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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貴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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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貴胄

賀辛然返回洛陽的前一天,我和阿瑜收到了一封來自長安的請帖。

我們看那請帖的封口上印了一只朱雀。這鳥是上用的,皇後用鳳凰印,嬪妃一般用青鸞印,公主、郡主都用朱雀印。果然,我們一開那請帖,便看見是裕柔郡主上官貞顏發給我們的。

“送呈淩羽渡、葉傾瑜親啟:裕柔郡主與郡主駙馬將於嘉佑二十一年四月廿二於郡主新宅成婚,已備喜筵,特邀二位同往長安赴宴。”

賀辛然悠閑地喝著茶道:“這麽快就定下了人選嗎?她上次還說找不到合適的。”

“是誰替她決定的,還不一定呢。”洛雲川坐在上首,悠悠吃著桌上的馬蹄糕。他看了我和阿瑜一眼,道:“怎麽還猶豫?既然受邀,那便去吧。”

我道:“此去赴宴的,少說都是達官顯貴。我和阿瑜這種身份的去,不太像樣吧。”

賀辛然笑道:“有什麽不像樣。是上官貞顏重視你們,他們也不敢說什麽。郡主邀請你們,也是想告訴別人她的朋友多,什麽人都有。孩子心性嘛,就是那樣。”

停了停,他又道:“只是你們此去,必得與她保持些距離,不要顯得太過親熱。他們這些顯貴變故是很多的,萬一日後有什麽變故,你們過於親熱會被視作一黨,到時也會受牽連。不過也不必太刻意,我看當今聖上很是寵愛這位小郡主,那駙馬也是知書達理的人。留個心眼就是了。”

洛雲川喝了口茶道:“小賀說得對。你們去時,若有需要,可以對他們稱是金陵風華盟的人。我們有朝廷庇佑,出了事也不會牽連到我們的人。我也會在我們對外的名冊上做兩手準備。”

我和阿瑜謝過了他,阿瑜道:“若非必須,我們也不會麻煩師兄你的。”

洛雲川微笑道:“不必客氣。只是我在想,要是能讓你們二位的名字一直留在我們的名冊上,那該多好。”

我亦笑道:“或許過幾年我們的心思就變了,到那時再說也不遲。如今還是算了。不過你放心,我和阿瑜都會幫襯著你們的。”

洛雲川笑著,挑眉道:“那我就靜候你們日後的決定咯。”

次日清晨,我們與賀辛然一起動了身。這日是四月十八,我們能在四月廿一時趕赴長安。我們昨日便向郡主回了信,告知了大概的到達時間,托風華盟走了鏢。

洛雲川今日在堂口處理事務,雲曳將我們送出城門。臨別時叮囑我們道:“長安的風華盟堂口在皇城以南十五裏,翠華山以北三裏。二位姑娘若有需要,可以持令牌往那裏去。長安堂口的堂主是我故交,也與長安的一些達官顯貴關系不錯。若有困難,找她便是。”

我們謝過她,立刻上了路。四月二十上午到了洛陽,我們便與賀辛然作別。賀辛然臨走時道:“若遇困難實在無法時,立馬來洛陽找我。洛陽堂口雖然比不上金陵與長安,好歹還能護得住你們。”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多謝你了,老賀。多照顧好自己。”

與賀辛然作別後,我們於四月廿一早晨來到了長安。方進了城門,便有一位衣著顯貴的男子帶著一名家丁模樣的人走到我們面前,行了一禮道:“可是淩姑娘與葉姑娘?”

我出示了郡主的請帖。那人行了一禮道:“在下是長公主府的總管,名叫姚謙盛,特奉郡主之命來接二位。”

說罷便要引著我們上馬車。我攔住他道:“不必坐馬車了。我們策馬過去便可。”

姚謙盛又行了一禮道:“二位姑娘,這是郡主的意思。小的只是奉命辦事。”

阿瑜小聲對我說:“阿渡,既如此,也不必刁難他。我們坐車過去就是了。”見我同意,便對那人道:“那辛苦姚總管了。”

姚謙盛便引我們上了馬車。我撩起車簾,看見先前跟在姚謙盛身後的家丁,牽了我們的馬跟在馬車後面。我放下了簾子。

馬車一路兜兜轉轉,窗外的喧囂聲也逐漸大了起來。我和阿瑜默契地不開口,只是撩著簾子看著外頭的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在一處宅邸門前停下了。姚謙盛過來撩起簾子道:“二位姑娘,到了。請二位姑娘下車吧。”

我和阿瑜下來時,有仆從拿了墊腳凳來墊在馬車門下。我想起來的路上,阿瑜與我講了一些顯貴世家的禮節與規矩。畢竟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是江湖客,只懂得江湖規矩,不太了解顯貴們的規矩。而阿瑜畢竟曾是閨閣小姐,雖然行走江湖六年,世家裏基本的禮數還是記得些的。一路下來,我也了解了許多,至少能保證在郡主婚宴的這三日不會出糗。

我們正身處一座田莊,馬車正停在其中一間房子前。這房子坐北朝南。雖然不大,但甚是豪華氣派。姚謙盛領著我們進門,叮囑道:“郡主吩咐,這三日就請二位姑娘住在此處。這是長公主府名下的一所田宅,這三日專供二位姑娘入住。郡主給二位撥來四個侍女、一個廚娘和一個馬倌。若有任何不夠的,盡可吩咐人來長公主府和郡主府傳話。”

阿瑜道:“已經足夠了,多勞長公主和郡主替我們費心。還請姚總管替我們多謝長公主和郡主。”

姚謙盛道:“自當奉命。”

我們跟在姚謙盛後面進了院子。侍女、馬倌以及廚娘都在院子裏等著,見姚謙盛領著我們進來,齊齊跪下,向我們行了大禮,齊聲道:“見過淩姑娘,葉姑娘。”

我沈靜地讓他們平身。姚謙盛道:“既然二位姑娘到了,便先暫時休整。二位的行囊都已放進臥房了,馬匹在院外的馬槽。這時候長公主府上下都在忙著,待午時一刻,還請二位姑娘到長公主府見過長公主與郡主。彼時,在下會派人來迎,還請二位姑娘策馬前往。”我們表示明白。阿瑜掏了些銀子打賞了姚謙盛,他收下了銀子,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見姚謙盛離開,我和阿瑜一同進了廳堂。六個仆從都跟在後面進來了。我們大致轉了轉。廳堂中間是一扇鏤空的紅木隔斷屏風,上面畫著幾束蘭花。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六仙方桌,擺了四把同樣款式的靠椅。上頭放著兩杯尚且溫熱的茶水。東側是書閣,比我們金陵家中大了許多。西側空出了一片,擺了張較大的紫檀木圓桌,周圍擺了十把椅子,是為餐桌。隔斷屏風後是上二層的樓梯。二層的臥房冬暖夏涼,此時正值長安四月,不放冰塊溫度也正好。

我們下樓在六仙方桌前坐下。阿瑜喝了口茶,看著跪在面前的六個女子,叫她們平身。我們問了每個人的名字,一一記住了他們的臉。

我們賞了銀子,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下一個侍女在廳堂裏問話。阿瑜道:“長公主府這次宴請的客人都有誰?都是從哪兒來的?”

侍女垂著眼道:“太後、聖上和皇後娘娘會出席,寧皇貴妃和敏貴妃兩位娘娘也來。還有長公主駙馬一家,剩下的便是文武百官。席間客人都來自京城,只有二位姑娘是金陵來的。”

阿瑜問:“文武百官都有誰來?”

“有莫晏恢莫丞相,還有振武大將軍褚飛雄,禮部尚書曾錫儀大人夫婦,戶部尚書蔣喻彥大人,還有長安郡府的一些人。”

我一楞,阿瑜的外祖父竟然也會出席。我看了看阿瑜,她尚且有些楞怔。因對那侍女道:“好了,你先去忙吧。”

侍女應聲退下了。

我看向阿瑜,問她道:“今晚席間,要去看看他嗎?”

阿瑜點點頭,輕嘆一聲道:“這麽多年了,終於能再見外祖一面。我也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

當年阿瑜逃離將軍府時,為了不給蔣尚書家添麻煩,所以才沒有去蔣尚書家。後來她昏倒街頭,幸得蔣先生收留。在陸平升死之前,阿瑜都不方便去看蔣尚書。陸平升被滿門抄斬之時,雖然皇上並不牽連蔣尚書,然而洛雲川判斷,在短期內,皇上必定會派人暗中留意,看他是否會因為陸平升的死而有什麽動作。阿瑜若回去,或許會引起麻煩。因此,我們也並沒有立刻去探望蔣尚書。

我笑道:“我們還是得小心些。”

阿瑜明白我的意思,道:“那是自然。”

午時,姚謙盛派的人到田莊來迎我們。長公主府離田莊不遠,策馬過去一刻鐘就到了。這是我們第一次來皇城,光是長公主府的氣派都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帶我們來的仆人領著我們到了門廊前,讓我們在此等候,他先進去稟報。

不一會兒,那人出來了,說長公主與駙馬傳我們進去。

我們跟著他進去了。廳堂的沈香木桌子旁,長公主駙馬馮惟卿和長公主上官容月坐在上首席。裕柔郡主上官貞顏坐在她母親左側。見我們來,裕柔郡主立刻起了身叫我們:“你們來啦!”

我和阿瑜跪在三人面前,行禮道:“民女淩羽渡,民女葉傾瑜,見過明韻長公主、長公主駙馬、裕柔郡主。”

“快起來吧。”長公主柔聲吩咐,“賜座。”

長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女引我們坐到裕柔郡主對面。我們謝過長公主,在右側的座位坐下。有侍女為我們上了茶。

明韻長公主笑吟吟看著我們,柔聲道:“上次在金陵的時候,貞顏給二位姑娘添麻煩了。”

我們皆道不敢。長公主笑道:“我聽貞顏說,二位姑娘就是江湖上的金蘭雙玉?”

“回長公主,正是。”

駙馬道:“我們這個寶貝女兒啊,最喜歡看關於俠客的話本,很早就對你們二人有仰慕之意。上次在金陵一面之緣,這次她成親,定要我們發請帖請你們來。”

阿瑜笑道:“榮幸之至。”

長公主柔聲笑道:“二位姑娘俠肝義膽,又是貞顏的朋友,自然也是長公主府的朋友。來人。”兩位侍女捧了兩個匣子上來,在我們面前打開。我們看見裏頭是一雙鴛鴦玉佩。長公主道:“這對玉佩,就當是給二位姑娘的見面禮了。”

我們笑納了。又在長公主府寒暄了一會兒,才知道裕柔郡主的駙馬是禮部尚書之子,一問之下,果然被洛雲川說中,完全是父母之命。我從他們夫妻二人的話間聽出,上次上官貞顏來金陵拋繡球,長公主兩口子根本就沒指望她能選上什麽人,甚至意圖背後阻止。上官貞顏無果而歸,他們似乎還很高興。

眼看時間不早,長公主欲留我們吃飯,被我們辭了。長公主也不勉強,派人送我們出府。上官貞顏歡喜地送我們到門口,叮囑我們明日一定要準時來。

去街市上吃飯的路上,阿瑜忍不住道:“皇家人好大的排場。真是不自在。”我也頗為讚成,然而來都來了,我只得道:“熬過這三天就好了。”我們又感嘆著這些皇親貴胄,雖然身份顯赫無比,卻無法決定自己的姻緣。方才席間,上官貞顏雖然也是喜氣洋洋,但我看得出來,她實際上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愉快。

長公主府。

上官貞顏已經上樓睡午覺去了,長公主夫婦二人在桌前坐著。

“夫君,你看這兩個俠客,值得拉攏為我們的人嗎?”

馮惟卿搖頭道:“我看,即使我們願意,也拉攏不了她們。雖然她們名聲在外,但就我觀察,終究是困不住的鳥兒。她們肯定是不願的。”

長公主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不過,畢竟是貞顏崇拜的人,這三日還得好生招待她們。”說著又嘆息道:“自父皇駕崩以來,多少朝臣都議論說我明韻長公主府會沒落。都說我不過是父皇最不起眼的第十五女罷了。只是,我總還是心有不甘。總希望除了朝堂上,民間也能有人替我們說說話。”

馮惟卿道:“容月,再怎麽樣,你也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皇上肯向著我們,比什麽都重要。”

下午,姚謙盛來到田莊,向我們索問明日要送的賀禮的清單。來長安之前,洛雲川怕我們錢不夠,特地讓雲曳替我們置辦了幾樣賀禮。我們路上又購置了幾樣。我們把清單報給了姚謙盛。

後來,郡主又來找我們玩了一會兒。等她離開時,已經是傍晚了。廚娘給我們做了飯。我們並不習慣讓人服侍著吃飯,便讓他們一起上了桌。六個人面面相覷,眼底有掩藏不住的驚訝與欣喜。

一切落定,已是戌時四刻。我和阿瑜盡早上了床,畢竟,明日可是要早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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