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2 陸銘雲視角

關燈
番外 2 陸銘雲視角

很多人認為小孩子是不記事的,所以經常在小孩子面前不忌諱的說一些“真心話”。

但事實上小孩子雖然不會全都記得,可他會記住那個感覺,並且長大後依然理解那個感覺。

陸銘雲就是這樣,他記不清小時候都有什麽人在他耳邊嘀咕、八卦、多嘴了,但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人在表達嫉妒。

嫉妒他生來就是這侯府的未來主人。

小小的孩子,認不清人記不住事的孩子,手不能拿腳不能走的孩子,卻已經擁有了別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哪怕不提父親,光是他那貴為長公主的母親就能為他留下一大筆財富,更別提皇親國戚的血脈身份。

他所擁有的是在一出生就註定屬於他的,哪怕武安侯擡妾,哪怕府上多出兩個“嫡子嫡女”。

只要陸銘雲還是長公主的兒子,這個世子之位都只能留給他,畢竟武安侯的侯爵就來自於皇帝對長公主的那點“愧疚”。

陸銘雲也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他並不排斥家裏多出來的那兩個孩子,於他而言,這兩個孩子是他的弟弟妹妹,而不是林氏的兒子女兒。

他甚至喜歡瞥見林氏躲在遠處像只蟲子一樣偷窺著他和兩個弟弟妹妹玩。

他和弟弟妹妹的關系越好,林氏就越不舒服、越生氣。

只是這樣的事看多了也乏味,陸銘雲有時也會無聊的胡思亂想。

這一天下午,坐在書房裏陸銘雲撐著下巴望著窗外,如今的他也就比窗戶高出一個頭,站著看風景遠不如坐著看舒服。

還是小童的墨竹小心翼翼的端著茶水進來,然後放下給陸銘雲倒茶,室內響起嘩啦啦的流水聲。

“墨竹。”陸銘雲忽然叫道。

小童停下倒茶的動作有些膽怯的問,“怎麽了,少爺。”

陸銘雲眼睛都不挪的問道,“你是母親那邊的人還是父親那邊的人?”

“啊?”小童楞了一下,說道,“我是夫人挑出來的。”

陸銘雲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小童看了他一眼站到旁邊去。

過了一會,陸銘雲不知為什麽突然嘆了一口氣,用著稚嫩的聲音說道,“真無趣。”

“……少爺是不是學累了?要不要去馬場騎馬?”小童建議道。

陸銘雲收回看著窗外的視線,整個人靠到椅背上,莫名失落的說,“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什麽事?”墨竹不明白的問。

“我發現我好像沒有自己的東西。”陸銘雲謎之回覆。

“……”墨竹頓了頓,大腦飛快轉動,然後說道,“怎麽會呢,至少這裏的東西全都是少爺的。”

陸銘雲坐起來看向自己的書房,都不說遠,就拿書桌上的東西來說,鎮紙、硯臺、毛筆、甚至是書桌椅子那都是母親留下來的東西。

院子、馬場、馬匹等,那些都是父親給他的。

放眼望去,整個侯府裏沒有一樣是完全屬於他的東西。

他擁有的都是別人給予他的。

不過這個想法只是陸銘雲無聊時產生的沒什麽意思的思考,沒多久陸銘雲就拋之腦後了。

畢竟哪怕這些擁有的東西都是別人給予的,那也是他的,使用、擁有的實感是騙不了人的。

尤其是隨著他日漸長大,他接觸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他慢慢的有了自己的目標,他開始為達成目標努力前進。

直到那場說不出名字的大病將他擊倒,他開始了漫長的煎熬。

在那場煎熬裏,陸銘雲深刻的體會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種昏迷不醒完全被別人照顧的日子像一場噩夢,在很多年之後一想起還是讓人害怕。

所以陸銘雲完全不敢去見被留在後院裏的李末伏,不說見了,光是想到李末伏他就會想起那段煎熬的日子。

慌張、惶恐、心亂如麻的感覺會瞬間爬遍他全身。

不想見,不願回憶,加上陸銘雲覺得自己已經叮囑過管事了,便覺得李末伏在後院裏不會出事。

就這樣過了幾年,陸銘雲慢慢的把那段痛苦煎熬的記憶鎖進大腦深處,自己則像個正常人一樣與他人結交、讀書習武、參加科考。

這幾年裏林氏小動作不斷,但她成不了什麽氣候。

陸豐寧不蠢不會幫她出頭,陸白玉傻是傻了點,但和他關系不錯,也不會傻到去害他。

只是他還真沒想到,有一天“後院起火”這個詞會出現在他身上。

那個大雪天,陸銘雲再次見到了李末伏,那是他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見面,一見面李末伏就要死了。

說實話當時的陸銘雲是呆滯的,直到塵封已久的痛苦一點點爬出來,他才回過神。

李末伏清醒之後,陸銘雲便不再去看他,但又怕人再出事就讓自己的人去守著。

原本想著等李末伏身體好點了再去賠禮道歉,但都等不到那個時候陸銘雲腦子就大了一圈。

你說他不折騰吧,那又確實很折騰,鬧起來的時候恨不得把侯府給掀了。

你說他折騰吧,有時候又很好哄,買些新鮮的吃食給他他也就不鬧了。

以前陸銘雲是不會去在意被關在後院裏的李末伏都過著什麽樣的日子,他認為於李末伏而言,不愁吃穿就已經是好日子了。

但最近不一樣了,李末伏不再像以前那樣安靜老實,他現在就像一個炮仗,動不動就要在你的痛處上踩上一腳。

有時候踩一腳還不解氣,他要踩上好幾腳,非要讓你長記性不可!

偏偏陸銘雲還沒辦法拿李末伏怎麽辦,打他純屬自虐,罵他、不順從他他立馬給你表演一個自由落體。

於是陸銘雲只能千叮囑萬叮囑的表示,隨他去,只要不出門都隨他去。

陸銘雲以為這樣李末伏的心情就能好了。

可李末伏身邊總是冒出來一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每次李末伏的情緒都浮動很大。

他很快意識到,李末伏不適合再繼續待在侯府,他們從府上搬了出去。

離開侯府的李末伏肉眼可見的精神許多,沒多久就化身成為京城街上的街溜子,哪熱鬧往哪湊。

心情大好的李末伏對陸銘雲的態度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雖然依舊動不動就要往他傷口上踩兩腳,但時不時會討好他從他這獲得好處。

那種感覺怪微妙的,難以形容。(李末伏俗稱這種為賤)

在這樣的相處中,陸銘雲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不得不註意變成了自然而然的去在意,甚至有時候在學院都會冒出想回家看看的念頭。

沒有他的約束,李末伏一個人在家肯定都玩瘋了,他會不會在哪一天遇到心儀的人非要鬧著離開?

……那挺糟糕的,得讓墨竹和莫弈看著點,趁早得打消這樣的念頭。

陸銘雲盯著書楞是一頁沒看進去,旁邊的燭火都在晃蕩催促他趕緊學,它可是在消耗生命陪他,學完好休息。

可他卻在發呆。

過了片刻,陸銘雲關上書熄了燈,他決定得找個時間回家。

至於李末伏對他的回來有沒有表現出開心那又是另一件事了,反正那個時候的李末伏沒少讓陸銘雲吃癟。

現在再回想起那個時候,陸銘雲都要抱住李末伏把當時還存留下來的感覺甩掉。

李末伏怎麽會不喜歡他呢,李末伏本來就是他的,遲早得喜歡上他。

“做什麽,你當我是貓啊?”李末伏抱著大橘卻像大橘一樣被人抱到懷裏,有些惱火。

“貓比你聽話多了。”陸銘雲不管,就是把人按到自己腿上。

“切,”李末伏不屑,“等貓撓花你的臉你就知道錯。”

陸銘雲日常犯賤的把臉搭到李末伏肩上,“那你撓吧,我絕對不反抗。”

李末伏嘖一聲,扭過頭咬了一口陸銘雲的下巴,“放開,這天太熱了,我不想和你粘糊。”

“……”陸銘雲先是一楞,然後腦子裏多了些想法,他摟著李末伏的腰笑了笑,“穿這麽點衣服還熱?”

李末伏一手拖著大橘,一手抓住捏他大腿的陸銘雲,“你最近皮又癢了?”

“沒有,”陸銘雲立馬否認,轉而松開李末伏說道,“最近你都沒有出門,要不要一起去騎馬?”

李末伏抱著大橘走到一邊放下,“不去,熱死了。”

“去吧去吧,我帶你去山裏,山裏涼快。”陸銘雲起身貼過來。

李末伏嫌棄得要命,這種天他恨不得一個人睡地板,偏偏陸銘雲還總往他旁邊湊,粘人得要命。

最後沒辦法,李末伏答應了和陸銘雲一起去山裏走走的提議,褐褐也有些日子不出門了。

他們出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下人各抱著一大束海棠花枝回來,每一枝條的海棠花都開得極好,要是插到花盆裏一定很好看。

“你們都小心點,這可是要送到大夫人那的!要是折了斷了,老爺那邊可交代不過去!”領頭的那個丫鬟說道,一行人就小心翼翼的往裏走。

李末伏騎在馬上往那邊看了幾眼,然後低頭看給他牽馬的陸銘雲,陰陽怪氣的說,“你父親又給林氏帶了花回來,真是深情呢~”

陸銘雲這才往那邊看了兩眼,“我知道,最近父親一直在照顧林氏。”

“你不介意嗎?”李末伏還是很不喜林氏。

“以前會,現在不會了。”陸銘雲牽著馬出門,隨後腳一撐躍上馬背。

李末伏癟了癟嘴,小聲的哼了一聲。

陸銘雲察覺到他有些小情緒,好笑的說,“一個瘋女人,和她生什麽氣。”

“一個瘋女人,你父親都願意去照顧她,你不覺得不是滋味?”李末伏靠著陸銘雲問。

陸銘雲沈默了一會,嗤笑道,“或許是再一次回到邊疆讓父親回憶起以前林氏跟著他的‘苦日子’了吧,真是諷刺,當初林氏剛瘋的時候可不見他這麽深情。”

“況且我再不是滋味母親也回不來。”

即使母親還活著,他也不認為武安侯的愛對她有多麽重要。

母親若是當時能想開……罷了,不想了,徒增悲傷。

“想得挺開啊。”李末伏笑道。

陸銘雲微微側頭親了他一口,“我們挑個日子搬出去吧。”

“真的搬?”李末伏驚訝道,之前說了好幾次都沒搬。

“嗯,就在侯府旁邊,這樣祖母和父親也不會多說什麽,你和王蕊顏往來也方便。”陸銘雲說。

李末伏嘴角抽了抽,“是啊,就在旁邊你兒子上門也方便。”

“……”陸銘雲剛剛挑起的氣氛又給李末伏給滅了下去。

馬匹馱著兩人往附近的山上去,進到山林裏,樹蔭擋住陽光,清風徐來,還挺涼快。

“李末伏。”陸銘雲牽著馬放慢了一點速度叫道。

李末伏正享受著迎面而來的清風,聽見他的叫喚隨口問,“做什麽?”

“你愛我嗎?”陸銘雲冷不伶仃的問。

李末伏回頭瞥了他一眼,“還行吧,目前算得上是愛。”

陸銘雲受不了他這種得意的小表情,湊過去又親了親他,“那今晚一起睡?”

“不。”李末伏想都不想的拒絕。

“為什麽?”陸銘雲追問。

李末伏眨了眨眼,“因為愛情需要距離感。”

“……”陸銘雲。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等哪一天你被我上了你就知道為什麽愛情需要距離感了。”李末伏嘆氣道。

“……”陸銘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