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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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7）
“連同我的父親死去的信，也是你的安排？”
“你明知道，他是害死我父親的兇手，依然同他一起算計我？”
許知恒哀哀望著他，望著自小就熟稔的一張絕色容顏，卻仿若從未見過。
“是。”
溫以安抿了抿唇，隨即才說道
他年少時，是怎麽同稅監達成協議的呢，時間過了很久，只記得，他刻意接近許知恒與蕭景元，是為了給稅監傳遞消息，目的，就是為了能分一杯強權的甜羹。
憑什麽因為權，他的母親就要被折辱至死。
權這個東西，當真就如此重要？
望著兩個在權力擁護下的孩子，他只能帶著謙卑內斂的眼神望他們，在蕭景元成為君主後，他亦不能與他對視。
明明三個人從小睡在一張床塌上，明明，他只是利用他們罷了。
為何此時望見許知恒的臉，他會窒息般的疼痛呢？
“但是我以後......”
他緩緩說出這句話時，一直在旁邊嗚咽的涼硯清忽而暴起，搶過了守著他的侍衛手中的劍，直直朝溫以安而去，面上怨恨，奔潰，絕望交織。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他會暴起，就連溫以安也沒有想到。
“會保護你的......”
他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被一柄利刃劃開了很大的口子，白璧無瑕的臉上霎那間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他引以為傲，母親留給他最後的遺物，就是這張臉。
變故發生得太快，就連許知恒的眸子都微微散大了一些。
溫以安伸出手，撫了撫自己的臉，平滑的肌膚此時已是血肉模糊，鮮血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劇烈的疼痛也很快席卷而來。
旁邊的守衛呆楞了一瞬，隨即紛紛面露惶恐跪在地上，望著高處的人此時一臉茫然，恐懼席卷百骸。
溫以安怔了怔，像個八歲孩童般開始手足無措，下意識的去望許知恒時，卻瞥見了他眸中倒影著自己臉上可怖的傷痕，他瞳孔微微散大了一些，隨即就是淒慘尖利的慘叫聲。
“涼硯清，過來。”
他面作崩潰時，江映清忙將手伸向跌坐在地上的人，此時涼硯清恐懼至極，連視物都不太清晰了，猛然回頭，見到江映清柔和的臉和對他伸出的雙手。
周圍嘈雜的聲音仿若在一瞬間全都停止了，他崩潰喃喃自語著
“這些事，並非我本意。”
他日日夜夜都夢到了在山洞中的日子，一開始是恐懼，再後來是奔潰，再後來是麻木。
沒有人對他伸出那樣一只溫暖的手。
溫以安給了他讀書的機會不假，他也很想報這份恩情，可是那個漂亮的人要他日日夜夜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中，他同他說，你要守住這個地方，絕不能讓村民進入。
後來是誰將他拉了出來。
“我知道，這些並非你所願。”
江映清望著旁邊幾乎要瘋了的溫以安，額間都浮出了冷汗，只得將聲音更加放柔了一些。
“快過來。”
涼硯清眼神清明了一瞬，望著她的臉，才將手遞向她
忽而，有一利劍出鞘的聲音，伴隨著穿破皮肉的聲音，望著驟然驚慌的面前這張姝色無雙的臉，鉆心刺骨的疼痛從自己胸膛處傳來，他低頭一看，那柄劍直直穿過了他胸口的皮肉，往前凸出來了一節。
“映清......”
他緩緩吐出幾個字節，轟然倒地，江映清尖聲喊著他的名字，卻阻攔不住他逐漸消逝的生命。
溫以安臉上濺上了他的血，更襯得臉上傷口猙獰，好似開了一朵艷麗的花在頰面上，他手持一柄劍，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
“涼硯清！”
江映清更往前了幾步，接住了那個翩翩的公子，臉上不忍落下淚來，卻被他緊緊攥住了衣袖，旁邊的許知恒在她奔向他時，就已經持刀上前了一步，與溫以安相顧為敵。
“映清，從邊疆之時，我便再也沒有替他做過事情。”
他眼中也流出淚來，胸膛上下起伏著，崩潰大哭
“可是，那戶人家是我害死的，我死有餘辜。”
“是我害得你有腿傷，是我，我該死。”
“所以請你不要因為我的死，而感到悲傷，是我欠你的。”
涼硯清越說語氣便越虛弱，胸口密密麻麻的發疼，卻不是因為傷口，而是面前淚如雨下的人。
“你要我怎麽怪你？”
江映清控訴般質問著他，卻被他輕輕捏住了胸口處的衣料，他輕輕在她耳邊說出了生命中最後一句話
“映清，你天資艷艷，合該配上這世間最好的。”
說罷，他的手緩緩擦過她的臉，落在了地上，再無生息。
“知恒，你也要攔我嗎？”
溫以安此時已經不覆往日自洽，隱隱有癲狂之意，望著與自己持劍相逼的許知恒，他沙啞著嗓子發問。
“從你利用我開始，我們就不在同一路上了。”
溫以安聞言，忽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中卻帶著淚，淚水跌在傷口上，刺得那處發著癢。
“所有人聽令，絞殺內裏所有人。”
隨著他一聲令下，門外浩浩蕩蕩的人立即湧了上來，許知恒見狀，與賀梁站在了一處，對不斷湧上來的侍衛進行圍剿，江映清則是小心的將涼硯清的屍體往後拖了一些，直至放在了一處略微安全的地方。
“許大人，一直如此，也不是辦法啊。”
混戰中，賀梁艱難對許知恒說著，身上已隱隱透出了血跡，許知恒的狀態也並未好到何處，剛剛替他擋了兩刀，此時已是血人模樣。
“想辦法帶映清出去，我斷後。”
許知恒勉強分神對他說道，開始觀察周圍環境，天無絕人之路，果然，在不斷上湧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處略顯薄弱的地方，臉上欣喜剛現，就望見溫以安沈著面色，指揮著人將那處補上。
“今天，除非你一個人要走，不然你不可能從這裏帶出任何人。”
他沈沈說著，望著身邊的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些傷口，只是輕輕闔上了眼。
“溫以安！”
許知恒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卻得不到他的回應。
旁邊的賀梁，聽到此話也頓了頓，面色凝重的思考了一瞬，被人打退至他身邊時，緩緩開口
“許大人，你先走吧。”
聞言，許知恒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俊秀的眉都擰在了一處
“我走了，你們該怎麽辦？”
話才剛落，許久未出聲的江映清也沈沈開口
“走。”
她邊說著，便伸手將他往外推，那些士兵見他朝自己來，竟真不在將刀劍往他身上揮舞，而是更快的往他身後湧去。
“映清！”
許知恒心中驀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的感覺，隔著人群望著面色沈沈，持刀而起的江映清，面帶惶惶。
“別讓我說第二遍，快走！”
忽而察覺，那人往自己的腰間別上了一枚物件，他沒低頭去看，只是緊緊盯著她，在她眼中望見了沈靜，他才斂下了眉目，忍著錐心般的疼痛，他才咬牙直直往外沖去。
待他走後，溫以安才像是看見了讓自己愉悅的畫面，此時用著那張已經算不上漂亮的臉低聲笑著
“江映清，你後顧無人了。”
不待她說話，賀梁忽而擡刀向他那邊逼去，總是那張秀麗的面上沾滿了鮮血，眼中怒氣卻不減。
“你當我是死人嗎！”
瞬間，又有無數的人聚集向他，將他攔在了離溫以安幾米遠的地方，只見他氣定神閑道
“你？不過是一只螞蟻，我隨意便可捏死。”
“將賀梁殺了，留江映清性命。”
山間中，許知恒跌跌撞撞的在路上走著，雙眼充血，面前的路已是模糊不清，腳下一軟，直直朝地上落時，一只結實的胳膊扶住了他，才讓他避免頭破血流的下場。
許知恒滿面是血，緩緩擡頭，望見了沈故文焦急的臉，和站在他身後面色沈沈的思思。
“映清給我的東西，在我的腰間......”
說罷，他便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內室裏屍橫遍野，賀梁滿身是血，已經辨不出是誰的血，溫以安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處，靜靜的望著他，身後是數不盡的人。
“溫以安，你做這些事會遭天譴的！”
他強弩之末時，驀地朝他吼道，眼前已經隱隱有發昏之意。
“天譴？我為刀下魚俎，任人宰割時，不見得那人有什麽天譴。”
“反而我這樣的惡人，我讓被他折辱之人，身份比當今聖上還要尊貴，這算得上報應麽？”
他低聲笑著，見他已經脫力，知曉他無反抗之力，才緩緩站起。
見狀，賀梁立即往後退了幾步，將身後的江映清護在了身後，如豺狼虎豹般望著他，憤憤道
“那被你害死的寧安百姓呢，他們不可憐嗎？”
聞言，溫以安冷笑了一聲，斜睨著他
“那是你這個稅監沒有做好的職責，是你廢物，如何能怪到我的頭上。”
他手上動作著，賀梁不曾註意，江映清卻是驀地好像知道了什麽，她此時也脫力的跌坐在地上，只得尖聲對他喊道
“快讓開！”
一柄銀鏢從他手中飛出，直中他的心口，賀梁被突如其來的沖擊沖的往後退了幾步，單膝跪下，手中劍猛的刺在了地上，才勉強穩住將要落在地上的身體。
“廢物，就該死。”
溫以安不予他甚麽別樣的眼神，直直朝江映清而去。
才剛剛至他身邊時，卻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衣擺，他這才緩緩低頭，見賀梁面上露出些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是我沒保護好我的子民，我該死，但是，你要想靠近她，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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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溫以安抿了抿唇，隨即才說道
他年少時，是怎麽同稅監達成協議的呢，時間過了很久，只記得，他刻意接近許知恒與蕭景元，是為了給稅監傳遞消息，目的，就是為了能分一杯強權的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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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三個人從小睡在一張床塌上，明明，他只是利用他們罷了。
為何此時望見許知恒的臉，他會窒息般的疼痛呢？
“但是我以後......”
他緩緩說出這句話時，一直在旁邊嗚咽的涼硯清忽而暴起，搶過了守著他的侍衛手中的劍，直直朝溫以安而去，面上怨恨，奔潰，絕望交織。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他會暴起，就連溫以安也沒有想到。
“會保護你的......”
他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被一柄利刃劃開了很大的口子，白璧無瑕的臉上霎那間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他引以為傲，母親留給他最後的遺物，就是這張臉。
變故發生得太快，就連許知恒的眸子都微微散大了一些。
溫以安伸出手，撫了撫自己的臉，平滑的肌膚此時已是血肉模糊，鮮血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劇烈的疼痛也很快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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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硯清，過來。”
他面作崩潰時，江映清忙將手伸向跌坐在地上的人，此時涼硯清恐懼至極，連視物都不太清晰了，猛然回頭，見到江映清柔和的臉和對他伸出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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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並非我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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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對他伸出那樣一只溫暖的手。
溫以安給了他讀書的機會不假，他也很想報這份恩情，可是那個漂亮的人要他日日夜夜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中，他同他說，你要守住這個地方，絕不能讓村民進入。
後來是誰將他拉了出來。
“我知道，這些並非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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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清......”
他緩緩吐出幾個字節，轟然倒地，江映清尖聲喊著他的名字，卻阻攔不住他逐漸消逝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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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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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清，從邊疆之時，我便再也沒有替他做過事情。”
他眼中也流出淚來，胸膛上下起伏著，崩潰大哭
“可是，那戶人家是我害死的，我死有餘辜。”
“是我害得你有腿傷，是我，我該死。”
“所以請你不要因為我的死，而感到悲傷，是我欠你的。”
涼硯清越說語氣便越虛弱，胸口密密麻麻的發疼，卻不是因為傷口，而是面前淚如雨下的人。
“你要我怎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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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恒，你也要攔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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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利用我開始，我們就不在同一路上了。”
溫以安聞言，忽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中卻帶著淚，淚水跌在傷口上，刺得那處發著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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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一聲令下，門外浩浩蕩蕩的人立即湧了上來，許知恒見狀，與賀梁站在了一處，對不斷湧上來的侍衛進行圍剿，江映清則是小心的將涼硯清的屍體往後拖了一些，直至放在了一處略微安全的地方。
“許大人，一直如此，也不是辦法啊。”
混戰中，賀梁艱難對許知恒說著，身上已隱隱透出了血跡，許知恒的狀態也並未好到何處，剛剛替他擋了兩刀，此時已是血人模樣。
“想辦法帶映清出去，我斷後。”
許知恒勉強分神對他說道，開始觀察周圍環境，天無絕人之路，果然，在不斷上湧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處略顯薄弱的地方，臉上欣喜剛現，就望見溫以安沈著面色，指揮著人將那處補上。
“今天，除非你一個人要走，不然你不可能從這裏帶出任何人。”
他沈沈說著，望著身邊的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些傷口，只是輕輕闔上了眼。
“溫以安！”
許知恒怒不可遏的朝他吼道，卻得不到他的回應。
旁邊的賀梁，聽到此話也頓了頓，面色凝重的思考了一瞬，被人打退至他身邊時，緩緩開口
“許大人，你先走吧。”
聞言，許知恒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俊秀的眉都擰在了一處
“我走了，你們該怎麽辦？”
話才剛落，許久未出聲的江映清也沈沈開口
“走。”
她邊說著，便伸手將他往外推，那些士兵見他朝自己來，竟真不在將刀劍往他身上揮舞，而是更快的往他身後湧去。
“映清！”
許知恒心中驀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的感覺，隔著人群望著面色沈沈，持刀而起的江映清，面帶惶惶。
“別讓我說第二遍，快走！”
忽而察覺，那人往自己的腰間別上了一枚物件，他沒低頭去看，只是緊緊盯著她，在她眼中望見了沈靜，他才斂下了眉目，忍著錐心般的疼痛，他才咬牙直直往外沖去。
待他走後，溫以安才像是看見了讓自己愉悅的畫面，此時用著那張已經算不上漂亮的臉低聲笑著
“江映清，你後顧無人了。”
不待她說話，賀梁忽而擡刀向他那邊逼去，總是那張秀麗的面上沾滿了鮮血，眼中怒氣卻不減。
“你當我是死人嗎！”
瞬間，又有無數的人聚集向他，將他攔在了離溫以安幾米遠的地方，只見他氣定神閑道
“你？不過是一只螞蟻，我隨意便可捏死。”
“將賀梁殺了，留江映清性命。”
山間中，許知恒跌跌撞撞的在路上走著，雙眼充血，面前的路已是模糊不清，腳下一軟，直直朝地上落時，一只結實的胳膊扶住了他，才讓他避免頭破血流的下場。
許知恒滿面是血，緩緩擡頭，望見了沈故文焦急的臉，和站在他身後面色沈沈的思思。
“映清給我的東西，在我的腰間......”
說罷，他便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內室裏屍橫遍野，賀梁滿身是血，已經辨不出是誰的血，溫以安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處，靜靜的望著他，身後是數不盡的人。
“溫以安，你做這些事會遭天譴的！”
他強弩之末時，驀地朝他吼道，眼前已經隱隱有發昏之意。
“天譴？我為刀下魚俎，任人宰割時，不見得那人有什麽天譴。”
“反而我這樣的惡人，我讓被他折辱之人，身份比當今聖上還要尊貴，這算得上報應麽？”
他低聲笑著，見他已經脫力，知曉他無反抗之力，才緩緩站起。
見狀，賀梁立即往後退了幾步，將身後的江映清護在了身後，如豺狼虎豹般望著他，憤憤道
“那被你害死的寧安百姓呢，他們不可憐嗎？”
聞言，溫以安冷笑了一聲，斜睨著他
“那是你這個稅監沒有做好的職責，是你廢物，如何能怪到我的頭上。”
他手上動作著，賀梁不曾註意，江映清卻是驀地好像知道了什麽，她此時也脫力的跌坐在地上，只得尖聲對他喊道
“快讓開！”
一柄銀鏢從他手中飛出，直中他的心口，賀梁被突如其來的沖擊沖的往後退了幾步，單膝跪下，手中劍猛的刺在了地上，才勉強穩住將要落在地上的身體。
“廢物，就該死。”
溫以安不予他甚麽別樣的眼神，直直朝江映清而去。
才剛剛至他身邊時，卻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衣擺，他這才緩緩低頭，見賀梁面上露出些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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