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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這不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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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這不是愧疚

“羊羊。”

羊……羊……

又聽到遲斂喊他的小名。

寂靜島上,時漾從來沒有機會說出大名。

所以每回如果正面撞上,遲斂記不起來,就會再次問他叫什麽名字。

等時漾告訴他,遲斂會跟著重覆一次:“羊羊。”

“漾漾。”遲斂喉嚨幹澀,托抱起時漾。

吹了整夜的風,敞開的大衣懷抱還是暖的,心缺了一塊,哪怕抱著時漾也填不平了。

七年前時漾的死刑,這件事情,猶如剜走一塊心頭肉。

“第……三次……”時漾不太清醒了,恐懼糾纏他,生出無數鬼手將他往地獄拖拽。

地獄燃起熊熊烈火,耳邊是七年前自己的慘叫聲,扭曲,嘶啞,尖銳。

察覺懷裏的時漾往下滑,實在站不住,遲斂抄過時漾膝彎,毫不費力將他打橫抱起。

“什麽第三次?”再輕的呼吸,再緩的聲音,遲斂都怕驚飛這只蝴蝶。

時漾指尖微動,目光渙散:“喊……我……三次了……”

他錯把漾漾聽成了羊羊。

以為又回到了寂靜島,他沒有進焚化爐,遲斂也沒有離開,就站在樹下,笑著喊他羊羊。

遲斂好似在這一刻明白了什麽:“在寂靜島上,我只喊過三次你的名字?”

好傻的蝴蝶。

是會悄悄躲在樹後,掰著指頭算今天和溫柔哥哥說了幾個字的時漾。

一點點的關心,一點點的讚賞,多餘的一個眼神,在時漾這裏,就是一個十分甜的蜜罐。

他要的不多。

很容易就滿足了。

遲斂克制自己,暴起青筋的手背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我在島上,只喊過你三次嗎?”

時漾給不了回答了,瞳孔放大,以為又回到極致高溫的焚化爐內,瀕死前,大腦為他編織最美麗的幻象。

精神猶如一根拉滿的弦,隨時都有崩裂的可能。

文雅滿眼淚水看著時漾在遲斂懷裏無力地掙紮,手背青筋凸起,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只能發出一聲如同小獸快要死去時的嗚咽。

“時漾!時漾!!!”文雅慌張大喊,“你醒醒啊!”

時漾痛苦地揚起漲紅的脖頸,頭發亂了,散落在鎖骨位置,他手指抓到,狠狠地扯!

嘴裏好像在說:“好燙,燙,痛……”

周幸以立即撲過來,握住時漾的手腕:“他這是應激了!抓緊他,別讓他自殘!”

遲斂眼底赤紅一片,指節強勢掰開時漾的手指,卻被時漾在手背抓出道道血痕。

解救了時漾的頭發,遲斂當機立斷握在時漾頸後,強行弄暈了他:“副助,去醫院!”

前往醫院的路上,周幸以給時漾做了簡單的檢查,“創傷後應激障礙,低血糖反倒不算什麽事兒了,他這是心理疾病。”

昏倒在遲斂懷裏的時漾很安靜,濃密的睫毛耷拉著,像沒有生命漂亮且脆弱的藝術品,呼吸淺到讓遲斂害怕。

他第一次這麽害怕。

每隔半分鐘,都要低頭去聽聽時漾的心跳。

“他膽子小,焚化爐,扛不過來。”遲斂回答周幸以,卻不看他一眼,動作有些機械地輕輕揉時漾扯掉頭發的那一塊。

周幸以心中五味雜陳:“能在焚化爐裏活下去,挺不容易的,有PTSD也不奇怪,只是這個沒法治,我幫助過很多這樣的病人,他們最後全部都……”

“閉嘴。”遲斂氣勢驟冷。

周幸以立即轉頭呸呸呸三下,誠心說:“時漾平安,他會健健康康的。”

周幸以沒法不為時漾動容。

他想,如果他遇到像時漾這樣愛自己還不求回報的人……早晚會淪陷。

文雅坐在副駕駛,透過車內後視鏡註視這位明明很高大,此刻卻垮了肩膀的遲部長。

她含淚冷笑一聲:“為什麽不說下去,遲部長不想聽嗎?”

遲斂不出聲,下巴貼在時漾額頭,大衣蓋在他身上,揉時漾腦袋的動作很輕很輕,牙關卻咬的很緊,想以此來壓制胸口那撕裂般的疼。

文雅很心疼時漾。

平常罵他傻,氣他軸,不同意他為遲斂付出。

可眼下有些事情不說,這小傻子恐怕一輩子也不會說,那麽等時漾清醒了,可能又會逃開。

他們又會錯過。

“您不是信不過嗎?”文雅語氣嘲諷,“也對,遲部長小心點沒錯。”

“想來您應該不知道吧,時漾的姨父是總區長,你不是好奇誰告訴他的嗎,現在清楚了。”

周幸以和副助聽到這句話齊齊一楞。

“遲部長,時漾有點傻,想要在為數不多的時間裏為你再做一些事,為了去救你,他答應了總區長一件事,作為交換。”

“當年時漾在焚化爐內受的傷很嚴重,等區長找到時漾,他已經被活生生燒掉半邊翅膀,內臟……可以說是半熟也不過分。”

“要慶幸我們東亞醫療技術在七年前就很厲害,能夠在閻王爺那邊撿回時漾一條命,不過哪怕救回來了,他也是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快一年。”

“他身上有燒傷後留下的疤,他說不要,因為臉上也有,他又再次接受了祛疤手術,不過這點疼對於焚化爐來說,算什麽呢?”

遲斂靜靜聽著文雅每一句話,此刻如同被架在十字架上淩遲。

這就是不信神的代價嗎?

原來上帝也不願意答應他的請求。

不願意保佑時漾平安。

文雅哽咽:“蝴蝶異種人壽命本來就短,經過那一遭,他的小姨說過,他也就只剩下六七年的時間了。”

遲斂終於有了反應,銳利的目光直視文雅,似乎在找她有沒有說謊。

文雅頭腦發熱,忘記自己一直畏懼遲斂這件事。

“時漾的小姨有一項實驗,也是專門為他研究的治療方案,可以延長他的壽命,不過這項治療開始後,時漾會心智倒退,不記得任何人。”

“更有可能像個小孩兒,需要足夠的耐心來照顧他,不過他說過,不需要你負責,他做這些心甘情願,你也沒有義務對他好。”

“所以求你給個準信吧,如果你不喜歡時漾,以後做不到一心一意對他,那就讓我帶他回分區。”

文雅眼淚還是掉下來了:“我保證他不會再來找你,把你忘的幹幹凈凈。”

“我不想看他再因為你受傷了。”

“他這麽好,對家人朋友都好,應該活的比誰都長久才對。”

車內氣氛降至冰點,沒有人說話。

文雅偏頭擦著眼淚,她是最希望時漾能夠得償所願的那個人。

許久,遲斂聲音沙啞:“忘了沒關系,我來照顧他,我陪他長大,這不是愧疚。”

這不是愧疚。

這也不是獎勵。

遲斂偏頭吻了時漾的眼睛。

時漾的睫毛如蝶翼掃過遲斂鼻尖,明知道他聽不見,遲斂還是忍不住輕聲告訴他:“我愛你,時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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