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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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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不安

洛錦熙看著那份標題眼熟的合同, 並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查看。

“蔣經理,這份合同有什麽問題嗎?”洛錦熙睜著那雙無辜且沒什麽攻擊性的杏眸,眼神裏仿佛還帶著點學生氣的單純。

蔣遠暉扯了一下唇角:“洛總年輕就身居高位我能理解, 但工作上的基本能力還是得有的吧?這份合同出現那麽大的紕漏, 你也給簽了,要不是我今早看了眼, 造成的損失誰負責?”

“合同有什麽紕漏?”洛錦熙輕聲問。

“合同裏雙方的分成比例反了,這麽重要的事你都沒發現,萬一我直接將合同遞交了, 你知道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嗎?”蔣遠暉的聲音聽著義正言辭,“往輕了說這個項目要虧本,往重了說公司的聲譽也會因此受損!”

洛錦熙聽了這麽一通指責, 分神看了眼現場的所有人。

顯然多數人都在看熱鬧。

想看蔣遠暉這個出頭鳥到底能不能拿捏住洛錦熙。

合同的問題可大可小,最應該追責的應該是做合同的人。

周宜晴是這麽說的, 但蔣遠暉道:“負責做合同的同事國慶前已經完成工作交接離職了,他的責任要不要追究是一回事,洛總簽字蓋章之前連這麽基礎的內容也不核實嗎?”

洛錦熙往後靠了一下, 她平時平易近人不假, 但這種被那麽多雙眼睛審視的場合,她並不露怯。

“這麽巧, 剛好是離職員工做的合同, ”她似乎輕笑了下, 但並未糾結這一點, “那蔣經理的訴求是?”

“算不上什麽訴求, ”蔣遠暉似乎語氣緩和下來,“我只是覺得洛總的工作能力讓人懷疑。”

言下之意,他覺得洛錦熙不應該在這個位置上。

洛錦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下屬對領導的職位指手畫腳的, 也不知他那個岳父的後臺到底有多硬?

“我的工作能力?”洛錦熙語調稍微拉長了些,終於舍得伸手去翻幾頁紙質合同。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大驚小怪起來:“怎麽是這份合同?”

其他人還沒懂她的表演,洛錦熙便將話頭落在助理那了:“春蕓,你去看看我辦工桌上是不是還有一份合同?”

李春蕓自然是配合的,快步離開了這個會議室。

而蔣遠暉蹙眉:“洛總,你這是什麽意思?”

洛錦熙:“蔣經理稍安勿躁。”

她的助理動作很快,另一份合同送到。

洛錦熙的態度很是謙遜:“實在不好意思各位,當時蔣經理派人將合同送到我辦公室時,催得急,說客戶那邊要國慶節前落實好合同簽約,我便簡單檢查了一下合同,發現有擠出錯漏,就自己另外打印了一份簽名蓋公章,結果不小心讓助理拿了錯的那版過去。”

蔣遠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洛錦熙反問道:“剛才沒想起來,蔣經理不是說合同很急嗎?怎麽假期都結束了還在啊?”

“我記得當時快下班還讓人來催我了。”

她這一問讓人猝不及防。

“客戶後來又說不急了,我就放到放假回來才處理,”蔣遠暉很快就解釋道,緊接著又找到了洛錦熙的錯處,“既然這是份有錯漏的合同,洛總不僅沒銷毀還在上面蓋了公章簽了名,是不是有些兒戲了?”

說到這裏,洛錦熙就真的笑了。

她直接將合同翻到後面,遞給了在場職位最高的周宜晴。

“蔣經理假期過後,心心念念在假期前的項目,都能註意到合同上的分成比例錯了,就沒好好去看一下後面的簽名和公章嗎?”

周宜晴只看了一眼,沈默了,她用一種打量的目光看著洛錦熙,不語。

“既然這份合同是找我簽名蓋章的,蔣經理沒認真看看我蓋的是什麽章嗎?”

蔣遠暉聞言楞了一下,周宜晴將那份合同隨手推出去,正巧讓蓋章簽名的那頁落在他眼前。

那個紅色的公章在這時候終於敞露出真面目。

紅色印章裏的字是【愛華餐廳成立十周年】。

愛華餐廳,距離他們公司不到一公裏的一家餐廳,大概是在十年前的國慶開的店,這是最近店慶消費送的印章禮物,乍一看還挺像公章的。

洛錦熙的表演並不差,她的神色很是真誠。

“也怪我,當時只想玩玩印章,節前光顧著放假,忘記銷毀這份錯漏百出的文件了,”她在“錯漏百出”幾個字那專門加了重音,隨後語調一頓,“不過沒關系,這份合同就算遞交過去也沒法律效應,不至於給公司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

“倒是蔣經理,連公章都沒檢查就大動幹戈找來這麽多人主持公道,是不是有點太心急了?”

“連最基礎的公章都沒舍得分點耐心去辨別一下,”洛錦熙可不舍得放過他,她扯了一下唇角,“蔣經理,我有點懷疑你的工作能力了。”

回旋鏢!

洛錦熙靠著椅背,右手撐了一下太陽穴的位置,那張年輕的臉龐上盡是隨意輕松,沒半點初入職場面臨指責的慌亂。

她的模樣很具有迷惑性,容易讓人看輕,但這會兒說的每句話,都在將蔣遠暉推上難堪的位置。

似乎看他騎虎難下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哪裏看不出來這是蔣遠暉故意給人設套結果反被將了一軍?

空降來的總監是年輕,但不是蠢貨。

這個會最高潮的部分已經結束,沒有什麽唇槍舌戰,就是大家很心知肚明的較量。

周宜晴終於開始發揮自己的作用,她開口:“行了,錦熙,你初來乍到,工作上的細節要多多註意,下次不要搞這種烏龍了,還有春蕓,你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本分。”

“好的,周總。”兩人一前一後答了。

緊接著,就看見周宜晴看向蔣遠暉,這位臉色稍微有些漲紅的男士。

“蔣經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你應該先和你的上司反應並且溝通,而不是直接越級匯報給我,還這麽小題大作地召集大家過來開會,”周宜晴的話也值得推敲,“不要隨意質疑你上司的工作能力,還是說,你不滿總部的任命嗎?”

周宜晴這番話何嘗不是在敲打蔣遠暉。

偏偏這話讓人無法反駁。

蔣遠暉確實囂張,也確實對占了自己位置的洛錦熙不滿,他嫌洛錦熙是個走後門的花瓶,沒想過自己也是這樣的角色,只不過他連花瓶都算不上而已。

“對不起洛總,這次是我行事魯莽了。”洛錦熙聽到了一句很勉強的道歉,誠意幾乎是沒有的。

但對方的憋屈她感受到了。

洛錦熙擡眸看向蔣遠暉,雖然坐著,但依舊是勝利者的姿態。

關系戶和關系戶,她又不介意得罪誰。

“蔣經理做事確實魯莽,不知以前做事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如果是,那以前做出來那麽多成績,說明運氣是真的好啊。”洛錦熙心情舒爽了,說話笑瞇瞇的,笑裏藏刀那套她從小就跟周圍的長輩學習得很優秀。

蔣遠暉看著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但眼下他根本就不占理,只能繼續憋屈道:“我受教了,洛總。”

眼看著洛錦熙滿意了,周宜晴宣布了這個會的結束:“那這個會就到此結束,大家去工作吧。”

勝利者的腳步是帶風的。

洛錦熙一早上的心情都很愉悅。

洛錦熙知道這所謂的合同背後是有人給她設的套,周宜晴也知道,但她這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派很微妙。

要深究的話,洛錦熙還真能胡攪蠻纏一個結果出來,只是剛來,這點小事還不至於鬧太大。

蔣遠暉大概也明白糾纏下去對自己有害無益,所以才那麽幹脆利落就認了自己魯莽疏忽的錯。

畢竟認真追究起來,兩方其實都有疏忽的過錯,只是有的人太心急,鬧了這麽一出笑話。

關上辦公室的門,李春蕓兢兢業業地給洛錦熙匯報節後回來的工作。

洛錦熙等她說完,問了點和工作沒關系的內容:“春蕓,我之前的那位艾總,你熟悉嗎?”

艾漣,上一個坐這個位置的人。

洛錦熙只知道對方負責的項目出了問題,引咎辭職的。

李春蕓頓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洛錦熙提起這個人的意圖,但她還是在沈默兩秒後選擇實話實說:“之前接觸還算頻繁。”

事實上,那位艾總也只是離職了三個月左右而已。

楚霜和蔣遠暉之前明爭暗鬥了幾個月,都想著總監的位置會落在自己頭上,不曾想半路出現了一個洛錦熙。

“她是因為什麽工作紕漏離職的?”洛錦熙問。

“這……”李春蕓變得有些支支吾吾,似乎在考慮這件事能不能和洛錦熙明說。

洛錦熙:“有規定不能說嗎?”

“沒有,但是……”

洛錦熙還是如願從助理這裏聽到了這個辦公室上一位使用者的離職故事,和她知道的具體內容大差不差。

“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嗎?”洛錦熙又問。

李春蕓不明白洛錦熙的意圖,但聯系方式她給出去了。

種種跡象表明,洛錦熙並不像是過來混日子的關系戶,雖然沒有表現出很明顯的事業心,但起碼不亂搞事,不給下屬添麻煩,相對比其他人,已經是難能可貴。

節後上班第一天,洛錦熙就連下班回去時都神清氣爽。

尤其是當她和賀彥淮視頻時,描述時眉飛色舞,神采張揚。

賀彥淮安靜聽她說完,過程中時不時點頭附和。

“所以你假期一直看工作群就是琢磨著這件事?”賀彥淮終於發問。

“時刻掌握敵人動態呀!”洛錦熙撐著下巴看他,“那誰假期還在群裏對接這個項目不是想讓大家知道這個項目有多重要嘛,他又不敢真將那個合同交給客戶,估計也舍不得自己要拿到的提成,搞這麽大陣仗,不就是仗著自己的皇親國戚。”

賀彥淮在這時候笑了聲。

“你笑什麽?”

“沒什麽。”

洛錦熙不用他說也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想說我才是皇親國戚?”

賀彥淮:“你是要繼承皇位的公主。”

這個說法讓人覺得挺舒心。

洛錦熙確實大可以一句話就將礙眼的人踢出去,但她到底不是莊女士本人,這麽囂張不好。

不過洛大小姐這會兒被男朋友捧得飄飄然,下一句話沒怎麽經過腦子就說出去了:“我是公主的話,你不就是駙馬啦?你也是皇親國戚。”

駙馬。

賀彥淮聽到這句話時頓了一下,然後洛錦熙還沒反應過來時便聽見他問:“那公主現在是打算招駙馬了嗎?”

駙馬,是有名分的,有法律效應且眾所周知的。

這回輪到洛錦熙楞住了,從她的神色就能看出來剛剛只是隨口說的話,沒細想性質,結果現在才發現,這駙馬好像跟男朋友不是一樣的。

賀彥淮的話雖然帶著兩分試探,但說到底只是想逗逗她。

好半晌,手機那頭傳來的音量小了些,似乎還透著心虛。

“我還不想招那麽快,”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很快她的聲音更小了,“如果要招,只能招你了呀。”

說完這句話後,洛錦熙覺得自己的耳後根都跟著熱了一下。

平時調情不見她害羞,這會兒倒覺得羞澀起來。

似乎當考慮讓他們的關系進入下一步時,這種情緒就會湧上來。

男女朋友和夫妻是兩種關系,區別很大的。

洛錦熙沒意識到自己說出話其實也算是一種承諾,她只是說心裏話,一種她認定的未來事實。

她也沒意識到,這句話又撩到手機那頭的男朋友了。

有的人就是擁有時不時讓人心動的魅力。

國慶假期過後的班上得人生死不如,打工人難免會發幾句牢騷。

那天過後,短時間內沒人在公司給洛錦熙使絆子,大概都知道她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不過洛錦熙還知道,有人托總部的關系去打探她的身份了。

這事兒還是跟她父母關系不錯的股東叔叔說的,都打聽到他那兒了。

大概是得不到答案,洛錦熙覺得蔣遠暉最近安分了不少,反而是楚霜那邊狀況比較多。

也算不上是什麽大問題,就是帶著手底下的人一起消極怠工而已,顯得洛錦熙這個領導沒什麽領導能力。

這個情況急不來。

十月的天氣變得有點捉摸不透。

新聞上發布了臺風預警,起初是刮別處去的,後來不知怎麽的就說要往雲禾市這邊來了。

風未到,恐慌先來。

就連手機短信都每日在提醒要做好防範。

洛錦熙也跟著在家裏囤了點食物和應急物品,他們這其實不算是臺風眼,槐市那邊反而更接近,但莊女士夫妻倆最近不在槐市,洛錦熙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因為風級不算小,手機的預報和網絡上的各種輿論熱度都很大。

公司那邊只說了下班後拷好資料回家,做好居家辦公的準備。

打工人是這樣的。

連學校都安排學生回家了,打工人還得上班。

這天是提前下班的,大概下午三點就宣布下班了,但這會兒天已經很黑了,是那種烏雲壓城的黑,已經有點風了。

洛錦熙剛到家門,就看到工作群發的消息,讓居家辦公,減少外出,註意安全。

她人生中還沒真正經歷過很嚴重的自然災害,但敬畏自然幾乎是每個人在上學時期都會接觸的課題。

莊女士很擔心女兒的狀況,打了幾次電話過來叮囑她關好門窗,以及遇險後應該怎麽做。

那些常識洛錦熙都知道,相對比她自己,她也同樣擔心賀彥淮的狀況,盛安市離著不遠,那邊也在臺風影響的範圍。

傍晚時,雨和風都來了,也停電了。

窗外的風聲雨聲格外唬人。

但往外看去,外面幾乎空無一人,一些吹斷的樹枝和其他重量不大的物品被吹得在空中盤旋。

一片漆黑中,洛錦熙打著手電筒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保家裏每一扇門窗都鎖住了。

然後一邊看著風向,一邊回覆親友信息。

但賀彥淮已經一個小時左右沒回她消息了。

洛錦熙給在盛安的朋友發消息問了一下那邊的情況,也沒回覆,沒多久她就在網上得知盛安那邊斷網了的消息。

心揪了一下。

她給賀彥淮又發了好幾條消息,都沒有等到回覆,他的電話也撥不通。

外面的風聲太大了,洛錦熙甚至隱隱覺得像是有野獸在外面嘶吼。

她不敢待在有大落地窗的房間,自己一個人挪著礦泉水和幹糧到了整個房子裏窗戶最小的洗手間。

一邊聽著駭人的風聲,一邊還擔心人。

風太大,樓體被吹得晃起來。

洛錦熙滿是不安。

自己蹲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

只是恍惚間,她似乎聽見了拍門的聲音,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風吹打在窗戶或者走廊的聲音,但是細聽之後發現這拍打聲裏似乎還夾雜著人聲。

有點耳熟。

洛錦熙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走了出去,在大門處貼著耳朵在上面聽,聽出外面聲音的主人後楞神,下一秒打開了門,風從走廊灌來,阻力還不小。

洛錦熙的註意力卻主要在門外的人身上。

賀彥淮一身黑,濕漉漉地站在外面。

她剛剛擔心了一個小時的心一下子就落下來了,等人進門後立馬抱住他,聲音裏有些哽咽:“你嚇死我了!”

賀彥淮將她扒拉下來:“別抱我,我身上都濕了。”

洛錦熙神經好不容易松懈下來,才不想聽他的,一邊使勁抱著他一邊哭:“你瘋了,這麽危險還跑過來!”

跟前的男人沈默了片刻,道:“沒事,我出發時風還不大,我心裏有數的。”

洛錦熙卻覺得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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