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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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顧寒瑞便由公館去到軍隊駐防的營地去,來了徐州這麽多天,士兵們好吃好喝的都養胖了一些,可也不白吃白喝,照例是要清理流寇、軍閥、和地下黨分子。

顧寒瑞壓低了軍帽檐,向營地上的行刑場走去。

刑場上殺的大多是流寇,有時也會把地主富商捉過來,士兵們嚇唬一頓,向他們敲詐一筆再放走。

現在軍餉是日漸逾期了,有的雜牌軍頭目幹脆領著手下去挖墳盜墓,搶來的金銀珠寶就充當軍餉,□□買糧,再多的就裝進自己腰包,有槍才有地盤,才有錢,他們的算盤打得很響。

顧寒瑞不肯做這事,為防著底下兄弟也做起這樁買賣,幹脆任由他們敲詐地主去,反正地主家有的是餘糧,敲一敲還是夠富餘的。

這有些五十步笑百步,不過一個是搶活人的錢,一個是搶死人的錢,顧寒瑞沒心思去追究這兩者間的差距。

駐防不過十幾天,行刑場上便殺了許多人,顧寒瑞此刻站在這裏,還能聞到空氣中血氣的腥味,在寒冷的二月裏刺激著鼻腔。

他是軍人,手下最不缺的就是人命,也有著軍人不近情理的嗜血和冷酷,但現在他站在這行刑場上,看到地上一小攤陳了的暗紅色血跡,沒來由想起昨晚那貓兒眉眼間的紅色光暈,心裏乍乍的,也不知是泛起一股什麽滋味兒。

他轉過頭,對底下士兵吩咐下去:"問清了再殺。"

那士兵只顧點頭兒。

從營地裏走出來後顧寒瑞便上車,副官呆在駕駛座上,問道:"軍座要去哪兒?"

行刑場上此刻又響起槍聲,顧寒瑞呆了一呆,脫下白手套和軍裝扔在車上,換上了一身便服,下車對副官說:"你開車回公館去,我自己一個人走走。"

副官還擔心他安全,但顧寒瑞很固執,關上車門就不由分說地走了。

他一直來到大街上,此時此刻正是三月廟會的籌備前期,憑空添了許多熱鬧,街上有戲人的面塑、磚刻的戲出、還有賣各種糕點吃食的,耳畔都是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再往前走,能看到一個個用紅色磚頭劃在地上的圓圈,一個圈便是一塊地盤,供江湖人在這裏賣藝討錢。

就在這熙攘人聲中,到處是光影浮動,顧寒瑞朝面前擁擠的街道望了一眼,並沒什麽好看的,他轉過身,準備著沿路回去。

走了幾步,卻忽然鬼使神差地回頭,看見沿街上到處是熱熱鬧鬧花紅柳綠的一片,市井煙火氣漫天,襯得那人眉目極清。

顧寒瑞立在原地,只看見白文卿手裏提著東西,一臉上學時期做錯事聽教導老師訓話的表情,乖乖低著頭窘站在那裏,聽旁邊一位中年婦女的小販大發感慨。

顧寒瑞好奇,悄悄走過去一點兒,只聽見那小販說道:"哎呀!白先生,你說你買的這個桂花糕,我這裏也有的嘛,你以前都是來我這裏買的,我和你是熟人呀,我今天還專門想,怎麽還不見白先生來買糕,哎呀,真是……"

小販是越說越感慨,白文卿是越聽頭越低,手足無措地,不用看,臉肯定已窘紅了一大片了,連耳尖都泛起紅來,顧寒瑞在一旁聽得失笑,上前拍著白文卿的肩膀就叫他:"白先生,好巧啊,這裏見到。"

那絮絮叨叨的小販一見人來,也不好再數落人,只招呼著顧寒瑞道:"先生買塊桂花糕撒?熱乎乎的,又甜又好吃!"

顧寒瑞笑著攬了白文卿的肩膀就走,臨了只輕飄飄回一句:"我不愛吃糕。"

走出去好幾步,顧寒瑞終於忍不住笑,手搭在旁邊人肩膀上笑個不停,對白文卿笑道:"白先生,你……你剛剛那樣子,實在太軟綿了!怪不得剛剛那小販敢數落你,哎我說,這去哪家買東西 ,她還管得著了?"

白文卿皺皺眉頭,看著手裏拎著的桂花糕,有些委屈地說道:"我每次去她那裏買,她都太熱情了……"

顧寒瑞努力憋住笑:"哦,人家太熱情了,你就不去人家那裏買東西,這是個什麽道理?"

白文卿訥訥一句:"我下次還是繼續去她那裏買吧。"

顧寒瑞笑瞇瞇地,"嗯,是不是她太熱情了,嚇到小貓兒了?"

白文卿一楞:"什麽小貓兒?"

"沒什麽,"顧寒瑞一揮手,不再就這個話題糾纏,又說道:"我這剛來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白先生帶我逛逛?"

隨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指著白文卿說:"你覺得我熱情麽?"

白文卿點點頭。

顧寒瑞一拍大腿:"胡說!我一點都不熱情,我性子最冷的,我很不好親近的!"

白文卿看著他,表情表示很懷疑。

顧寒瑞撓撓頭,末了嘆道:"哎算了算了,你帶路吧,我餓了,隨便找個飯館吃飯吧。"

白文卿很聽話地在前面帶路,顧寒瑞就跟著他一直到了一家羊肉飯館,這飯館正前門中間一塊蒙了灰的牌匾,寫著羊肉湯記四個大字,這家是老字號飯館,有名的湯鮮而肉足。

兩人在裏間一張桌上面對面坐下,等著羊肉湯上桌,屋裏面霧氣騰騰的,白文卿的眼鏡很快沾上了一層水霧。

顧寒瑞本就是在外帶兵的丘八,又常年在風月場裏廝混,幾年下來也是個調情老手,昨晚在青樓夢好那歡場裏規規矩矩地裝斯文,眼下到底是忍不住露一手了。

他笑瞇瞇地伸出手去,從從容容摘去白文卿鼻梁上的眼鏡,拿旁邊紙巾擦拭凈水霧,嘴裏也沒閑著,慣是戲謔的口吻說道:"都說雲裏霧裏,霧裏看花,這眼鏡白先生舍不得摘,是留著霧裏看花的吧?"

白文卿訕訕道:"這裏哪有花。"

"不是看花,那是在看人?"

顧寒瑞笑著把眼鏡還給他,暧昧挑逗的語氣:"難道是在看我?"

說完便望著對面的白文卿,調笑一句:"臉又紅了。"

"這裏太熱了,熱氣蒸的。"這小貓還在找借口。

"哦?熱氣蒸的,那我怎麽沒臉紅呢?"顧寒瑞故意問他。

小貓語塞,再也答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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