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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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中旬,臘八剛過完。

姜小海去了義風出租車公司,秦義有新的活兒讓他做。

秦義手底下有個會所叫藍極光,最近這小半年已經被舉報過兩回了。第一回正好讓拉客離開的兄弟在路上撞見,給二金打了電話,二金和經理及時讓人帶著藥和小姐從樓道夾層內轉移了。第二回沒那麽湊巧,不過在會所工作人員訓練有素的配合下,警察只抓住一個小尾巴,交了點罰款,停業整頓了一段時間。

秦義不信這是巧合,托關系請人吃了頓飯,問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對方笑著收了禮,說沒誤會,他們也是秉公辦事,接到舉報電話就得去,不過舉報人是用藍極光附近的公共電話打的。

藍極光負責人穆老板店內店外查了大半個月,最後鎖定了一個12月剛辭職的小子。

秦義把照片和地址給姜小海,說:“這小子膽夠大,瘦猴他們拉客的時候,有人在我那老對家的夜總會見過他。你去跟兩天,處理幹凈點。”

姜小海拿起照片看,心裏想的是這幾天回不去,得給梁嘉駒打個電話說一下。

秦義去辦公室裏拿出來一袋風幹腸,放在姜小海面前。

姜小海心裏預感不太妙,果然下一秒聽見秦義說:“小海,這袋腸兒,你幫我送一下,地址放裏面了。”

“好。”姜小海面不改色的接過來,從秦義的話裏確認了這就是錢老板家的年貨。

姜小海把照片揣兜裏,拎著袋子起身,秦義猶豫了一下,有點不忍心的說:“那啥,你讓瘦猴找個人去吧,跟送貨的稍微提醒一下,這腸兒,別真讓人家吃了。”

姜小海點頭答應了,什麽也沒問。秦義也沒懷疑,姜小海平時就這樣,除了跟毒品有關的會拒絕,其他的事,秦義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今年,梁嘉駒塵封已久的哈嵐血脈終於起了點作用,學會了包餃子。

是小年那天,他和姜小海去姜迎紫家吃飯。午飯後,王建民帶著毛毛包餃子,梁嘉駒手癢,試著包了幾個都歪瓜裂棗的,王建民開玩笑的說:“嘉駒,這可不行啊。你現在來我們哈嵐做生意,指不定以後娶個哈嵐媳婦兒,逢年過節不會包餃子,人家還不得嫌棄你啊。”

王建民挪著凳子坐到梁嘉駒旁邊,要手把手的教他。客廳裏,姜小海拿著面團陪毛毛捏面塑小人玩,舅甥倆時不時哈哈大笑,湊到一起說話。

梁嘉駒本來不太想學的,聽到姜小海的聲音,忽然就想起來去年這個時候,姜小海在工廠裏教他們包餃子差點崩潰的樣子,咽下了拒絕的話。

最後,梁嘉駒跟著王建民學了一下午,終於學會了搟面皮,餃子也能包得像模像樣了。

1997年2月6日,大年三十。

姜小海照例中午去陪秦義吃了頓飯。下午,姜小海提前給姜迎紫打了電話,說不過去吃飯了,工廠裏一堆人,不方便走。

姜迎紫不清楚梁嘉駒身邊這些人的底細,但大致知道個頂個的都是些亡命徒,姜小海要跟這群人維系好關系也不容易。

姜迎紫說了句“好”,問姜小海需不需要她這邊送點菜、餃子啥的過去,或者姜小海自己來拿。姜小海趕緊說不用,謝過了姜迎紫一番好意,講了些新年祝福,才掛電話。

今年過年,工廠裏除了梁嘉駒和姜小海之外,還剩八個人。

阿強帶著小武和後面招進來的一個朋友,一起回家過年了。刀疤本來也想去的,聽定水說在宿舍裏試了兩天衣服,怎麽穿都覺得自己看起來實在不像個好人,最後決定不去了,省得嚇到阿強媽媽。

定水笑話他膽子小,刀疤死鴨子嘴硬的說,工廠裏總要留點能用的人,再說了,萬一嚇到那些村民,人家給舉報一鍋端了咋整。

今年人變多了,廠子裏過年的氛圍也更濃重了一些。

姜小海問定水,今年的年夜飯怎麽做。定水說還跟去年一樣,他們這些人一人一道家鄉菜,姜小海和梁嘉駒等著吃飯,別再跟去年一樣偷偷跑了就行。

姜小海回想起去年他和梁嘉駒做賊似的溜出門,還偷了定水煙花的事兒,臉上臊得慌,拉著一臉理直氣壯的梁嘉駒回屋子看電影去了。

晚上的年夜飯,姜小海和梁嘉駒把客廳收拾出來,讓定水把飯桌設在了防空洞裏。

菜上齊了,有十多道風格不一樣的菜。姜小海好奇的挨個指著問是誰做的,問下來發現做菜的人其實只有三個,定水、刀疤和新來的一個哥們兒。

定水帶著人去搬酒和飲料,刀疤給姜小海解釋。去年確實是每個人都做,但是大家沒料到,有的人他除了積極性高之外,是不適合做菜的。就拿大郡來說,他去年做的那道墩子肉外焦裏生還沒味,當時小武嘗了一口,立馬理解為什麽大郡愛吃生肉了。

這次定水吸取了教訓,還是一人一道,但是那些做菜沒法兒入口的,只負責打下手,給他報怎麽做就行,他帶著會做菜的人來做。

姜小海他們是邊吃飯邊看的春晚,畢竟人多,興趣也差不多,姜小海今年的春晚比去年在姜迎紫家看的還熱鬧。

春晚的相聲小品依舊是馮鞏、牛群、郭達、蔡明、郭冬臨、趙本山、範偉這些實力強的老熟人,三言兩句就能把觀眾逗笑。

放到後面,其實已經沒幾個人在看了,都在喝酒玩游戲。不過大家也保持著最基本的清醒,沒敢鬧得太瘋,梁嘉駒不喜歡。

春晚進行到了固有的民歌環節,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群酒蒙子站了起來,一個個扯著五湖四海的口音,鬼哭狼嚎的跟著電視上的女歌手唱起了“阿裏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裏山的少年壯如山”。

一群人就這樣吵吵鬧鬧了一個晚上。姜小海跟定水說完話,回頭看見梁嘉駒有點困了的樣子,起身離開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姜小海手裏拿著一袋紅包,給在坐的每個人都發了一個。紅包中間鼓著一個長條,有人拆開看,是一根不大不小的金條。

終於,春晚的兩個主持人一唱一和的說起了結束語。

酒足飯飽,玩得盡興的眾人自覺開始收拾客廳,姜小海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拉著梁嘉駒去洗漱睡覺了。

大年初一,梁嘉駒中午被生意上的朋友打電話叫走了。

姜小海睡醒後,趕去姜迎紫家,給毛毛發了一個紅包。毛毛打開一看,是一條小小的金條,十分有自覺的遞給了姜迎紫。

姜迎紫被嚇了一跳,她覺得姜小海酒還沒醒,說:“她一個小孩兒,你給這個幹嘛?”

姜小海不在乎的笑了笑,摸著毛毛的頭說:“也不多,就50g,我給咱毛毛打小手鐲用的。上回我去接她,看見她們班好幾個小孩兒都有。”

姜迎紫反問姜小海,她去接的時候怎麽沒見著?姜小海蹲下來只問毛毛的態度,毛毛當場點了頭,舅甥倆表演完,都擡著頭看姜迎紫,姜迎紫懶得再管,也就隨他們去了。

晚上,梁嘉駒給姜小海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鬧哄哄的,梁嘉駒聲音還有點低,讓姜小海去一個大酒店接他。

姜小海開車到酒店門口,給梁嘉駒打了個電話,讓他自個兒下來。

等人的功夫,姜小海抽了根煙。剛把煙屁股彈出去,梁嘉駒的身影就出現了。

梁嘉駒和幾個老板拉拉扯扯的走到門口,看起來都醉得不清,聲音時大時小的不知道在說什麽。姜小海索性走了過去,準備直接把人帶走。

姜小海剛到梁嘉駒面前,梁嘉駒一把攬過他,像是醉迷糊了一樣,笑呵呵的嘴裏含混著說:“我家裏人來接我了,真不能喝了,再喝我就得睡外面了。咱們改天,改天。”

說完,梁嘉駒攬在姜小海肩上的手幅度很小的輕輕拍了兩下,姜小海一邊替他跟其他老板告別,一邊扶著人轉身回車裏。

車剛開出去,梁嘉駒臉上就沒了多少醉意,但還是泛著紅。梁嘉駒開始脫衣服。

姜小海目不轉睛的看著路,說:“你腳前面的盒子裏有衣服。”

梁嘉駒把沾著酒氣重的基本都脫了,換上姜小海給他拿的那些。

遇上一個紅燈,姜小海停下來等,問梁嘉駒:“怎麽了?”

梁嘉駒靠著椅背,聲音裏帶著點委屈的說:“他們要給我介紹對象,一直拉著我喝。”

“嗯。”

姜小海沒說別的,見紅燈快跳了,又重新開動車子。

回工廠的路上,經過一個沒人的地方,梁嘉駒打開車窗把穿去酒局的衣服扔了出去,然後閉著眼重新靠回座位上。

“小海。”

“嗯。”

“海哥。”

“嗯”

“樂樂哥”

梁嘉駒的聲音越來越粘糊,姜小海瞇了一下眼,說道:“別仗著灌了二兩酒就擱我這兒賽臉啊,你喝酒上臉又不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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