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林家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順心順意。

新房入住,寬敞舒坦,磚石的墻面厚實,再不用擔心刮風下雨, 舊屋子打掃過, 做了小倉房, 擺起上百張皮子。

水井投入使用, 因為打的頗深, 只得在井口處建了個轆轤,用來吊水。

林白梧可是高興,這樣一來, 他再不用費勁兒的往河邊跑, 也不用聽好事兒婆姨們的閑話了, 還有地裏的小白菜,也有水澆了。

上河村地勢高,氣候寒,葉菜要比尋常地界晚熟, 卻也更好吃。

趁著家裏事情不那麽忙,林白梧又往地裏跑了幾趟。白菜長了小兩個月,再有十來天, 就能采摘了。

這還是林白梧頭一回自己種成菜, 他蹲在田壟邊,咋瞅小白菜咋高興, 伸著手小心翼翼的將菜葉子上的泥土拍凈了。

白菜長的好, 可也免不了有蟲子蛀。

五六月份, 天氣漸暖, 正是鬧蝗蟲的時候。

林白梧學著農家人用煙火熏燃, 起初還管點用,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處理幹凈,蝗蟲竟又卷土重來了。

不止如此,地裏青菜蟲、蛾子也多,林白梧可是發愁,草木灰水、食鹽水都用了,效果平平,想著要不提前將小白菜摘了算了。

他蹲著發呆,就聽見身後“嘰嘰咕咕”的聲響,下意識回頭,就見一頂草帽從天而降,扣在了他的腦頂。

林白梧忙伸手扶正了,淵嘯的聲音緩緩傳來:“出來了,也不戴草帽,曬破了皮,回頭哭。”

林白梧仰頭看他:“你咋來了呀?”

淵嘯俯下/身,伸著粗手指幫他將草帽帶子系緊:“上回你說,地裏有蟲,來幫你除蟲。”

林白梧見他手裏也沒拎著蟲藥,正疑惑,就聽見“嘰嘰咕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偏頭,就見家養的野山雞呼呼啦啦的往菜地裏鉆。

林白梧一驚:“哎呀,它們叨我小白菜咋辦呀!”

他慌張的跳起來,就見這群毛色艷麗的野山雞,抻著頸子咕咕噠噠,竟然還知道不踩到他的小白菜,翹起紅紅的爪。

他驚訝的看去淵嘯:“它們是在幫我捉蟲嗎?”

淵嘯摸了摸他的小臉:“嗯。”

這麽新奇的事兒林白梧還是頭一回見,雞是吃蟲子,可也沒誰家真敢把它們往菜地裏趕,因為雞也吃青菜呀,它們若進了菜地,還不得撒歡兒的給青菜都叨幹凈了。

可他家的野山雞,竟這般聽話,拍著翅膀、撅著腚,生怕弄壞了他的小白菜,小心翼翼的伸著尖嘴叼葉片上的肥蟲子。

林白梧的小臉兒露出笑,他挽住淵嘯的手臂:“阿嘯,它們咋會這聽話呀?”

“因為是你養的。”

“才不是。”他又不是沒養過雞,家裏那幾只下蛋的母雞,從來不聽他的話,見他端著簸箕出來餵食,撲撲拉拉的亂飛。

淵嘯瞧他好奇的小臉,挺了挺胸膛:“它們聽我話。”

“真的呀?”

“真的。”淵嘯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一霎間,地裏的野山雞全夾著膀子不動了,縮著脖子害怕的瞧他。

林白梧輕著拍他手臂:“它們咋都不動了?”

接著,淵嘯短促的“嗷”了一聲,野山雞轉動起圓溜溜的眼珠子,埋頭在菜地裏繼續吃起蟲子來。

林白梧眼睛亮晶晶的,發出“哇”的一聲驚嘆,淵嘯頂神氣的挑挑眉毛,它若是虎形,定要歡快的甩起尾巴了。

林白梧可開心:“那我的小白菜,就不怕蟲蛀了。”

淵嘯點點頭,他喜歡看林白梧笑,眉眼彎彎的,生機盎然。他想他,合該是這樣一個無憂無慮的性子,他以前不是,可眼下有他了,林白梧再不會受半點兒委屈,他要將他養回來,養回天真爛漫的模樣。

過了小半個時辰,三十來只野山雞終於吃飽了蟲,蹲在田坎裏歇腳,淵嘯不說話,它們不敢擅動,三十來雙小眼睛全滴溜溜的朝向淵嘯看過去。

菜地是兩三天澆一次水,前個兒淵嘯提水澆過,今日便不用了。

林白梧打算回家,卻被淵嘯拉住了手,他伸長手臂,指著遠處的田地,問他:“那邊,就是董家的地?”

林白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點了點頭。

董家從農,地裏種的作物豐盛,葉菜、番柿、馬鈴薯……田地要比林家的大上兩倍不止,可饒是如此,還是侵占了林家三壟田。

淵嘯望了許久,低頭去瞧林白梧。因為寬大草帽的緣故,林白梧的小臉被遮住一大半,可他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隔著草帽,淵嘯摸了摸林白梧的腦瓜,輕聲道:“梧寶兒想,一直種田嗎?”

林白梧一楞,仰頭看向淵嘯。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種田,只是家裏有地,他們靠地過活,而阿爹又病下了,他不得不接下了種地的擔子。

而今淵嘯這般問他,他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瞧著地裏綠油油的小白菜:“打一開始,我挺不願意的,種地好難,不是種下就完事兒了,還得澆水、除草、施肥、捉蟲。”

林白梧愛幹凈,最幹不了施肥這種活,可是家家戶戶都是這麽過來的,他只能硬抗。他皺皺眉:“可看著小白菜長起來,我也高興。”

淵嘯淺淺彎起唇角:“現在有我了,梧寶兒可以歇歇。”

“歇歇?”農家人一年到頭都在忙碌,就算他不種地,也得找活計來做。

“你繡帕子好,可以賣錢。”淵嘯並不在乎林白梧賺多賺少,畢竟以他的狩獵本事,足夠養活一家人。可他也不想林白梧閑著無聊,在屋子裏幹幹凈凈的繡繡帕子,也挺好。

“我的帕子繡的好一般,比村裏繡娘差遠了。”

“我寶兒聰明,學很快。”

“我若繡了帕子,那地咋辦呀?”

淵嘯想也沒想:“請人來種,或者幹脆就、借出去,咱家不靠種地謀生,倒也不必、親力親為。”

林白梧沒說話,他確實不是個種地的好手,這一大片地,他種的稀稀疏疏,好些田都沒用上。可農家人種地是烙印在骨子裏的,忽然叫他不種,他也慌亂。

林白梧垂下頭:“阿嘯是不是覺得我種的不好。”

淵嘯彎腰,伸手將他的小臉擡起來:“我的梧寶兒、幹啥都好,可我不想你,曬的臉黑、手粗,在地裏操勞。”

“之前阿爹不肯你下地,是心疼你。而今家裏好起來,你大可以、做喜歡的事兒。”

喜歡的事兒……林白梧抿起唇:“我再想想。”

“好,再想想。”淵嘯拉住他的手,“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蛋羹了。”

淵嘯看著糙,吃東西可是挑,不葷腥不動口,可他愛吃蛋羹,軟軟的、嫩嫩的,勺子一碰還起彈。

林白梧笑著點頭,就見淵嘯朝地裏的野山雞招呼了一聲,撲撲拉拉聲起,野山雞展開五顏六色、絢爛明麗的羽翼,撅著屁股自田埂裏飛了出來,落到淵嘯腳邊,排成一遛長隊,跟著他的腳步,往家走去。

林白梧扭頭來看,很是驚奇,他不禁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呀?是能與它們對話嗎?”

淵嘯搖頭,他並不能聽懂所有動物的話,可這又何妨,只要它們能明白他的意思、照做便是。

“是自小在林子裏學出來的本事嗎?”

淵嘯笑著點了點頭:“嗯。”

*

氣候和暖,春時種下的作物大批量成熟,可以采摘了。

幾日前,林白梧就拉著小板車,將種下的葉菜一並摘走了。這幾月氣候穩定,他照顧的細致,又有山雞幫忙捉蟲,這批葉菜長得很好。

他興高采烈的裝進小筐子裏,特給鄭家送了些,馮嬸子瞧著他的小白菜,讚不絕口,直誇這小白菜長得和林白梧一樣好看。

林白梧連著幾日都高興,小臉兒泛著喜色。

也正趕著青菜要種下的第二茬,淵嘯領著林白梧,親上了董家的門。

農忙時節,漢子們都在地裏幹活,家裏多剩下老娘和媳婦兒。為免落人口實,淵嘯特等了日落西山,漢子們都提上鋤頭、歸了家才登了門。

這種場面,在過去漫長的幾年間,也時有發生,只不同的是,林大川屢屢上門,都得不到好結果,常常是董家今日口裏應下了,等到了下一季播種的時候,又強占上了。

那時候林大川木工活計忙,常往鎮子上跑,家裏田地管不及時,再來林白梧一個年少的哥兒,人單勢薄,很難討到說法。

長此以往,這種事兒便陷入了惡性循環的怪圈。

本來兩家得過且過還能維持面上的平和,終於因為兩年前,林大川趕在董家種上前,先將自家地播了種,卻又被人強行鏟平地而撕破了臉。

兩家的關系水深火熱,因此聽說要上董家要地,林白梧心裏可是沒底兒。

暮色四合,天地都暗沈了來,日頭還沒落盡,遠天之上卻掛起淡淡一輪月。

林白梧站在院子裏躊躇:“要不要帶上我種的小白菜呀。”

淵嘯看出他緊張:“又不是去送禮。”

“不是講究先禮後兵嘛。”

“阿爹上門,哪回不帶東西,你瞧可有用?”

是沒啥用,林白梧滿臉擔憂:“那董大媳婦兒是個胡攪蠻纏、頂不講理兒的人。”

淵嘯將他的小手握住了:“不怕,有我在。”

林白梧笑起來,有淵嘯在,他不怕。

隨人出了大門子,林白梧一擡眼,正瞧見了站在門口、著一件青灰褂子的村長徐連山。

他這才明白過來淵嘯為何會說“不怕”,原是將村長都請來了,可這徐連山偏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也不知道淵嘯用的啥辦法給人說通的。

*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