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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頭一天晚上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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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頭一天晚上胤……

頭一天晚上胤俄跟十三說得妥妥的,等到了第二天清早就有點發怵了。

服喪守靈這幾天,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皇上的悲痛沒摻半分假。

在太後靈前奠酒致祭時,短短一篇祭文念到一半生是哽咽得念不下去,把原本跪在下面神游天外只生個殼兒在裝樣子的禾嘉都聽得真落了淚。

祭文寫的文縐縐的,但字裏行間說的都是一個意思,太後這一走世上就再沒有一心一意,作為一個母親替康熙操心的人了。

“你說這要是真跟皇阿瑪去說,爺能挨罵不。”

“我看懸,皇上現在哪有心情罵你,說不定幹脆把你拖出去打一頓得了,多省心的。”

昨晚上他跟十三商量得有來有回,禾嘉到後面幹脆避到裏間去才勉強忍住了沒擠兌這兄弟倆。

是,端靜是女兒這本沒錯,但你們怎麽就忘了宮裏那位老爺子本來就是這世上最偏心的主兒。

前些年偏心太子和直郡王的滋味都忘了是不是,現在死的是跟他相依為命幾十年的嫡母,老爺子滿腔滿心的苦且說不出來。

正覺得這世能把他當個孩子看的長輩沒了,你們又拿兒女這一攤子煩心事去說,這不是火上澆油是什麽。

到時候端靜那邊康熙不好發作,晾著不管等火氣下去了該怎麽辦怎麽辦,可胤俄和十三這倆兒子,還不是想怎麽收拾怎麽收拾。

不要以為康熙不會遷怒,歷史上乾隆的皇後薨逝,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不就是因為表現得不夠悲痛,被乾隆找茬訓斥了個半死。

之後兩人都沒能活多少年,要說這裏面沒有在元後葬禮上被訓斥而斷了前程的原因,那禾嘉是怎麽也不信的。

不要隨意挑戰一個帝王的脾性,也許人家真就是一下子沒壓住火氣,但對於別人來說這就是雷霆萬鈞,這裏的別人自然也包括了親兒子。

“姐姐說得沒錯,是我莽撞了。”胤俄忍不住苦笑兩聲,真是這幾年日子過得太好了,好得差點得意忘形自己給自己埋坑裏去。

“那這事還有誰能辦啊。”

出嫁撫蒙的公主不比旁人,很有些輕不得重不得的意思。

宮裏沒個皇後,佟佳貴妃這幾年越發的不管事,那就是個泥菩薩。這給太後守靈才幾天,她就已經病得跪在那裏咳嗽不斷,內務府和宮裏的管事太監有事找她,一概擺擺手把事情往四妃那裏推。

至於四妃,這些年一直都是協理宮務。端靜的事到底牽扯到蒙古,胤俄心裏有些忍不住的嘀咕,這事輪得著她們來管嗎。

“你傻啊,這事怎麽就沒人能辦了,辦好了說不定過後皇上還得賞你。”

“怎麽辦姐姐快說,可不能這個時候抻著我。”

“那你先吃飯,邊吃邊說。”禾嘉把煮得濃稠的黑米粥盛了一碗放在胤俄手邊,又拿了個花卷給他。

眼下守孝吃素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府裏做飯都不敢用豬油了。這花卷裏透著一股子花生油的味道,小廚房那邊也是花了心思了,菜油弄這個味道太怪了,花生油多少還能更香一點。

胤俄一直有些無肉不歡的意思,這輩子也就當年給溫僖貴妃守孝那幾年最誠心。

現在對太後,難受歸難受但說實話也僅僅是難受。沒事操心的時候一想起寧壽宮裏那老太太就這麽走了心裏真挺不是滋味的,但這不是還有事呢嘛,那點子難受也就算不得什麽了。

“吃著呢,姐姐快說。”

早上不敢吃太多,因著還要進宮守靈連水也不敢多喝,一碗熬得濃稠的黑米粥喝完茶水都只抿兩口就得了。

“布貴人不是一直住在延禧宮的,那當年端靜公主是不是也算是被惠妃撫養過。”

胤俄的出身太高了,平日裏就算從未借著出身仗勢,但這次還是下意識就把事情給想岔了。

在他看來四妃管這事身份不夠,但站在別人的角度上看呢。四妃都有兒子,兒子個個都有爵位,要知道胤禔再是待在府裏不出來,人家也還是直郡王。

“後宮多少年沒有皇後了,你是見過貴妃娘娘在世的時候怎麽主理後宮,可旁人沒見過啊。人家也沒個當過皇後的姨母,這事要是問到四妃跟前去,保證沒人覺得不對,你信不。”

“嘖!”胤俄一拍後腦勺,還真就是這麽個道理,“怪我,這事真怪我。幸好姐姐提點了,要不然這事直接擺到皇阿瑪跟前去,說不定九哥明兒就得上面來踹我。”

那是,你覺得宮裏誰的身份都不夠,端靜公主的事只能往老爺子跟前說。這些皇子誰不是人精,真要這麽幹了誰猜不著你胤俄心裏怎麽想的,這不是得罪人是什麽。

到時候像胤禟這樣跟他關系好的或許還能知道他本沒那個意思,但四爺那小心眼就保不齊要給他記個小本本。

“所以啊,這事還得從布貴人那使勁兒。”

人家身份再不夠,那也是端靜公主的親額娘。她在延禧宮後殿住了這麽多年,端靜就算是從延禧宮出來的。這事先去跟惠妃娘娘通個氣兒,那就是合情合理。

惠妃在宮裏出不去,這會子又忙著太後的喪儀。就算不好把端靜接回宮來,宮外不還有大福晉嘛。她出面把端靜接去直郡王府先住著行不行,肯定行的。

端靜本來跟直郡王之間年紀相差就不大,現在兩人的境況恐怕誰也沒比誰好。直郡王這會子出面搭把手,之後康熙再問起來這事,說不得還能當個由頭把胤禔徹底放出來。

從去年到今年,康熙是左籌謀右盤算的都是為了太子。那直郡王那邊他難道就不惦記了,這不惦記的話,就不會由著弘暉他們把弘昱跟弘皙弘晉一起混著序齒。

“蒙古那邊比京城還冷,這次又是奔喪恐怕一路上都沒怎麽停。理藩院的主事都說她臉色不好看,那說不定真就病的不怎麽好了。這事你們盡快些,反正先把人從理藩院接出來再說。”

胤俄聽得連連點頭,拿過拳頭大的粥碗把最後一點一口悶了,便起身往外走,“趁著時間早我先去一趟大哥府上,姐姐慢慢準備,等會兒就回來接你。”

嫁到蒙古去的公主,長壽的不多。一來京城和蒙古相比,不管是生活習慣還是條件都相差甚遠。

再加上一個娘家人沒有,身邊還都是張口規矩閉口規矩的管事嬤嬤們,日子能好過到哪兒去。

日子過得有多艱難,只有端靜公主自己知道。

接到京城來人報喪時,已經病得許久沒出門的端靜,第一時間就吩咐身邊幾個丫鬟和乳母收拾東西,準備回京奔喪。

喀喇沁部雖還算漠南,但已經跟漠北幾個部落相連了。比起漠南其他部落離京城更遠,跟朝廷的聯系也更少。

也就近些年看著別的部落跟京城往來多了真賺到銀子了,各部又都有孩子送去國子監裏讀書,這風氣才漸漸好了些。

但再好,自己跟噶爾臧都不可能好了。

她是公主,但額娘的出身份位在後宮實在不高,要不然也不會挑了自己送到這片荒涼地來聯姻。要知道比自己大幾歲的榮憲,可是嫁在裏京城近得多的巴林部了。

剛嫁給噶爾臧的前兩年,兩人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畢竟尚公主的體面不光是在虛名上,也讓噶爾臧在部落裏的威望比以前更高了許多。

但漸漸的,宮裏跟自己的聯系少了額娘托人寄過來的東西也不多,每年只有過年過節份例內的賞賜,其餘的再多一分也沒了。

這樣的態度,讓噶爾臧很快就明白過來,自己是尚了一個公主,但也僅僅只是尚了一個公主。為了這麽個貴人生的公主天天裝孫子裝老實,那怎麽可能。

暴露本性的噶爾臧開始頻繁往他大帳裏收女人,那些女人裏有的出生良好,是帶著牛羊牧場來投奔,也有本身就是噶爾臧的奴隸。

但不管她們是什麽出身,都比端靜更能適應草原上的一切,包括該如何才能討噶爾臧的歡心。

端靜是公主,再不受寵也不可能跟噶爾臧低頭。

兩人很快就鬧翻了,剛開始噶爾臧還會耐著性子哄一哄公主,他想要一個公主給他生的兒子。可等到端靜懷孕又只剩下一個女孩兒之後,夫妻之間最後那一點遮羞布,也徹底沒了。

這些年爭吵打架什麽都經歷過,帶過來的侍衛早就被噶爾臧身邊的人制服得死死的,不肯低頭的過不了多久都死了。

留下來的都算不上是自己的人,自己連想要送信回京,信件都得被他們先拆開看過才行。

以前還跟自己講規矩講體面的幾個嬤嬤,早不說那些勞什子,只要噶爾臧一到自己這邊來,她們就要做好準備,畢竟自己這麽個公主挨了打,連個像樣的大夫都請不到。

這次端靜回京,與其說是奔喪不如說是掙命。

本來她都不抱希望了的,但去年年底托人送回京城的信到底還有回音。派過來兩個太醫之後,噶爾臧就再沒往自己這邊來過。

這次宮裏派人給出嫁的公主報喪,端靜就當著報喪的人面說要回京奔喪。噶爾臧攔不住也沒法攔,就只能以奔喪的由頭,一路上晝夜不停地趕路,就是想要端靜受不住顛簸,死在半路才好。

偏偏端靜帶著女兒撐住了,甚至還熬到了大福晉帶著人去理藩院準備的宅院裏接她。

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的端靜看著多年不見的大嫂子,眼淚簌簌往下落竟是說不出一句多餘的話,只連連搖頭,不知是在慨嘆她這一生的際遇,還是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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