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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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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

甲一略一挑眉,看了她一眼,輕笑了聲:“我發現你這個鬼還真是性子極端,非黑即白。

從前認定了要替你皇兄找到解咒辦法,便如同獻祭一般將全身心都投入了進去,絲毫不計後果,而如今不過隨便被人否定兩句,便覺得錯了,將曾經的自己全部推翻。

你早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並非懵懂的孩童,所以你的人生要如何做、如何選擇,是你獨有的權利,同樣,當你做出選擇後,承擔後果的也是你自己,所以,只有你是否為此後悔一說,沒有旁人覺得對不對。

因而在樓懷川一事上,也是當如此,他的人生應是由他自己做主,而非你。”

林照雪靜默半晌,忽地咧嘴笑了出來:“誰說師父不懂人情,師父分明是看得最清楚的。”

“當局者迷罷了。”甲一搖了搖頭。

林照雪深吸了口氣又輕輕吐出,她歪著頭,自下而上地瞧向甲一時,眼尾微微上挑,懸著的小腿也不自覺地開始晃動:“師父明日可有空?”

“你有何事?”

“想邀請師父來參加徒兒的成婚禮。”

樓懷川接到林照雪要回府的通知時,正愁眉不展地準備就寢。

這一得到準信,便徹底睡不著了,立馬翻身下床,披上外衣,興高采烈地就出了院子,讓侍從們搬出庫房中準備的成婚的一幹物什連夜開始布置。

待到天際破曉,樓府外墻瞧著與往常一般無二,內裏卻已然到處都是紅色,高懸的燈籠、連片的綢緞、窗上的喜字、案上的龍鳳燭在初升的夏暉中逐漸籠上了一層耀眼的薄金,為這清清冷冷的樓府平添了幾分暖意。

因為癸一的名字已經從陰差名冊中抹去了,所以林照雪又回到了當初不能見光的狀態。

幸而兩人之間還有心頭血的聯系,能一如往常地相處,不然樓懷川怎的也要讓樓應鴻下去再與閻王交涉一二,起碼等他們成婚之後,再收回林照雪陰差的身份。

她與他說好會在傍晚日落後出現,故而在侍從們布置好場面後,樓懷川便揮揮手讓他們先回去休息,自己則在沐浴更衣後,捧著給林照雪準備的喜服,站在樓府大門前翹首以盼。

初夏的燕南,空氣裏已隱約有薄熱的氣流陣陣湧動,樓懷川躲在檐下陰影中覷著眸眺望天上那輪圓日,恨不得它馬上就沈入西山,畢竟他與阿照已經好久不曾見過了。

不過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再久他都等得。

樓懷川情不自禁地彎唇,擡手在懷中勾著金鳳的喜服上輕撫,他實在是太期待阿照穿上這衣裙的模樣了。

終於日落西斜,餘暉散盡,樓懷川看著小廝護著燭火,踩上梯子,將梁上的燈籠點亮。

火焰透過絹綢若隱若現地躍動,如同他此刻越發控制不住的失衡的心跳,就是不知那臉上的紅暈,到底是源於紅燈籠的映照,還是血液沸騰下懷春的羞澀。

林照雪和甲一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般場景。

樓懷川一身大紅喜服,頭戴金冠,清雋的臉上透著紅,洋溢的盡是幸福與憧憬,他出神地仰望著那微微晃動的燈籠,光暈在不知不覺間灑了他滿身,深邃而柔和的黑眸中落入了一簇搖曳的金芒。

光影流轉間,林照雪的額角驀地抽動了一下,雖然這麽說或許有些不解風情,但她當真覺得自己好似看見了某個年畫上的人物,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金光燦燦、喜氣洋洋。

這種略帶詼諧的感覺,在樓懷川轉眸看來時頓時消散。

“阿照!”他的眸子乍亮,甚至蓋過了燭光的投映。

那一刻,林照雪生出了心臟搏動的錯覺。

樓懷川把懷中的喜服拋入腳邊準備好的火盆中,眨眼間,那喜服便出現在了林照雪身上。

他原先還想著矜持沈著地走過去,然而兀地見到這一幕,喉嚨猛地縮緊帶來的輕微的窒息感催促著他加快腳步,直到伸手將人攬入懷中,他才活過來一般,長舒了口氣。

至於站在一旁的甲一,從一開始便被他的視線自覺忽略了。

“阿照穿上這個,果真如我想的那般漂亮。”樓懷川眼眶發熱地嘆息道。

林照雪微楞,心軟得一塌糊塗,回抱住他安撫了片刻,待懷中人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些,才拍了拍他的背:“師父還在呢。”

樓懷川留戀地蹭了蹭她的側臉,直起身向甲一拱手:“師父。”

甲一和林照雪皆是眉頭一挑,微詫地看向樓懷川,而對方還渾然不覺地招了個小廝進去通知儀式開始。

他讓甲一先行一步,因為林照雪如今又碰不到其他實物,所以樓懷川索性一手握著紅綢的一端,一手牽著林照雪,握著紅綢的另一端,便用這般在別人眼中十分詭異的姿勢,去往布置好的正廳。

正廳中,閑雜人等都被遣了出去,僅有樓禎、樓應鴻以及微服出宮的太後、皇帝林昶桉四人,除此之外便是甲一一只鬼,和被綁在座椅上的成為聻的何芷。

樓懷川進入正廳後,先是與太後、皇帝見禮,而後才牽著林照雪站在了中央。

兩人成婚之事不宜對外宣揚,一切都從簡。

就是這一幹物什的采買,都是樓府中的家生子們借著自己家中有人成親的由頭去的,故而這場儀式連禮官都不曾請來,幾個大人粗略商議了一番,最後是太後自發攬下了。

在太後清亮又帶著些許威儀的嗓音中,兩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拜了對方。

他們年幼相識,年少相知,直至互通心意,此後一發不可收拾,無論是樓懷川還是林照雪,等這一日都已經等了太久了。

多年夙願驟然得償,卻讓人摸不著實感,起初的欣喜之後,是無法抑制的害怕失去、害怕如今只是一場美好夢境的惶恐不安。

沒人能在這場最後的狂歡中保持冷靜克制。

樓懷川顧不得周遭一眾長輩們的覆雜眼神,近乎急迫地捧起林照雪的臉吻了上去,唇瓣相貼的同時,兩滴淚猝然滑落,沒入唇間,為這個吻添上了些許苦澀。

禮成後,樓懷川親自將太後和皇帝送到樓府門口,馬車已然候在了那裏。

林昶桉一步三回頭地朝外走,在身邊太監放下腳凳,伸出胳膊讓他扶著上車時,猛地回身跑向樓懷川。

“皇姑父,皇姑姑當真在你身邊嗎?”他昂著頭問。

樓懷川一怔,轉頭看向林照雪,見她點頭,才回答道:“是啊,殿下就在這裏。”

他手指向身旁一掌的位置,林昶桉隨之看去,眼眶微紅地回憶著林照雪的身高,將視線落到實處,仿佛真的看見了他的皇姑姑。

“皇姑姑,我會聽母後的話,好好做燕南的皇帝,父皇曾經的抱負,也由我來實現,你和父皇在九泉之下也要好好的,不必擔心我,擔心燕南。”他繃著一張臉蛋,聲音卻帶著抽噎,“還、還有皇姑父和雲裳,我也會替姑姑照顧好的。”

“好。”林照雪也不免有些哽咽。

因為林昶桉有龍氣護體,屬於陰邪之物的她無法順從心意地去摸摸他的頭,於是只好送去一縷陰風。

他似是感覺到了,洇著水汽的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樓懷川:“是皇姑姑嗎?”

樓懷川淺笑:“是的,陛下。”

“桉兒,該回宮了。”

林昶桉本還想再說些什麽,聽見太後的呼喚,也就歇了心思,乖乖上了馬車。

畢竟能與姑姑再說上一兩句話,他便心滿意足了,更別說姑姑還能見他的話帶給他連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的父皇,他已不敢再過多奢求。

馬車開始行駛,太後撩開簾子對著林照雪的方向感激地一笑,而後回過身對林昶桉道:“桉兒,陰陽相隔如鴻溝,今日相見已是意外之喜,萬不可心生妄念,沈湎其中。”

“兒臣謹遵母後教誨。”林昶桉臉上的脆弱與稚氣悉數斂去,顯出沈穩威嚴的帝王之相。

-

“阿照,我們是夫妻了。”

照川居中,樓懷川終於有正當理由哄著林照雪睡到他的床上,還與她穿著同款寢衣,交頸而臥——這是樓懷川好多年的夢中之景。

盡管阿照只是等距離地懸於床榻上,瞧著像那麽回事,但自己掌心下的冰涼是實實在在的,那他便與阿照是一對尋常夫妻。

什麽陰陽相隔,什麽人鬼殊途,在今夜通通不作數。

“春宵一刻值千金,這洞房花燭夜,咱們是不是應當做些什麽?”他親昵地蹭了蹭她。

林照雪面色一僵,雙手死死抵著他的胸膛,暗自往後挪動:“發什麽瘋,你是人我是鬼,怎能做那檔子事?你還想不想活了?”

“不想。”樓懷川皺眉,翻身將人籠罩在身下,“我就要做。”

說罷,便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手也十分不規矩地上下滑動。

一向作為兩人聯絡工具的通感此刻成了絕佳的調情手段,使本就意志不堅的林照雪頃刻便潰不成軍,半推半就地如了樓懷川的意。

可謂是——

雨打芭蕉聲聲泣,雨也痛,芭蕉也痛。

鴛鴦繡被翻紅浪,人也紅,繡被也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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