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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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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揪住耿建元的衣領,一把把他甩到地下,流星雨般的拳頭落在那張惡心的臉上,直到他眼淚、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才收手。

以上——都是宋聽安的想象。

實際上他氣勢洶洶剛走出一步,便腿軟跪倒在地。

他擡眼,看見三、四個耿建元朝他過來,晃晃腦袋,三個耿建元又重疊在一起,沒幾秒又分開,虛虛實實。

“嘖嘖,還以為真這麽厲害,連肌肉松弛劑都不管用了,”耿建元在宋聽安面前蹲下,掐了一把他的臉,陰森森道:“這張臉真漂亮啊,可惜心腸太惡毒了,壞我的生意,搶人,慫恿我老婆和我離婚,賤人。”

宋聽安緊抿著唇,想要偏頭躲開耿建元的觸碰,卻驚覺自己已經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連挪動一下指尖都困難。

他閉上眼,不願再看耿建元令人作嘔的神情,不料這反倒激起了對方的興奮。

“生氣都這麽好看,好想把這張臉扒下來,”耿建元貪戀地撫摸宋聽安的臉頰,“對了,忘了和你說呢,不管白思言選的是上,還是下,都是錯的。”

“上,是我給他準備的特制迷煙,焚花加強版,是十五分鐘前從你身上提煉的。”

“下,是十頭餓了五天的鬣狗。”

“只要他死了,狼族家主之位就是我的了。”

“你——也是我的了。”

宋聽安感受到他黏糊糊,陰濕的眼神落在頭頂,一股酸意從胃底直沖上來,喉管像是有火在燒。

接著,他身體被強行掰正,面朝向天花板,平整幹凈的襯衫沾上透明粘稠的不知名液體,有股令人反胃的腥味。

身上冰涼粗糲的手像一條吐著蛇信子的蛇似的,從腳踝的位置順勢往上,鉆進了襯衫裏,游走到腰腹間那條十二厘米的疤時,忽然停住。

耿建元手指反覆摩挲著疤痕,嘆了口長氣,“不完美了,後悔——”

他話沒說完,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耿建元頓住,扭頭看了眼門的位置,桀桀笑了起來,“看來我們的少主選錯了啊。”

宋聽安心臟漏了一拍,猛地睜開眼。

是爆炸聲。

經歷過無數次爆破戲拍攝的他再清楚不過了。

他不敢細想爆炸聲現場發生了什麽,如果耿建元說的是真的,這間房加了雙倍的隔音海綿,那麽外面的爆炸聲只會比室內聽見的還要強烈。

白思言。

你不可以有事。

淚水無意識在眼眶凝聚,模糊了視線。

“哎喲,還哭了,”耿建元發出逗弄小狗的嘬嘬聲,“現在哭喪太早了些,放心,我會幫你留他一命的,要是他就這麽死了,也太可惜了,我還沒好好玩過他呢。”

“S……SH……”宋聽安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簡單的單音節。

耿建元嘴角笑容加深,站起身俯視模樣可憐的宋聽安,皺著眉頭,下一秒卻神情大變,一腳踏在宋聽安的胸口,像踩滅煙蒂似的腳尖左右碾了幾下。

因疼痛漲紅的臉色成了耿建元加碼的興奮劑,直至宋聽安臉色由紅轉紫,他才頗為遺憾似的收回了腳。

耿建元轉身坐在虎皮椅上,翹起二郎腿,只是瞥了一眼角落裏的男生,男生便跪著挪動到耿建元旁邊替他揉捏小腿。

“宋聽安,你現在渾身上下就剩嘴是硬的了,不過我也不介意你罵我,你在乎的人和事都已經被毀了。”

耿建元已然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你娛樂圈老鴇的名頭做實了,粉絲大規模轉黑,代言、出演過的綜藝、電視劇全面下架,演藝生涯到頭,能護著你的白思言現在估計半邊身體被炸開了花,你還有什麽?”

宋聽安胸口傳來陣陣悶痛,只能通過大口呼吸來緩解一二,心頭那團火在耿建元的一聲聲諷刺裏越燃越旺,然後他發現自己手指能動了。

恢覆一點行動能力之後,宋聽安做的第一件事是罵完未能說出口的話。

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傻——X。”

耿建元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他不相信陪伴他走過來時路,一起經歷過大大小小數百次反黑的粉絲會在他沒出來發聲之前直接離開,他們是約定好了要一直一起走下去,見證拿到影帝那一刻的。

更不相信白思言會死,那聲爆炸聲一定和白思言沒關系。

頃刻間,身體的力量隨著信念的凝聚恢覆不少。

不能就這麽躺在地上等著別人來拯救。

巴掌要親自扇到耿建元的臉上。

宋聽安身側的手握緊成拳,深吸一口氣,撐著身體半坐了起來,隨後顫顫巍巍起身,死死盯著耿建元,後者對於他還能站起來這件事,正一臉詫異。

“傻X。”

宋聽安又重覆了一遍,這次的聲音足夠嘹亮清晰,連同替耿建元捏腳的男生也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盯著他看。

“你叫什麽名字?”宋聽安對男生說。

“啊?”男生楞了一下,“花盆175。”

宋聽安抿了抿唇,朝他招手,“來我這。”

男生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耿建元,未經過許可,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見狀,耿建元又擺出原先那副傲人的嘴臉,用腳尖挑起男生的下巴,讚賞道:“不愧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他說完,不滿地看向宋聽安,“我要好好想想怎麽調、教你了,太不乖了,不都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嗎?從進來的那一刻起,你不可能逃脫這裏。”

隨著他一聲令下,側邊的墻壁緩緩下陷,一個八乘八的木質櫃出現在眼前,每個格子裏面都擺放著不同的道具,其中最顯眼的是中間格的一把通體火紅的匕首。

宋聽安認識。

他在白思言父母車禍現場見過,肇事司機腰間別的就是這把匕首,一模一樣。

原來車禍的背後操縱人是耿建元。

“站起來已經耗費了你全部的力氣了吧?”耿建元拿著匕首把玩,一步步靠近宋聽安,“現在應該動不了?”

宋聽安警惕盯著耿建元的動作,大拇指指腹抵著血鴿戒的開關,隨時準備開啟。

匕首尖抵上腹部的時候,宋聽安才知道耿建元的話是對的,他已經沒了做其他動作的力氣,動不了了。

殷紅的血很快在白襯衫上漫延開,像綻放的玫瑰。匕首每每深入一厘米,花開得越大。

“這是……你不乖的懲罰,另一邊的疤是十厘米吧,這邊也開十厘米,對稱,好看。”耿建元說著,手上的力道往下壓。

痛!

皮肉被硬生生劃開的痛!

甚至能聽到刀刃破開脂肪層的聲音。

幾乎是一瞬間,宋聽安額頭布滿冷汗,肩膀被耿建元抓著,強迫站著遭受酷刑。

一滴,兩滴……

襯衫吸不住的血順著衣角滴落在地,在腳底下匯集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耿建元全神貫註,一副癡漢模樣看著宋聽安小腹的傷口,絲毫沒註意到宋聽安眼神裏的冷意反而愈發清晰。

宋聽安的手搭上他手臂的時候,他渾身顫了一下。

“就、就……這點……本事嗎?”宋聽安大口喘著氣,死咬著牙關,空手握住腹前的刀刃,猛地往外抽。

耿建元被他的力道逼退了好幾步,表情和五彩調色盤似的,紅了又白。

做完這些,宋聽安終於支撐不住,脫力單膝跪地,手捂著還在不斷冒血的傷口,倔強擡頭,對耿建元說道:“我有話對你說,過來。”

耿建元楞神,竟真的聽話半蹲下,不過手裏還握著匕首,眼神狠戾,似乎還想再給宋聽安來一刀。

這時,宋聽安甩了甩左手,借臂膀的力量,手掌劃破空氣,一聲脆響,清晰的五指印浮現在耿建元臉上。

耿建元完全懵了,他想象中宋聽安應該失望,絕望,最後聽從於他,為他所用,而不是一副‘我死了,你也別想活著’的神情。

宋聽安默默在心裏倒數。

五、四、三……

還沒數到一,面前的人眼皮一翻,昏死過去。

……不愧是能毒倒一頭大象的藥。

宋聽安嫌惡地踹了耿建元一腳,顧不上自己有傷,扶著墻摸到門把手,擰了一下,發現門被鎖死了,沒有鑰匙。

“草。”宋聽安罵了一句。

忽然,身後傳來男生低弱的聲音,“那個,我這裏有鑰匙……”

因失血過多,宋聽安臉色有些蒼白,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原來你會說話。”

男生不敢耽誤太多時間,跪著用膝蓋挪到了門口,替他開了門。

宋聽安欲言又止,“你……”

“對,”男生從宋聽安看向自己雙腿的眼神,猜出了他想問什麽,“我腳筋被挑斷了,站不起來。”

“那狗東西做的嗎?”

男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快走吧,外面的密碼是0576。”

宋聽安一動不動,在對上男生疑惑不解的目光時,他極其認真問道:“你要離開嗎?”

良久。

宋聽安脫下襯衫,只穿著一件老頭背心,把襯衫擰巴擰巴成一條繩,緊緊系在腰間,以此充當止血帶。

“哥們,你再不回答,我血要流幹了。”

男生下意識連著道了好幾次歉,隨後怯懦問道:“你自己都自身難保,要怎麽帶著我一個殘疾一起跑?”

下一秒,在男生的驚呼聲中,宋聽安把他雙手拎起,抗在了肩膀上。

“我可是宋聽安。”

出了密室,在男生的指導下,宋聽安很快找到了出口。

“0576 密碼正確”

宋聽安感覺男生抓著自己衣服的手緊了緊,想問怎麽了,嘴唇囁嚅兩下,卻又實在是分不出力氣說話。

男生輕聲說道:“我其實……以前恨不得你去死。”

嗯,恨不得我去死的人挺多的。

“為什麽你要長這張臉,為什麽你這麽漂亮,為什麽我要長得和你有點像。”

……當你是在誇我了。

“就因為長得像,被耿建元盯上了,逼我整容,毀我聲音,斷我雙腿。”

“我所有的苦難,都來源於這張和你相似的臉。”

宋聽安沈默地往前走,眼睫微垂,腹部的傷口密密麻麻地泛著疼,咬牙忍受。

“耿建元每天讓我看你的電視劇和綜藝,學習你說話的神情和動作,可怎麽都不像,你是天上的太陽,太陽只有一個。”

“昨天,我都在想是不是你死了,我就能取代你的位置,畢竟我是按著你的臉一比一整的。”

宋聽安腳步頓了一下,猶豫了兩秒要不要把肩上的人扔下去,想想算了,隨後不語繼續朝出口的方向走。

“但今天在房間裏,你被迷倒前最後一刻用毛毯蓋住我,自己重傷也願意帶著我一起走……宋聽安,你是個好人,好人不該死。”

宋聽安挑眉,唇角勾起笑了下。

這張好人卡收得倒挺值。

距離出口位置只有兩米了,身後是萬丈深淵,面前是璀璨的亮光,仿佛是在迎接他們,慶賀逃生。

忽然,光線被一個人影擋住大半。

宋聽安下頜骨緊了緊,旋即加快步子,朝人影奔去。

眼前,白思言的狀況沒比他好多少,全身上下都是深深淺淺的血跡,臉上的血痕已經幹透了,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池子裏面被打撈出來一樣。

對上愛人的眼神,宋聽安長松了一口氣,苦苦支撐許久的腎上腺素此時迅速消退,眩暈感、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宋聽安費勁扯出一個安慰的笑,“我沒……”

事字還沒說出口,便昏死過去,模糊間看到白思言驚慌飛奔向他。

宋聽安做了個夢。

夢裏,白思言沒有回國,他賭輸了,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心鉆進事業裏,在娛樂圈的咖位越來越大,搭救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走到了頂峰的位置,站在資本的對立面。

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他扳倒了耿建元,成為圈內最大的資本,投資創立公司,一路風生水起。

只不過,年少的愛人始終再沒出現在生命裏。

等他年近四十還沒成家時,舅舅鐘茂真終於忍不住對他說了實情。

白思言死了。

死在他拿到影帝那晚,機毀人亡。

他不信,鐘茂真便帶他去看墓碑。

手摸上墓碑照片,宋聽安從夢中驚醒。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運作時的細微聲音。床頭暖黃色的夜燈驅散著黑暗,照在床邊人的側臉,眼下烏青格外紮眼。

夢太真實了,碑石冰涼的觸感仿佛還在指尖縈繞。

宋聽安扒開束縛住他的呼吸面罩,一點一點挪動著,想要用手觸碰眼前人,拼命地,渴求地。

還沒挪到一半,白思言醒了。

只不過一眼,淚水瞬間蓄滿眼眶,宋聽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和破鑼一樣,可憐兮兮說道:“阿言,你還在,你還在……”

白思言抿著唇,拉過宋聽安的手覆在臉側,蹭了蹭,帶著數不清眷戀,自言自語道:“又在做夢了,你怎麽還不醒,我好想你。”

像是削的蘋果皮突然斷了一樣,空氣凝滯住,悲傷的情緒也被凍結。

宋聽安想了想,順著白思言的動作猛地捏了一把他的臉,看著他的表情由悵然若失轉為錯愕,最後笑容在臉上漾開。

“這不是夢,是真的,你活著,我也醒過來了。”

這話明面上是說給白思言聽的,但更多是說給宋聽安自己。

他話音剛落沒幾秒鐘,白思言哽咽一聲,掩面哭泣,哭到倒抽氣,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聽安慌不擇路,又是遞紙巾,又是輕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人的同時心裏又覺得有些怪異。

這時候不應該是白思言把他鎖在懷裏,劫後餘生的歡呼嗎?

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白思言哭成這樣。之前在白父白母的葬禮上,他沒掉一滴眼淚,一夜成長為支撐起家的小大人,操持葬禮大大小小的事情。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醒了嗎?我現在感覺我身體特別好,啥事都沒有,明天就能出院報名馬拉松,給你拿個半馬的獎牌回來。”

白思言額頭抵著宋聽安的手心,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你昏迷了一個月。”

宋聽安楞住,瞳孔輕顫。

這麽久啊……

“和我一起出來的那個男生呢?”

“被邢軻接走了,安排在做心理輔導。”

“耿建元呢?”

“死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照著白思言睚眥必報的性格,耿建元就算不死,也是活著受折磨。

“我爸媽知道這件事嗎?”

從白思言欲言又止的神情,宋聽安知道糟了,“他們現在在哪?”

“回家休息了,”白思言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嗎?我叫舅舅過來看一下。”

剛說完,鐘茂真打著哈欠推門進來。

“不用叫,來了。”

幾分鐘後,鐘茂真簡單檢查了一下,“沒什麽大問題,現在……淩晨三點半,白天下午再去樓下做個全套的檢查,直接去,我幫你提前約好。”

宋聽安斜眼睨著鐘茂真,夢裏對他隱瞞白思言死訊的怨氣延續到了現實,沒好氣道:“舅舅怎麽剛好就過來了?我記得你晚上從來不查房。”

“嘿,你個沒良心的,”鐘茂真輕輕拍了一下宋聽安的腦門,“我費勁巴拉找人綁定檢測儀,實時檢測你的體征,為的就是有異常第一時間能發現,你還在這說起我了。”

宋聽安一時語塞,在白思言的攙扶下坐起身,半靠在軟枕上。

腹部的刀口已經開始結痂了,四周有些癢,他強忍撓一撓的沖動,對鐘茂真說道:“得了,快去補覺吧,你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鐘茂真立馬對著落地窗的反光照了照,愁容滿面,“我為了拍婚照有好狀態提前半年開始健康飲食、健身,結果毀在黑眼圈上。”

“不行,我得趕緊回去睡覺,把我這段時間沒休的假全部補回來,睡個三天三夜。”

“小四眼,你看好連連,盯著他把檢查做完,一項都不準漏,報告記得發我一份。”

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鐘茂真火速出了房門。

宋聽安感覺白思言都快把自己盯出一個洞了,撇撇嘴,“你也是,你的黑眼圈沒比舅舅的好多少。”

他拍了拍身側空餘的位置,發出邀請,“上來,一起睡吧。”

宋聽安原以為這句充滿歧義的話會引得白思言調侃,不料他只是一言不發站起身,毫不避諱地當面換了套家居服,躺下了。

這下倒是宋聽安有些不自在。

白思言面朝向他,側身擠在狹小的空間裏,長腿蜷縮,過長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的眉眼,顯得側臉更加瘦削。

宋聽安腦子和用了七八年的電腦剛開機似的,想個話題進度條都得轉半天,只憋出了句:“你那天為什麽會給我血鴿戒?”

他話音剛落,一只滾燙的手便搭上了他的大腿,原本是奔著腰腹的位置去的,半道停頓了幾秒,換了個方向。

白思言的聲音悶悶的,“應該再早一點給你的。”

“決定回國的前晚,我做了個夢。”

“細節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目前現實裏發生過的事情基本都和夢裏的重合了,不同的是夢裏你一直沒原諒我,耿建元也沒那麽快對你動手。”

“血鴿戒從我意識到夢境預言成真的時候就開始設計打磨,要是能再早一點做準備,你也不會受傷。”

宋聽安還沒消化完,手下意識搭上了白思言的腦袋,輕輕揉了揉,安慰著。

白思言也做了夢……

他沈默一陣,默默掐了把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痛感告訴他現在是現實沒錯。

那如果夢裏發生的事情也是真的呢?

宋聽安不敢細想下去,撩起病號服,看著腰上的傷口,一左一右,長度都超過了10厘米,還真挺對稱的。

夢裏的自己只有一邊的疤,和現在不一樣。

是不是意味著不會再重蹈覆轍,夢裏的結局不會成真?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極其輕柔、小心翼翼的吻落在結痂傷口隔壁泛紅的皮膚上,激起酥酥麻麻的過電感。

白思言低聲說道:“夢都是假的,你還在,好好地、健康地、鮮活地在我身邊。”

他每段話的尾音都是向下抑,聽著委屈巴巴,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宋聽安甩開雜念,用衣服蓋住傷口,堅定地回覆他:“嗯,我好好的,你也是,我們……會有一個共同的未來。”

白思言蹭了蹭宋聽安的掌心,輕笑著,不安的心臟終於安定下來。

外面天快亮了,漫長的黑夜終將退下,太陽永不落幕。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宋聽安被強行留在醫院,身體沒徹底恢覆之前,不讓辦理出院。

這期間一波接一波的人來醫院看他。

爸媽來得最早,溫情不到五分鐘便開始男女混罵,商量著給他的保鏢人數加倍。

白晨是下午來的,身後跟著於昭昭和劉峰。

昭昭氣色看著要好了不少,和白晨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宋聽安火氣剛冒上來幾寸,在對上於昭昭幸福的笑顏時,‘嘩’的一聲被澆滅了。

算了,小屁孩開心幸福就行。

送走嘰嘰喳喳沒個消停的白晨一行人,邢軻捧著束巨大的紅玫瑰來了。

宋聽安無視他身邊周朔嫉妒的目光,笑著接過手捧花,和邢軻一聊就是一下午。

從邢軻的口中,宋聽安知道了很多他昏迷期間發生的事。

夏風上線時間比原定提前了兩個月,全平臺播出,莊致遠臨時從別的地方挖了好幾個剪輯師加班加點制作。

目前僅播出四集,熱度居高不下,五星評分占98%,其中主演團隊裏宋聽安的討論度最高。

同時,在白思言出資出力的扶持下,一顆工作室規模擴大兩倍,收納了很多從耿建元魔爪下解救出來的小藝人。

邢軻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宋聽安,笑著說:“我們安安上周還被評為年度最受喜愛藝人。”

“怎麽可能……”宋聽安下意識反駁。

被全網黑,罵娛樂圈老鴇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

一騎絕塵的票數界面懟到他眼前時,他才相信邢軻說的話,不是為了哄他開心。

邢軻被周朔連拖帶拽拉走之後,宋聽安一個人靜靜坐了很久。

手裏的蘋果只咬了一口,逐漸氧化成淡黃色。

不知過了多久,宋聽安拿過反扣在床頭櫃的手機,重新下回了微博。

下載成功後,手的動作比大腦快,等他反應過來,已經登上了大號。

宋聽安望著999+的未讀消息紅點,輕嘆了口氣,原本只是想上來看看超話廣場和粉絲群,算了,大號就大號吧。

他敲了幾下屏幕,轉發白晨的劇宣微博,配文道:我是趙正,大家好久不見。

接著,幾番猶豫之下點開了私信框。

一長串以‘對不起’打頭的私信,滑了十幾下都沒到底,隨意點開一條。

北太平洋沒有雪:對不起宋聽安!!明明是你救了我們家小糊豆,我還黑你、罵你,我真他媽太蠢了。從今往後不論發生什麽事情,營銷號怎麽說,我都是堅定的甜甜教擁護者,在此立誓!!

事情真相大白後,不管是跟風罵過,還是發帖汙蔑過宋聽安的人,不約而同拿起一塊純白的抹布,一點一點把強加在宋聽安身上的臟汙給擦幹凈,還原他本來的模樣。

清白、良善、正直幹凈的宋聽安。

即便被千夫所指,依舊保持初心,真心待人的宋聽安。

外面天黑了,房間裏沒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弱光芒,照在宋聽安的臉上。

其實他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但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還是真切讓人松了口氣。

沒有人願意一直背負著莫須有的罵名。

終於結束了。

粉絲可以挺直脊背走出去,大聲告訴所有人我喜歡明星叫宋聽安。

“怎麽不開燈?”白思言推門進來,手上拎滿了東西。

宋聽安沖他笑笑,撒嬌道:“等你來開啊。”

白思言面上不顯,宋聽安依舊能感受到他背後因心情好左右瘋狂搖擺的尾巴,嘴角笑意加深,“都帶什麽了?”

“黃姨煲的湯,還有你愛吃的餅酥。”

宋聽安瞬間兩眼放光,端起遞過來的湯碗抿了一口,連連稱讚,“還是那麽好喝。”

“慢點,燙。”白思言邊說著,抽了張紙巾替宋聽安擦去唇角的水光。

宋聽安大半張臉藏在湯碗後邊,只漏出黑葡萄似的,圓溜溜的眼睛,定定看向白思言。

“我們找個時間去把證領了吧。”

白思言收拾的動作頓住,瞳孔輕顫。

被他一直盯著,宋聽安耳垂悄悄紅了,“你別這麽看我,既然都結過一次婚了,形式沒那麽重要,早點把證拿了,把名分落實。”

半晌沒有得到回答,宋聽安不免心裏咯噔一下。

隨後,他聽見白思言略帶歉意的聲音說道:“我們一直都是合法夫妻的關系,只是簽了離婚協議,實際離婚手續沒辦。”

“耿建元死了,白莊被送進精神病院,現在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你的人身安全,這件瞞了五年的事可以公布了。”

宋聽安面色不虞,白思言立刻慌忙解釋,語速快如炮珠,“我認錯,我應該在事情解決後第一時間向你坦白,同樣的情況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絕對不會。”

“算啦,”宋聽安聳聳肩,眼珠一轉,“我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給我點補償就行。”

白思言點頭,認真說道:“什麽都行。”

“終生標記。”

空氣凝住,白思言結結巴巴道:“你、你……”

“怎麽?是開心得說不出話,還是不願意?”

白思言俯身靠近,周身冷冽的氣息包裹住宋聽安,低聲道:“連連,你知道終身標記代表著什麽嗎?”

“知道啊,”宋聽安應得幹脆,“植物系一生只能標記一次,不能做手術清洗,一旦標記成功,代表把命都交出去了。”

他迎著白思言的視線,和他鼻尖相抵,呼吸交纏,“你不願意?”

白思言楞神,隨後輕笑出聲,眸子裏閃著亮光,“這到底是對你的補償,還是我的獎勵。”

“是———”

宋聽安未說完的話被柔軟的雙唇堵住,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思考別的事情,手不自覺摟住男人的脖頸。

夜深。

宋聽安累到昏睡之前,用盡全身力氣扇了白思言一巴掌,罵他禽獸。

豈料白思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今晚天上沒有雲,想必明天、後天、往後的每一天都會是大晴天。

-正文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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