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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聞風馬甲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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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聞風馬甲暴露

果然,夜深人靜之時,有人企圖趁他們不備溜進角樓,一同巡邏的兩個護衛微妙地對視了眼,又紛紛轉頭直視前方,若無其事地走過,只當自己沒看見。

角樓靠墻檐的窗戶被人輕推出了條縫,那人身輕如燕地閃入,沒發出一點兒聲響。

她合上木窗,腳尖輕點幾下便上了角樓,然而等她屏息凝神地將面前的門錯開些許,眼睛往內一探,除了一應俱全的家具物什,哪裏還有樓應鴻的蹤影?

心頭一急,手上便沒了輕重,門被猛然推開時的“咯吱”聲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尤其明顯,樓下的護衛們想不聽見都難。

坐在房檐上等候已久的林照雪,從被掀開的瓦縫中瞧見杜雲慈那渾身緊繃的警惕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若是之前還不能確定此刻杜雲慈身體中的控制者是誰,那到了現在,結果一目了然。

她淡淡地註視著在房內四處查看,恨不得翻箱倒櫃將樓應鴻找出來的杜雲慈。

據她所知,操縱者只有在操縱倀鬼時,才能洞曉倀鬼這邊的情況,二者之間,也並沒有如她與樓懷川這般五覺互通的特殊聯結......

那麽杜雲慈在找不到樓應鴻之後,會做些什麽呢?

林照雪眼波流轉間,劃過一絲興味。

也算是意外之喜。

那晚杜雲慈愁眉不展地離開後,林照雪就給樓懷川留了信,讓他給暗中盯著杜雲慈的人打聲招呼,最好做到在不引起對方懷疑的同時,不經意露出些破綻,讓杜雲慈可以順利行動。

不出林照雪所料,杜雲慈在接下來的幾日,除了每天裝模作樣地去角樓下跟春生鬧一通之外,便是滿府上下尋找樓應鴻的蹤跡。

在她認清她真的找不見人之後,便開始暗中計劃著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出去,又如何悄無聲息地回來。

林照雪將這一切看得分明,盡管因著陰差事務沒能親身監視,但也差不離。

不知不覺間,到了明攜玉問斬的日子,樓懷川被林鶴延特封為此次行刑的監斬官,早早便去了大理寺。

許是覺得這天滿京都的人都要去刑場看熱鬧,而離開樓府的路線又幾乎是餵到了她嘴邊,杜雲慈竟也決定在今日行動。

林照雪保持著不近不遠,不會被發現的距離尾隨在杜雲慈身後,她望了望天,又低頭看看手中的生死簿,暗自祈禱著杜雲慈不要走太遠,最好在生死簿亮名字之前到達。

跟著她七拐八拐,發現她居然越來越往鬧市裏鉆後,林照雪莫名口幹舌燥起來。

京郊的山宅雖是仰神會的據點,但其實只是個轉移失蹤者的地方,住的都是些做事的人。

而盡管未曾深入探索神女廟,但依李康平回憶而言,那裏更像個祭壇,且那日還是他們先到,時聞風後到,說明神女廟也不是他常住之處。

所以......

做著各式各樣生意的街邊小販賣力招攬著客人,林照雪在原地駐足,親眼看著杜雲慈做賊般進了街對面的樓裏,與迎上來的小廝耳語一陣後,便是管事親自來請她上去。

那眼神,與尋常接待貴客時的恭敬全然不同,是帶著絕對信任和些許敬畏的自己人的表情。

林照雪凝視著那塊高高懸掛的匾額,深不見底的眸中是寒徹沁骨的涼意。

枕、槐、園?

她怒極反笑,這個看似荒謬的答案,卻有著驚人的合理性。

青石巷的相救、仰神會圖騰的解答、京郊山宅的暴露......為了明裏暗裏幫他們、指引他們,他可真是煞費苦心。

京都中驟然崛起的情報組織,安然無恙、堂而皇之地留存這麽多年,甚至它的主人初來乍到時,僅僅是個十幾歲的小少年......

這背後沒有林鶴延和明家的保駕護航,她信都不信!

是啊,他們早就知道游逢君就是時聞風,他們本來就是一夥兒的!

生死簿上明攜玉的名字已然亮了片刻,如今不容她再在此處耽擱,林照雪深深看了眼那雕欄玉砌的枕槐園,馬不停蹄地往刑場趕去。

然而在她轉身之際,枕槐園四樓那扇臨街的窗戶被人由內而外地支起,游逢君摩挲著懷中的描金手爐,定定註視著林照雪那越來越遠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他沒甚情緒地輕睇了腳邊跪著的杜雲慈一眼,後者駭得頭皮發麻,冷汗直冒。

“主人恕罪!”杜雲慈渾身戰栗地以頭搶地。

游逢君輕哼一聲:“沒用的東西,不僅弄丟了人,如今連身後跟了尾巴都不知道。”

這聲音與他尋常在外用的全然不同,舍了明快清淩,添作陰冷沈啞,宛若毒蛇吐息。

“下去領罰,盡快回到樓府去。”他不耐煩地吩咐。

杜雲慈直覺難辦,但倘若完成不了任務,那必定是死路一條,她蜷起的身軀又縮了縮,顫聲道:“可、可是屬下已然暴露了,他們興許不會再讓屬下回去。”

游逢君白眼一翻,腳就踹上了她的肩頭:“蠢貨,他們早就知道你是個細作,留你在樓府就是為了有一天釣出我的身份,你還傻不楞登地跑到枕槐園來找我!”

話沒說完,游逢君便氣得頭腦發昏,他閉眼深吸一口氣:“罷了,你先不必回樓府,此後我另做打算。”

“屬下遵命。”杜雲慈如蒙大赦。

游逢君動了動手指,便立馬有人前來將杜雲慈拉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不知想到什麽,兀地哼笑起來:“事到如今,不過臨門一腳,你跑得掉嗎?”

-

林照雪趕到的時候,斬首令牌恰巧落地。

據圍觀群眾所言,這明攜玉一上刑場便發了瘋似的破口大罵、妖言惑眾,激得百姓們不停往上爛菜葉和臭雞蛋,甚至還有人與他對罵起來,其言不堪入耳。

還是樓懷川下令,讓官兵下場維持秩序,才能在行刑之時勉強安靜下來。

劊子手得令,大刀高舉,將要斬下。

明攜玉乍然大呼:“爾等凡人冥頑不靈,待吾神女大功告成之日,便是老夫踏雲重生之時!”

頃刻間,頭顱落地,腥血噴湧,滿地赤色。

人群間只靜了一瞬,便霎時歡呼雷動,喊著大快人心。

接下來便是林照雪的活兒,因為甲一公務繁忙,所以今日的勾魂使是個陌生鬼。

她看著噴濺得到處都是的血液,心裏想著不能在陌生鬼面前丟了師父的臉,所以強裝鎮定地挑著幹凈的地方上前走了流程。

明攜玉從身體中出來,一對上林照雪的眼睛,便怔楞住了。

林照雪沒有理會他的愕然,給監斬臺上望眼欲穿的樓懷川使了個眼色,便神情自若地帶著明攜玉的魂魄,跟勾魂使去走下面的流程。

鬼門關前,林照雪看著勾魂使將明攜玉交給擺渡人後,便要離開。

“殿下,等等!”

林照雪回眸:“何事?”

“老臣......對不住您。”在她淡漠的目光中,明攜玉跪下行了個大禮,“殿下如今身份不凡,想來也是經歷了一番奇遇,當初設計謀害殿下,皆是老臣一人的主意,陛下毫不知情,還望殿下念及血脈親情,救陛下一命!”

見他到如今都還在為林鶴延著想,甚至不惜向她下跪道歉,林照雪的心緒有些覆雜。

她默了默,嘴巴囁嚅了兩下,似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林照雪眼下只想問一件事。

“想必你如今已經知曉時聞風給的解咒之法是假的,那麽對於失蹤案的種種,你可後悔?”

明攜玉一怔:“臣......有愧。”

“但不悔?”林照雪眼睫一眨,雖然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答案,但還是不免有些失望,她微嘆著轉身往鬼門關外走去,“如此,太師的往生投胎路,怕是難以順遂。”

“殿下!求您救救陛下!”

可惜這次,那窈窕的身影沒再因此停留。

年關前夕,侵擾燕南近三十年的失蹤案終於告破,罪魁禍首明攜玉於午門斬首示眾。

百姓起先因為皇帝失察,還讓明攜玉身居高位、享榮華富貴多年而頗有微詞,但後來見皇帝沒有半分推脫責任的意思,不僅立刻下了罪己詔,還命欽天監設立祭壇,親自為枉死的百姓誦經祈福足足三十日,這才使民間怨怒漸漸平息。

而且有坊間傳言,其實陛下早就察覺到了明攜玉的異樣,只是因為情況不明,不知他身上是否有妖女法力傍身,才沒有輕舉妄動,而死於非命的長公主正是為了調查此事被明攜玉察覺,惹禍上身,被殺人滅口。

好在長公主早有預料,其侍女聽從主令,拼死將確切的消息傳到陛下面前,才有了後面陛下與樓大人假借賜冥婚一事,將失蹤案的禍端引出,打那賊人一個措手不及。

此後朝廷雖未曾正面承認,但就陛下收回賜婚,並明裏暗裏敲打眾臣,不得私下行冥婚這等荒唐之事,為這傳言增加了不少的可信度,那些半信半疑的百姓和京都官員們也算是默認了這種說法。

但眾人不知的是,那被取消賜婚的樓懷川的大名已經暗中上了皇家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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