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心如明鏡

還未醒時，我便感覺到身側的被子有些不一樣。身旁的人似乎不在了。可是，耳畔確確實實傳來了呼吸聲。我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個小小軟軟的東西。

我睜開眼，落入眼簾的是個兀自熟睡的小女孩，年齡左不過四五歲。我楞怔著，反覆打量之下，突然發覺這小女孩怎麽看都像阿瑜。

我驚得滾下床來。

此時，小女孩睜開了眼睛。一與她雙眼對視，我立刻肯定了，她就是阿瑜。

變小的阿瑜此時揉了揉眼睛，看見我在地上有些震驚地看著她，尚且有些迷糊地問：“阿渡，你怎麽……”話沒說完，她便意識到不對。楞了半天，伸出手來一看，直接驚跳了起來，慌張不已地問：“這是怎麽回事？”

“阿瑜……”我也尚且處在震驚之中，“你如何變成小孩模樣了？”

話說出口，我方意識到白問了一句。她自己怎麽可能知道呢。

阿瑜爬起來要去照鏡子，然而此時她原來的衣服對她來說太大了，我只得拿被子替她一裹，抱著她走到銅鏡前。阿瑜盯著銅鏡裏的自己看了半天，竟哇地一聲哭了：“阿渡，我真的變小啦，怎麽辦啊嗚嗚嗚……”

我一時間哭笑不得，道：“身子變小了，怎麽性子也變成小孩子了……”千哄萬哄的，哄著她終於不哭了，才把她好好放回被子裏，給她拿了些吃食，便出門去請賀辛然。賀辛然這兩日正好在金陵堂口與洛雲川議事。與他一起回家的途中，順道給阿瑜買了兩套小姑娘的衣服。

回到家，我先進去給阿瑜穿了衣服。走之前我特地留意了阿瑜現在的身量，果然，新衣服套上恰好合適。

穿好了衣服，我才抱著阿瑜到了廳堂。賀辛然看著我們，瞅了半晌，終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什麽笑！”阿瑜奶聲奶氣的兇他。賀辛然此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坐到他旁邊。

“看你這麽開心，阿瑜應當是無大礙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賀辛然抹了抹臉道：“自然無大礙。我在古書裏看過這種事，變小之人快則一日，慢則三日，便會恢覆正常。不必擔心。”

“為何會如此？”

“古書上只說，只有心思恪純之人才能一夜之間變為嬰孩。具體是什麽原因，上面也沒說。你們放心，古書上倒是說，這與身體無礙。”

聽聞沒有大礙，我們才松了口氣。賀辛然與洛雲川還有事要談，送走了他，阿瑜頗有些氣鼓鼓地趴在我肩頭嘟囔著：“為什麽是我變小呢，我可是一直想看看阿渡小時候是什麽樣呢……”

阿瑜倒說出了我的心裏話。我也一直想看阿瑜變小的模樣，如今心願得償，自是竊喜。我把她放在膝頭坐好，揉捏著她肉嘟嘟的小臉，又忍不住左親幾口右親幾口。我還要再親，阿瑜拿一雙小手夾住我的臉道：“別親啦別親啦！我還沒變成這樣的時候你也沒這麽親我！”

我笑道：“你如今這模樣甚是可愛，我自然是忍不住多親幾口。”

阿瑜鼓著兩腮道：“難道我只有這個時候才可愛嗎？”我看著小孩子模樣的阿瑜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頗有些不真實感，然還是笑道：“我夫人自然是什麽樣子都可愛。只不過這種樣子我沒見過，自然是新鮮。”

阿瑜也不吭聲了，抱住我的脖子靠在我身上。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真在這個年紀時，我娘還健在。陸平升還沒成那時那樣。這個年紀，是我在將軍府時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我輕輕摸著她的腦袋，道：“那現在……也讓我在這一段時光裏有棲身之處吧。”

阿瑜將臉埋在我頸間。我聽見她輕輕說了一聲“好”。

晌午，我也不敢做辣味食物，只做了些清淡的、適宜小孩吃的東西。家裏的凳子對如今的阿瑜來說還是太低了點，我從書閣裏搬了一些書給她墊上，她才能吃上飯。

這一天裏倒是清閑。阿瑜不願出門，我也覺如此出門甚是不妥。我們便暫且在家中歇著。午後，我陪著阿瑜玩了許多她小時候常玩的游戲。

晚間洗過澡，我與阿瑜一起在院內的牽牛花架下賞月。阿瑜靠在我懷裏，輕聲道：“我們好久沒這麽清閑過了。倒是托這事兒的福了。”

我抱緊阿瑜，笑著應了，又忍不住去親她的臉。阿瑜倒是不反抗了，任我一直親到夠。

我見阿瑜在我懷裏睡了，便抱著她回房去了。心裏也不知是想她變回來，還是不想。就這麽慢慢睡去了。

第二日早上，我睜開眼時，看見阿瑜正笑著看著我。她變回來了。我暗暗舒了一口氣。可誰知阿瑜卻一把捏上了我的臉，笑意盈盈地道：“阿渡，總算是輪到你了。”

我正不知她是什麽意思，側目一看我放在被窩外頭的手——

天吶，原來是輪到我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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