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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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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林白梧有了身子, 娃兒一個來月,還沒坐穩,不止淵嘯,林家阿爹也不想他多勞累。

因此去林繡娘家學繡, 也從一日減少到了半日, 待吃過午飯了, 學上兩個時辰。

日頭升在天正中, 林大川在竈堂裏美滋滋的做飯。

自打他知道要做阿爺了, 便放下了手裏全部的活計,一心一意的照顧娃兒。

林白梧害口的厲害,聞一點兒葷腥就吐, 他便絞盡腦汁的做清淡了、做滋味鮮甜了。

爐竈上, 文火燉著小米粥, 小米子黃燦燦,燉煮得香濃粘稠,散著谷子的醇香。

林大川怕單吃粥不夠營養,又將紅彤彤的胡蘿蔔丁、黃澄澄的玉米粒子、白泠泠的山藥塊兒, 一齊入鍋燉煮。

為免鍋子糊底,鍋勺一直緩緩的攪動,直到小米粥熟透。

和小米粥一塊兒上桌的, 還有一籠新蒸的花卷, 一盤清炒蝦仁。

七月的峪途河,魚蝦正盛, 多得是村子人下網捕撈。

林大川知道自己撈蝦的本事不到家, 幹脆一早到魚市上, 趁著新鮮, 買了一小簍子的河蝦。

河蝦個頭小, 可是給娃兒吃的,林大川計較,挑挑撿撿了好半晌,才將那個頭足、活分的裝進簍子裏。

河蝦冷水煮熟去蝦皮,和剛從地裏采回來的、還帶著露水的爽脆小黃瓜一齊下鍋,爆炒爆香。

熟透的蝦仁粉嫩嫩的微微蜷曲,搭配著青綠的黃瓜片,讓人食欲大振。

林白梧瞧著桌上的菜,便知道是他阿爹費了大心思的。

他爹腿腳才好,還不算利索,就趕著晨光往魚市上跑。魚市離家遠,來來回回的少也要一個時辰,又得趁著他醒前做熟了,想必是起了個大早。

林白梧眼眶子生熱,心裏頭暖乎乎的,他自小家窮,過得很是艱難,可他阿爹卻對他毫無保留的好。

他比起那些個富裕的、卻不咋和睦的人家,不知道要幸福多少。

林白梧伸著筷子,加了一塊兒蝦,這蝦皮剝的幹凈,入口裏盡是蝦肉的鮮甜香。

他垂下眼睫,輕聲道:“阿爹,我就是害口,過一段時日就好了,您不用那費心,成日成日的給我做好吃食。河邊那麽遠,我不放心呢。”

林大川落座,順便將盛了腌蘿蔔條的小碟,輕輕放到林白梧的粥碗邊。

新腌的蘿蔔條透亮、爽脆可口,正適合娃兒害口。

這蘿蔔條林大川前兒個、趁夜就開始腌了,地裏才采回來的白蘿蔔,根上還帶著泥。

將新鮮蘿蔔泡水洗幹凈,去皮切做長條塊兒,撒上差不離的糖霜、鹽巴,筷子拌均勻了,先腌上三四個時辰。

待到天明時分,將蘿蔔滲出來的水分倒掉,把生姜、大蒜切片兒,加生抽、米醋,封蓋再腌上一大夜,隔天便能吃了。

配上剛熬好的軟糯小米粥、才出鍋的清炒蝦仁,正正好。

林大川道:“阿爹的腿早好了,我總在家呆著才不成事兒,多走走好。這蘿蔔前兒個夜裏就下壇子了,你快嘗嘗。”

林白梧張嘴咬一口,蘿蔔條子脆嫩清爽、酸酸甜甜,很是開胃。

不止此,坐在邊上的淵嘯彎下腰,將一只木盒子放到桌面上,輕輕推了過去。

林白梧伸手打開,裏頭滿滿當當的全是蜜餞、酸梅果子。

他睜著水潤大眼瞧去人,聲音帶些顫:“你、你啥時候去買的呀。”

“今兒早。”淵嘯埋頭喝了口粥,咬了口花卷,“村裏做果子的人家不多,你先吃著,等得了空,我去鎮上買。”

林白梧害口得厲害,夜裏也不消停,淵嘯就陪著他一塊兒熬大夜,抱著他、溫柔的撫他的肚子。

林白梧實在困得緊了,才迷迷糊糊的窩淵嘯懷裏睡著。

可今兒個他醒過來時,還是在淵嘯懷裏的,這漢子竟趁他睡熟了,偷偷出門尋了酸梅果子。

林白梧瞧著桌上的粥碗、蘿蔔條子、酸梅果子,忽然就眼眶子發酸,他伸手抹了下眼睛,越抹眼淚越多,眼眶子盛不住了,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淵嘯瞧見他哭,趕緊放了手裏花卷,站起身給他抱懷裏。

他湊頭過去,鼻尖戳戳林白梧的臉蛋子:“不舒坦了?要麽今兒個別去學繡了。”

林白梧不是因為難受才哭的,他是因為阿爹、淵嘯,掏心掏肺的對他好,才忍不住哭的。

“我不難受。”他趴在淵嘯寬闊的肩膀,將眼淚往高大漢子的頸子上蹭,“我是覺得我好有福氣。”

他的梧寶兒,就像個吃不飽的小松鼠,得一點點甜,就高興的不知道怎麽是好。

淵嘯勾著唇,輕輕拍他的屁股:“這就有福氣了?”

林白梧小聲的回:“嗯,有你、有阿爹,我知足。”

“這不算啥,還遠不夠呢。”淵嘯拉起他的小手,放嘴邊親一親,“喝點粥?阿爹費心思做的。”

林白梧點頭:“好。”

“好乖。”淵嘯將他放椅子上,夾了個蝦仁到他碗裏,“要花卷嗎?”

林白梧抿抿唇:“要半個吧。”

大手掰了半塊兒花卷遞過去,林白梧接了,埋頭咬起一大口。

胃裏還是不舒坦,他趕緊連吃了兩口酸蘿蔔,咽著花卷忍下去了:“阿爹做的好香!”

這是阿爹費心思做的,他得多吃些呢。

林大川笑起來:“你吃著舒坦就好、就好!”



林白梧去林繡娘家,照例是淵嘯一路抱過去的。

眼下村人們瞧見,早已經見怪不怪,任誰都知道那個淵漢子,是個寵夫郎的,而林家的那個雙兒,是個沒長腳的。

淵嘯給林白梧放到大門口,將拎著的小編筐遞過去。

裏頭裝了好些吃食——酸甜可口的酸梅果子、酥酥軟軟的芝麻糖餅子、新鮮紅潤的山果子。

淵嘯道:“不舒坦了就歇歇,別那個死命學。”

林白梧點點頭:“有娃兒了,我小心著呢。”

淵嘯又囑咐了幾句,伸手揉他的小臉蛋兒:“乖乖的,日頭落了就來接你。”

這話兒淵嘯來送他,回回都說。說得勤了,林白梧便也開始盼起日頭落了,他乖巧的點頭:“那我走了。”

林白梧繞過小院兒、進堂屋子,敲了敲林繡娘的屋門:“林姨,我進來了。”

裏頭“噔噔噔”傳來腳步聲,巧兒開門,拉他進來:“這就來了!咋不多歇歇呢?快進來、快進來。”

淵嘯幫林白梧告假時,話兒雖然沒明說,可林繡娘也是懷過娃兒的人,一聽便知道是咋回事兒了。

她笑著應下,沒說什麽,巧兒倒是可高興,兩股子發辮一翹一翹。

這會兒見了他,小心的拉著他的手到座位前,林白梧定睛一瞧,椅子裏還放了軟墊。

巧兒笑瞇瞇的:“我貼心吧,嘿嘿嘿。你相公拿那些好東西,我可得殷勤著,把你照顧的妥妥貼貼的。”

林白梧將小編筐放到桌面,紅著臉道:“帶了些吃食,咱們一塊兒吃吧。”

巧兒也不扭捏,捏起一只梅子塞嘴裏,鼓著腮幫子笑起來:“是你相公給買的吧?我從沒見過這麽貼心的漢子,嘿嘿嘿。”

邊上的曲長風一直不說話,只垂著眼睛淡淡的瞧他。

林白梧拿出張油紙,包了幾塊芝麻糖餅子,輕輕放到他桌面去:“風哥兒也吃。”

曲長風的細長手指捏著包糕餅的油紙,勾著唇淡淡的笑:“芝麻糖餅子,好金貴啊。”

芝麻糖餅子,尋常人家吃不起。

林家以前也只有到了逢年過節,才敢買上些。

林白梧抿了抿唇:“我這兒還有,你若愛吃就到我這兒……”

曲長風擡起眼,皮笑肉不笑的將他話打斷:“不用了,多謝。”

林白梧訕訕笑,坐回椅子裏,將桌面的繡線拿了起來。

他雖學繡不久,可帕子繡了許多年了,到底比旁的多些見解,尤其掌握了靺鞨繡的針法後,很快便能起形繡物,只是疊針略粗,手指摸上去,繡面不平整。

這幾日,林繡娘接了新活計,正忙著做活兒,沒多少空閑來瞧人,巧兒便幫著阿娘來看。

她繡工雖不精,可比林白梧好上許多,她低頭瞧著林白梧的繡面,一樹枝頭繁花兒。

伸手指到花苞處,輕摸了摸:“這裏疊太多層了,顯得厚,這裏又疊得少。不過你已經很厲害了,我記得我學時,半年了才能繡成你這樣兒。”

林繡娘聽見她的話,頭自繡面裏擡起來:“你還好意思說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哪兒有梧哥兒認真。”

巧兒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到林繡娘跟前,偏頭瞧她娘手上的活計。

這是一幅賀壽圖,繡的卻不是壽星、壽桃,而是一條闊海翻浪的蛟龍。

她蹙眉:“墨哥兒幹啥要條蛇啊,怪嚇人的。”

“這頭上帶角,是蛟。”林繡娘手下針不歇,“東家要啥呢咱就繡啥,墨哥兒既想照顧生意,娘念他的好呢。”

林白梧擡起頭:“墨哥兒?”

巧兒點點頭:“就是嫁去鎮上吳家,給人做四房的墨哥兒。”

林白梧驀地想起除夕時候,瞧見的那場熱鬧的成親,不禁問道:“他……咋樣了?”

巧兒笑起來:“還成呢。雖說是嫁去給人沖喜的,還是個四房,但吳家老爺待他好,他手裏也有了銀錢,比在王家舒坦多了。”

邊上的曲長風,雖垂著頭,卻不動聲色聽得可認真。

他牙齒咬著下嘴唇子,將死白的唇色咬出一絲兒紅。

是啊……

四房又如何,只要相公仁義,日子咋也不會太難過。就是差,總也比家裏舒坦。

他小心翼翼的瞧一眼林白梧,再瞧一眼他桌面上的吃食。

緊張的直搓手,梧哥兒有身子了,他那個相公……該是忍不得的吧。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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