上,坐到林子旁邊,拿了對筷子,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說:“傷好了,小林總。”

“怎麽哪兒都有你啊?你陰魂不散嗎?”

姜小海扒了兩口面,聽著林江崩潰的語氣樂了,跟逗小孩兒似的逗他:“哈嵐地不大,難免老碰上,是吧。”

姜小海有了上次的經驗,知道林江嘴裏不幹凈,不打算跟他多扯,直接點了這局是他組的。來之前林子說過不太想惹上警察,這會兒也用不著他,姜小海就讓他先走了。

說實話,就這麽兩次接觸,姜小海感覺林江特容易生氣,動不動就能暴跳如雷。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回林江還被姜小海耍了,一句話沒多說就跟被打急眼的熊瞎子似的,擱那兒又吼又蹦的。

來之前都說好的,自然不用姜小海出手,林江和他的兩個保鏢還沒來得及展示一下,他們仨就已經被其他人按著揍開了。

分店的店長躲在廚房裏打電話,姜小海剝了顆蒜,悠哉悠哉的繼續吃面,等著警察的到來。

很快,附近的派出所過來了,姜小海聽見有警察給鄭北打了電話。

警察迅速把屋內所有人員都控制住了,問了一圈情況,有四個人圍毆了倆保鏢,有三個人圍毆了林江,還剩下一個就是完全沒有參與打架,一直老老實實吃面的姜小海。

帶隊的警察指揮其他人著把參與打架鬥毆和受傷的人員挨個帶走,叫了一個姓孫的警察來給姜小海做筆錄。

筆錄做完,鄭北剛好進店裏。

情形和上回玻璃廠有點像,不同的是這次姜小海心情很好,面對鄭北的質問,也更理直氣壯。

聽見鄭北說就那麽巧,他來吃飯就能看見林江挨揍的時候,姜小海差點都沒憋住笑,要不是還得顧及著別的,他真想賴著說就是那麽巧。

姜小海硬說沒動手,鄭北當然不信他,叫店長君姐出來問話,正合姜小海的意,君姐那完全就是他最好的證人。

這種拙劣的手段,誰都能看得穿,更何況鄭北一個刑警隊長,但姜小海就是喜歡看鄭北明明知道還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姜小海這會兒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又找了個樂子,故意問鄭北和君姐怎麽會認識,被鄭北薅著後脖梗子看菜單上碩大的“老鄭頭大雞架”幾個字。

姜小海的確沒參與打架鬥毆,沒法兒進局子,但是鄭北不打算放過他,給他硬拽著上了車,送到總店賠禮道歉去了。

姜小海從善如流的頂著一張無辜臉向鄭北家裏人道歉。他沒想到在這裏還能有個意外收獲,鄭北的妹妹他居然見過,是之前在冬泳場撞了梁嘉駒的那個小姑娘。

鄭北介紹說這是他妹妹,叫鄭南。姜小海覺得他們兄妹倆名字挺好玩的,一南一北。不過鄭南完全不記得他了,不記得也好,免得他和梁嘉駒的事暴露,姜小海心想。

道完歉,姜小海很會來事兒的給鄭北他爸遞煙點煙,被鄭北攔下了,說是店裏不讓抽煙。

鄭北還沒吃晚飯,拿了盤雞架和幾盤菜,帶著他去角落裏坐下。鄭北說沒啥事,請他吃飯,嘴裏卻又問著秦義的事。

姜小海想,這一出真像他看過的那啥,鴻門宴,請吃飯的人都沒安啥好心。

鄭北兜兜轉轉,提起了秦義的出租車公司,明裏暗裏的意思就是說他們警察知道義風的出租車不幹凈,已經盯上了秦義和義風,現在是給姜小海一個坦白從寬、大義滅親的機會。

姜小海看著鄭北理直氣壯的樣子,覺得確實好笑。自打見面以來,可以說鄭北對他沒有半點溫情,就連現在想從他嘴裏挖消息,都是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一樣的態度。

姜小海不想待了,任他怎麽問都是一句“不知道”回絕。鄭北果然又開始了他的說教,官方的、大義凜然的、不希望他拒絕的說教。

鄭北的一字一句,說的好像很了解姜小海似的。鄭北說了一個很好的詞——“棄暗投明”,聽到這個詞,姜小海心裏對鄭北的想法終於理出了一個頭緒。

他現在真的越來越討厭鄭北了,為什麽呢?因為鄭北太過於黑白分明了,他的認知裏,好像只有“明”和“暗”,他不允許、也不理解“暗”的存在,他好像總是高高在上的認為太陽就應該理所應當的照遍每一個角落,白一定會驅散所有的黑,黑就應該自覺的給白讓路。

太陽一定會照遍每一個角落嗎?姜小海不知道,這也不是他該去思考的事情。他只知道,現在,他這個黑,不樂意給鄭北這個白讓路。

姜小海不可遏止的再度氣憤起來,依舊也帶著難過。他回想起早上姜迎紫說的那番示弱的理論,終於做出一點讓步,告訴了鄭北,秦義對他的恩情。

姜小海一邊說,一邊期待,甚至是祈禱著鄭北會因此而有一點點的心軟,哪怕有一點點的意識到這是一場完全不合理的逼迫也行。

即便秦義對姜小海不算太好,可這也是他為數不多能夠擁有的親情了。

鄭北什麽都沒有給他,溫情、真心、接納,什麽都沒有,憑著三言兩語,就想要站在正義的制高點,強硬的把他擁有的東西剝奪掉。

或許鄭北覺得自己在懷柔吧,但在姜小海看來,鄭北簡直強硬得不可思議。姜小海不是什麽軟脾氣的人,鄭北半點真心都沒有的強硬,顯然不可能在他這裏討到好。於是,姜小海最後扔給鄭北一句:“你要是有證據,你就去抓他。”

鄭北見談話進行不下去,便草草結束了話題,又招呼姜小海吃東西。姜小海順著他的意思,動了幾下嘴,就起身告辭了。

姜小海原本想直接去找梁嘉駒的,他早上想著接下來一整天估計會很忙,索性就沒聯系梁嘉駒,省得再讓他眼巴巴的期盼一天。

姜小海走在路上,聞著自己身上雞架店的味道有點難受,加上在拘留所裏兩天沒洗頭洗澡了,最後決定先回半地下室清洗一下,再去找梁嘉駒。

順著樓梯往下走,姜小海發現家裏的門開著,這意味著家裏有人。是梁嘉駒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有可能是來報覆的林智達父子。謹慎起見,姜小海掏出了指虎,小心翼翼的往屋內走。

姜小海從門外探頭看,沒想到屋裏的居然是秦義。秦義問他幹什麽去了,姜小海一五一十的都說了,順便給秦義送了條鄭北盯上車隊的消息。他還不打算徹底放棄秦義。

秦義讓他不用擔心,看起來胸有成竹,姜小海也就不再說什麽了。秦義又勸告姜小海不要分不清好歹,真的把鄭北當成朋友。

把秦義送走,姜小海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打車去梁嘉駒的小區。

幾天沒回來,屋子裏沒什麽太大的變化,臥室關著門,梁嘉駒應該是睡了。

姜小海猶豫著該去主臥還是客臥,他怕打擾到梁嘉駒睡覺。嘴裏有點幹,姜小海接了杯水去沙發上坐著想,順手打開了沙發邊的一盞壁燈。

垃圾桶裏閃過一點反光,姜小海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沒想到在垃圾桶裏看見了他的煙盒。

姜小海把煙盒拿起來,空的。他進局子之前,家裏是還有兩包煙,一包開過的,一包沒開的。姜小海去廚房找了根筷子,往垃圾桶裏翻了翻,看見了幾個煙頭和煙灰。

姜小海腦子裏亂糟糟的,他一下子沒想通垃圾桶裏為什麽會有這些。臥室的門忽然開了,梁嘉駒穿著睡袍站在門邊,臉上沒什麽表情的看著他。

姜小海把筷子順勢扔進垃圾桶裏,什麽都沒說。

“洗手,睡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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