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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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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家宴

▍我寧願終身不嫁的好。

他的滔天怒意,燕鳴歌早就看出來了,偏她非要火中取栗,明知就犯。

她一彎清淩淩的杏眼蘊滿了淚,似乎他再多說一句,就要委屈的哭給他看。

晨曦透著窗紗照亮西廂,如畫繡屏環繞,長身玉立的陸昀步步逼她走來,燕鳴歌巧仰螓首,靜候他來。

唯獨她腮頰兩行清淚滾落,一簇暖光映著她那張玉蘭清瘦的臉,更顯我見猶憐。

她這幅堅貞不屈,傲然倔犟的模樣又是作給他看,他若是再斥責她衣衫不整,蓄意勾引,倒是顯得他臟心爛肺,滓穢太清了。

陸昀無奈扶額,幽幽嘆了口氣,在她面前一步遠的距離站定,伸手扯了扯她往下墜的衣裳,將身上的外袍脫下將她裹住,道了句,“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這場無聲的拉鋸,最終以陸昀的再一次忍讓退避結束,燕鳴歌悶悶不樂的看著他離去,軟聲喚來了浮翠。

待浮翠悄悄取回新衣,送至西廂來時,見郡主一步做兩步,腳步飛快的打著轉,穿著一身長的拖地的外袍手舞足蹈。

她心裏生出些擔憂,去瞧她小巧細嫩的玉足,嘆了句,“郡主,您的右腳可還傷著呢,快些坐好。”

浮翠若是不說,燕鳴歌差點要忘記了她前夜光榮負傷的右腳,因為崴腳,還來和表哥單獨相處的機會,倒也不虧。

只是經由幾次,恐怕表哥愈發的會嫌她麻煩。

得想個長長久久的法子才好,免得他那不開竅的榆木腦袋,總是板著長臉,恪守兄長身份訓斥她。

換好衣衫,燕鳴歌拾起褪下的中衣和他的外袍,全都一股腦兒的揣在懷裏,打算悄悄帶回嬋娟院。

有浮翠借著來看霄哥兒的理由打掩護,燕鳴歌倒也暢通無阻的從熙和居側門悄悄穿過小桃林回了嬋娟院。

匆匆用過早膳後,燕鳴歌將他的中衣,外袍通通塞進木盆,在院子裏漿洗起來。

流丹在旁邊看個新鮮,時不時指點一二,燕鳴歌用香胰子浸的滿盆芬香,洗凈後尋了個木施晾曬起來,看著倒也像個樣子。

時近正午,燕鳴歌打著黃綢傘,帶著霄哥兒去松鶴堂用飯,霄哥兒叫雨初引著去頑,燕鳴歌便輕輕打著紈扇,同老夫人說著話。

老夫人到了如今這個年紀,旁的也都不求,只盼著子孫幾個都能成了美滿姻緣。二房三房主母具在,犯不著她操心,眼下要緊的一是昀哥兒,二是鳶丫頭。

但昀哥兒大了自有主意,她也不好去做他的主,老夫人便樂呵呵地試燕鳴歌的話,“鳶丫頭,你且告訴外祖母,可有看上的兒郎了?”

這般猝不及防的發問,倒叫燕鳴歌沒回過神來,方才她還同外祖母說起從前和與五大姓的郎君娘子們跑馬觀花。

怎這會外祖母想起她的婚事了?

何況她看上的兒郎,可不就是那位熙和居的表哥。

偏生她二人註定是成不了姻緣的,頂多也就雲交雨合,露水情緣一場罷了。

燕鳴歌嬌笑著轉開話題,嗔怪道:“才不要嫁那些銀樣镴槍頭,母妃說了,世間皮相上乘的男子大都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若是這般,我寧願終身不嫁的才好。”

這樣的話,合該是她母親會說的,老夫人被她逗得笑逐顏開,滿面開懷。

在祖孫二人其樂融融的爽朗笑聲中,並無讓人通傳的陸昀默然走來。

眼下日頭大了,老夫人體恤下人,打發看門的婆子躲涼去了,原本候在廊下的婢女們也都擁做一團躲懶,陸昀便也沒驚動旁人,悄無聲息的進了松鶴堂主屋。

方才她二人那番話,陸昀不聲不響聽了個正著,倒是沒想到她打著是這樣的註意。

不過左右她是怎麽想的,與他無關便是,祖母若要費心她的事,他幫著掌掌眼就已經是盡到兄長的責任了。

老夫人見陸昀也來了,臉上的笑意更顯三分,笑呵呵地問道:“可曾用過飯,曾也不叫人說一聲。”

陸昀恭敬回話道:“本想趁著休沐來陪祖母用膳,沒成想郡主在這。”

自打方才倏然瞧見他來了,燕鳴歌那雙圓乎乎的杏眼滴溜著打轉,心道不好,先前和外祖母說的那番話,也不知他聽進去了沒。

心裏想著問題,便也沒聽到陸昀提及她。

還是老夫人見她安安靜靜坐著沒個反應,才拍了拍她的肩,和藹問道:“鳶丫頭,想什麽呢,心不在焉的,二表哥來了也沒瞧見。”

燕鳴歌這才回過神,畢恭畢敬的向他行了個萬福禮,客套了句,“世子若沒用過午膳,不如一道用些。”

有她在老夫人跟前,以他那個怕熱鬧的性子,定然是不願意的,故而燕鳴歌也沒想著他會應允。

誰知陸昀倒是沒拒絕,拱了拱手,“那昀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孩子之間古怪的氣氛叫老夫人都為之側目,分明是嫡親的表兄妹,竟比外人都要客氣。

老夫人笑著同紀嬤嬤道了句,“你瞧瞧這兩人,規矩一個賽一個齊全,在我老婆子面前還興這一套。”

言罷,老夫人聲音雖不大,卻是擲地有聲,陸昀和燕鳴歌在須臾間變了神色,喚了聲稱呼,“外祖母別惱,我這不是太久沒見著表哥,才生疏起來了嗎?”

陸昀照葫蘆畫瓢,依舊言簡意賅道:“表妹說的是。”

這才像個樣,老夫人哼了聲,拉著兩孩子挨著坐。

因著陸昀突然過來,老夫人便由紀嬤嬤扶著,親自往小廚房去了,說是要叮囑多加些菜。

人一走,燕鳴歌睨他一眼,小聲嘟囔道:“鼻子裏插大蔥,裝什麽相呢。”

陸昀聽得真真切切,不甘示弱的回敬道:“彼此彼此。”

也難怪外祖母會生氣,上回他二人一道在松鶴堂裏用膳,你一言我一語的,逗得老夫人眉開眼笑自是不必說,吵得松鶴堂鬧哄哄的,別提多熱鬧。

哪像如今,他二人一碰面,便戴著個冷冰冰的面具,好叫外人以為他們不熟。

等老夫人帶來霄哥兒,眾人濯凈手後,松鶴堂的下人將各色佳肴端來擺滿了食案。

燕鳴歌落座後,看見面前擺放著自己尤為喜愛的蟹粉獅子頭,蟹釀橙,眼眸不由得亮了亮。

正所謂秋風起,膏蟹肥,橘黃的橙甕散發著幽幽橙香,掀開頂蓋,雪白蟹肉膏肥如脂,杭白菊做綴,杜松子酒沁著淡淡清香,光是賣相就已經讓人食指大動。

興許是上了年紀,老夫人又好熱鬧,並不拘著他們遵循食不多言的規矩,霄哥兒挨著她坐,老夫人親自為他取上一只蟹釀橙,又取了銀匙親自舀給他。

霄哥兒知禮,甜甜的謝過外祖母,便接過銀匙嘗了一口。

燕鳴歌為外祖母布菜,挑的都是些松軟可口,燉的軟爛的滋補之物。

只因這蟹肉寒涼,脾胃虛寒者不可多食,老夫人雖不貪口腹之欲,卻惦記著她喜愛的吃食。

這麽些菜,都是工序繁瑣,等閑廚娘做不來的,想必外祖母的小廚房今日辰時起就開始忙活了。

燕鳴歌悄悄揉了揉酸脹的眼睛,一股暖意從心中油然而生。

察覺到她的動作,陸昀餘光一掃,瞥見她發紅的眼尾,便默不作聲的移開了視線,用公筷為她夾了一只蟹粉獅子頭。

燕鳴歌彎了彎眉眼,臉上的雀躍是怎麽也藏不住。

眼尖的老夫人眼神落在神情各異的表兄妹二人身上,慈眉善目的笑道:“鳶丫頭,今日這桌菜算是外祖母為你和霄哥兒接風洗塵了,往後當侯府是自個家,若是誰給你委屈受了,只管來尋外祖母給你撐腰。”

燕鳴歌點頭如搗蒜,滿臉生花,心情已然極好。

坐在一旁的陸昀兀自用著飯,就聽得外祖母後半句話,“倘若欺負你的是昀哥兒,你也別瞞,不必怕他。”

祖母話裏話外的逗趣之意,陸昀怎會聽不出來,誰知燕鳴歌竟還當了真,如小女兒家似的撒嬌賣乖嬉笑道:“外祖母這話恐怕是說反了,斷沒有表哥欺負我的道理,只怕我想與表哥走動走動,他還像小時候一樣嫌我煩。”

想到小時候一心做學問的昀哥兒身後跟著個蘿蔔丁追著他跑,老夫人忍俊不禁的用了口茶,讚許道:“是極是極,你這皮猴,就沒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

一頓家宴下來,燕鳴歌將老夫人哄得是通體舒暢,看這個外孫女是越看越喜歡,就連悶頭用膳的霄哥兒都得了誇,唯獨寡言少語的陸昀如坐針氈。

老夫人向來愛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就跟老小孩似的,如今來了個燕鳴歌,句句話都能逗樂她,祖孫兩人其樂融融,倒顯得他這個硬疙瘩的長孫不中用了。

用過膳後,老夫人照例歇晌,因著外面日頭足,老夫人特意交代讓陸昀將霄哥兒抱回去。

燕鳴歌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推拒道:“霄哥兒已是大孩子了,走走路而已,萬不敢這般縱著。”

誰知老夫人卻是不依,慈愛的摸著小外孫虎頭虎腦的圓腦袋,嗔怪道:“左右昀哥兒也不是外人,有他這麽大個表哥在,霄哥兒少走一段路,你也能早些回去不是,再頂著這麽大的太陽來,祖母可不敢邀你用午膳了。”

這說得又是孩子話,燕鳴歌哭笑不得,只得應允下去,走之前又嘴甜的哄道:“既如此,明日我和霄哥兒來您這用晚膳可好?”

老夫人巴不得兒孫繞膝,她願意來自然高興,但同時也沒忘記霄哥兒到了識大字的年紀,不能荒廢了。

於是她拉著燕鳴歌的手,語重心長的交代一番,說是霄哥兒有不懂的,只管去問昀哥兒。

陸昀倒也沒推拒,畢竟霄哥兒很是乖巧,對姐姐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十分好帶。

事情交代完,燕鳴歌撐著黃綢傘,和抱著霄哥兒的陸昀一道出了松鶴堂。

秋雖已至,暑熱不減,秋老虎的毒辣,燕鳴歌算是領教到了。

她費力的撐著傘,傘柄向身旁的陸昀傾斜,本想為他遮陰,誰知聽得他一如既往的冷淡聲音響起,“男子漢大丈夫,你撐著就是了,我不需要。”

燕鳴歌逞強的小聲辯駁,“才沒有給你遮,霄哥兒年紀小,可不能曬壞了。”

連著一兩日早起,霄哥兒在陸昀晃晃悠悠的懷中睡著了,自然不知道眼下二人話裏的機鋒。

這是第幾次了,她似乎很擅長幹這些欲蓋彌彰的事情,每回都要倒打一耙。

事後被他發現抓包,又有自成一套的理由來堵他的嘴,偏生每回都會叫他無語凝噎。

陸昀緊繃著張臉,並未理她,眼見著快要到熙和居了,他才憋出句,“祖母年紀大了,說話慣愛出言無忌,你別放在心上。”

見他冷不丁冒出這句話,燕鳴歌才意識到,他這是在為方才外祖母所說,日後若是受了他的欺負不必怕,有外祖母替她撐腰。

燕鳴歌撲哧一笑,忍不住調侃道:“表哥該不會是當真了吧?外祖母故意逗你的,小孩子都不會當真放在心上的。”

他如今可是四品朝官,一門心思都放在公務上,僅有的些許功夫不是放在下棋對弈上,便是把自己關在熙和居裏,也不出門應酬。

外祖母方才這樣說,也是見著霄哥兒願意親近他,而陸昀也並不抗拒,希望他花些心思放在霄哥兒身上,興許這樣也就能從昭哥兒死在朔北的傷痛中走出來些。

可陸昀聽她說的那後半句話,抿了抿唇,並不想再搭理她。

他實在是弄不明白,怎會有人的性子像她一樣這般跳脫,猶記得晨間她還在自己面前委屈的掉眼淚,方才又敢與祖母一起打趣他。

躊躇再三,陸昀到底是將心裏的疑問說出來,“這三年,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燕鳴歌挑了挑眉,心中暗暗竊喜,榆木腦袋總算想著問了,可她面上做並不在乎的神色,不解道:“哪樣?”

陸昀絞盡腦汁,妄圖尋個合適的詞匯來形容,卻覺得怎麽說也都差了意思,只得嘆了口氣,不欲再問。

只是短短幾日裏,因為燕鳴歌,他的情緒跌宕起伏,怒也是她,氣也是她,就連在松鶴堂,難得的溫馨片刻,也是因為有她。

陸昀似乎並不大想承認,自從再見到燕鳴歌,他的目光總會被她不自覺的吸引,就連從前端方自持,以冷靜肅穆著稱的他,卻能被她輕松牽動情緒。

等不到他的回答,燕鳴歌便自顧自的解釋道:“表哥或許是覺得我奇怪吧,畢竟外面的傳言千奇百怪,有說我放浪形骸,有說我驕縱傲慢,可這些傳言孰真孰假,是需要人自去分辯的。”

▍作者有話說:

阿鳶是只想吃幹抹凈,不想負責那種哈哈哈哈

小兩口之前的誤會還沒解開,世子還在別扭ing

放心,他們都長嘴了,會說開的

(′з(′ω`*)輕(灬 ε灬)吻(ω)最(* ̄3 ̄)╭甜(ε)∫羽( -_-)ε`*)戀(*≧з)(ε≦*)整(*  ̄3)(ε ̄ *)理(ˊˋ*) ▍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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