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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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州城外三十裏有一座矮丘,雜木高蒿叢生,十裏八村的百姓給它取了個極為恐怖的名字——鬼墳山。

稱它為墳蓋是因為四周一馬平川,唯有它拔地而起,圓潤突兀真如墳包一般。且許久之前就傳聞此地鬧鬼,夜半經過時常會遇到白衣鬼影晃蕩在樹林之中。附近曾有膽大之人進山打獵樵采,無一再回去過。

白日路經,亦會感到陰冷,不禁越穿越邪乎,以它為中心五裏之內竟無人再敢居住。

而此刻,冥然便被困在鬼墳山之中。

幾日前暗探回稟,在這裏見到行蹤詭秘的北戎人,冥然便親自前去探看。果不其然,真如料想一般遇到了一隊北戎人馬駐紮在此。

冥然一路尾隨入了山,卻不想山中被部了陣,帶去的影衛皆中招,不聲不響便消失了。最終只剩下了冥然一人。

進來之前冥然便感到山中隱藏著危險,碩大的山林中無絲毫飛鳥走獸的聲息。不過早先的部署看來並不奏效,這陣死門重重,進來尚可簡單出去便如登天。

冥然困在其中三日,身上的幹糧馬上就消耗殆盡,若再找不到出路,恐怕他也要喪命於此。

正在此時,綠哥兒出現了,口中銜著柳菀求救的信。

看罷方覺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後悔已來不及,硬著頭皮前進。

綠哥兒進來後也迷失了方向,這一人一鳥又在山中度過了艱難的三日。

冥然一路走一路做這標記,可如此不停歇的急行竟然連樹林的邊界皆找不到,而且做的標記也見不到。這山林似乎是個無底洞,吞噬著闖進來的一切。

心中焦躁,想不出對策,冥然頹然坐在一棵巨樹下闔目休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鬼墳山中感覺不到任何風動,燥熱的天氣透著冰涼,冥然舔了舔幹裂的唇,又擡手揉了揉眉心。

綠哥兒在一旁百無聊賴的刨土,幹糧兩日前吃完了,林中無水無活物,只能吃些綠葉子,它想著是不是可以從地裏刨出些蟲子加個肉。

然而刨了半天,坑大得足夠裝下綠哥兒的身子,卻連跳蚯蚓也沒有。它飛跳出坑,歪著頭看了看冥然,見主人還是沒有動的意思,便又跳回去接著挖坑。

挖著挖著,松軟潮濕的土裏有一硬物露出一角,綠哥兒晃著頭好奇地啄了啄。

“空空”硬物之下發出聲響。

遽然之間山中樹木劇烈抖動,依靠著樹幹小憩的冥然聞聲握劍跳起。綠哥兒也嚇了一跳,撲扇著翅膀,飛出坑,落在冥然的肩頭。

樹木的抖動一瞬而止,隨即四面八方彌漫而起濃重的霧氣,立時看不清一尺之外的景物。

冥然對著突如其來的變化並不驚慌,甚至有些竊喜。六日過去了,終於有了動靜,是福是禍會一會才可知曉。

然而等了許久,也聽不到任何動靜。綠哥兒蹭了蹭冥然的額角。

“別害怕!”冥然擡手摸了摸它的頭,以示安慰。

“咕咕。”綠哥兒抖著翅膀飛落到地面,啄了啄冥然的鞋面。而後向前跳了跳。

“嗯?”冥然被綠哥兒的動作吸引,隨著它向前走了幾步,見到了一尺來深的坑。

綠哥兒跳入坑內,俯身蹭了蹭坑中的硬物,又擡頭看了看冥然。

冥然皺著眉頭蹲下身子,也看到了那個硬物。

綠哥兒用爪子刨了刨硬物周邊的土,又擡頭看了看冥然。

“你的意思是,你動了這個,霧就出現了?”冥然讀懂了綠哥兒的意思,擡劍戳了戳土裏的東西。

霎時間樹木再次劇烈抖動,霧氣隨之褪去,眼前豁然出現一條筆直的小徑。

“陣眼!”冥然驚喜呼叫出聲。果真天無絕人之路,綠哥兒竟然發現了陣眼。

沿著小徑摸索著向前,眼前的景物是從未見過的,兩旁的樹木沐浴在陽光之下,陰冷的感覺消失。

樹下光影斑駁,且零星散布著……森森白骨。

白骨十分完整,能分辨出死前的動作,有的倚靠在樹幹上,有的則趴著地上。每走幾步便能看到一具。

在向前竟見到了幾日前走散的一名影衛,倚靠在樹幹上已斷了氣。死前似乎已瘋癲,雙目圓睜,嘴巴也不曾合上,手指扣著地面。

常理來講,影衛內力深厚,餓個十天半月皆不會有事。這短短三四日便斷了氣,不想也知,定是漫無目的地獨自在迷宮般的林中穿行,喪失了心智。

其實冥然已展現出了焦躁,若不是綠哥兒出現,恐怕也會處於崩潰的邊緣了。

一直順著小徑走著,走失的暗衛皆被找到,或遠或近分布在小徑周圍,大部分已經斷氣,只有兩個入定盤坐在樹下,皆是年紀稍長的,懂得安撫內心的恐懼與焦慮。

冥然同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突然又哭又叫。迫不得己,冥然只能點住穴道,渡些真氣過去,這才恢覆神智。

小徑並不長,約莫三四個時辰便走到了頭。而小徑的盡頭是幾間茅草屋,已人去樓空。

屋內還留著生活過的痕跡,看來離去的時間並不長。

三人在屋中找了些食物,待體力恢覆才返回。

“主子,真想不到,我們離得這麽近,呼叫聲竟傳不出去!”說話的影衛叫寧一,二十五六的樣子,回頭望望出來的路,止不住嘆息。

“大抵是障眼法,與華太山的幻影迷蹤差不多。只不過這個陣能在這麽小的地方布局,看來做陣的人十分厲害。”冥然感嘆,他還是太年輕了,險些著了道,“我們得快點回靛州,拖了這麽久,希望老天保佑……”

冥然原本不信命,也從不祈禱蒼天,然而這半年他向老爺天禱告了不止一次。

三人動輕功急行,三十裏的路幾個時辰便到了。

進了朱宅見到了一屋子昏倒在地的人,四十幾口皆在,單單少了柳菀。

“主子,都還活著!”寧一初見到屋內的一幕,以為眾人皆死了,忙著去看,才發現都還有呼吸,只是形同活死人。

“這是中毒了?”另外一同回來的人叫張勁松,不解地問冥然。

冥然扶著朱乃翁查看,少縱松了口氣,“中的是消功散。”

消功散失一種極為金貴的毒|藥,之所以金貴緣是因為武林之中抵制使用這種毒|藥,能夠配出消功散的人幾乎被殺絕了。

消功散顧名思義能夠消散人的體力,服用之後全身癱軟提不起絲毫氣力,且在功力越高之人身上越強勁。

它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液體,混入飯菜酒水之中,極容易讓人中招。這也是一種偽君子下三濫的招數,風靡過武林一時,諸多大俠中招,死於非命。

不過消功散本身毒不死人,一般皆是因服用之後身體無力,便被來的人殺害了。

它有解藥,服用之後三日之內體力便逐漸恢覆,若是不服用一月之後便也可自行恢覆。功力越淺的人恢覆的也就越快。

冥然熟識各種毒|藥,看到後便辨認出來。

只不過這四十幾口人皆中了毒,他手邊的解藥完全不夠用,需要慢慢配制才是。

回到朱府時已是三更,將眾人擡回床上安置好,便天亮了。

冥然留在府中為朱乃翁解毒,吩咐寧一和張勁松前去買配解藥的材料。

手邊無人可用,冥然一邊救治中毒的人,一邊擔心著被劫走的柳菀,心亂如麻。

眾人漸漸恢覆,然而早些被治愈的卻是功力尚淺的人,待眾人皆恢覆,距離柳菀被劫走那日已過去了半月。

正堂之中,一眾人等皆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誰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

冥然這幾日不眠不休,雖說到了後期基本上不用他去照顧眾人,然而找不到菀兒線索的他已失眠多日。

原本的笑面攀附的皆是愁容,星目遍布血絲,黯淡蕭瑟,唇畔長滿青青的胡茬。獨自坐在角落一言不發。

朱乃翁經過這幾日的折騰,也憔悴不少,原本矍鑠的老頭子顯現出了頹然與蒼老。

氣氛一蹶不振。

“老……老爺,有人求見!”小廝從外面跑進來,一瞬便感知到了屋內的消沈,結結巴巴稟報。

“誰也不見!不見不見,讓他滾!”朱乃翁想不出這個節骨眼兒上誰能來找自己。這麽多年來找他的人屈指可數,況且都會提前通知。近日也沒有收到信件,想必是不打緊的人,打發走就是了。他現在可沒什麽心情見客。

“哎呦,我的兒,你讓誰滾啊?”庭院之中傳來一聲爆呵,乃是發出丹田之音,穿雲裂石一般,真得屋內人耳朵生疼。

小廝聞聲回頭,“哎,我不是說讓你在門口等著嗎?你怎麽進來了?”

與此同時,冥然與朱乃翁皆楞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頃,自庭院外飄然飛進一個身著牙白色廣袖長衫的人,腰間掛著一柄玉蕭。風蕩起寬大的袂襟,仙者般淩空而至。

見到屋內之人的反應,淺哂一笑:“難道多日不見,都不認識老夫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老趕不上三點前,,不開心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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