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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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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現實

何嶼菩頭疼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後, 慢吞吞地咽下手中的溫水,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沈巍然挑眉,發覺對方詭異地偏離了視線, 而且蔚藍色的碧眸眨了眨, 心思被眼神出賣得徹底。

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如果你也想去,那我們現在就打車去找他。”

何嶼菩連聲拒絕:“算了, 我現在這幅軀體太能添麻煩了, 那邊是大學, 再怎麽樣也不會讓學生出事的。”

沈巍然唇角勾了幾分弧度,眼神直白地看著對方:“晚了, 我已經打車了, 馬上收拾東西穿鞋子, 司機五分鐘後到,別讓對方等太久。”

何嶼菩碧眸中帶著點期待, 但面上還是不動神色:“哦,那也只能這樣了, 走吧。”

*

A市的地段寸土寸金,所以這所學校選在了較為偏僻的山腳旁,雖然地段差了些,建築卻雄渾莊重。

石像古書懸浮在半空中, 是整個學院最具代表性的標志, 完美地結合建築嚴肅與藝術自由。

他們下了出租車,來到全自動的拉閘伸縮門的感應區前,卻因為沒有校卡而被攔截在外。

何嶼菩沈默了瞬, 擡眸看著上邊對準他們的攝像頭:“上次捐錢讓他們加強防護, 說看嚴進出的外人, 看來校領導有落實到位, 排面也上來了,外人確實沒辦法進出不敢隨意出入。”

沈巍然:“是,我們就是被攔住的那股外人。”

何嶼菩也不好把伸縮門拆了,只能拿起手機跟校長打電話,但對方一直在忙線,打不通。

沈巍然按下他的手機:“別打了,怪麻煩的,我們走監控死角爬墻進去。”

他對上何嶼菩不可置信的眼神,挑了挑眉:“我以前經常跟朋友在外邊吃烤串宵夜,等回去的時候校門已經關了,都是靠爬墻,早就熟悉流程了,再完善的措施也會有意想不到的死角。”

“這是在校大學生跟應屆畢業生為數不多的技能,跟在我身後,別走丟了。”

何嶼菩跟著他繞到山腳的另一旁,這裏被翠綠植被遮掩,幾乎看不見路,像是會隨時冒出幾條毒蛇來。

他小心謹慎地留意腳下,蹙眉道:“你帶我從這裏進去,那要是職工發現了,這條道豈不是廢了?”

沈巍然無所謂道:“沒事,他們本校生會另劈新路,反正周末閑著也是閑著。”

他似乎是想起以前的事,有些咬牙切齒道:“以前不知道有多少外校生破壞了我們的小道,害我好幾次被抓,我淋過雨,其他人也別想好過!”

何嶼菩:“原來是默認的規則啊,互相坑來坑去。”

他們很快就走到盡頭,沈巍然蹲下來,讓何嶼菩坐在自己肩上,讓對方輕松地上了欄桿,而後自己指骨關節擒住鐵欄,兩三下翻了過去。

沈巍然伸開手,穩當地從欄桿上跳下來何嶼菩。

他們這邊才剛落地,旁邊就掠過幾個學生狼狽的身形,伴隨著沈重的呼吸聲,極限沖刺往教學樓跑。

其中,就有簡子珩跟許姜安的身影。

何嶼菩:“......”

偷偷帶來上學就算了,這麽還帶著小朋友上課遲到啊!

沈巍然倒是沒什麽反應,而是眼疾手快地拉著何嶼菩,連忙跟在他們身後。

簡子珩爬完樓,目光呆滯地坐在教室裏,原本偷帶一個人來上課就很慌張了,現在三個人都坐在同排,不安到了極點。

沈巍然像是回了主場,神態悠然地翹著二郎腿,目光看向白板,冷笑道:“畢業半年不到,學校直接全體換新白板,我這是什麽倒黴體質。”

他坐在位置上,痞壞的帥勁盡顯,輪廓細致俊美,氣質攻擊性極強,看上去並不好相處。

何嶼菩長睫半掩,遮蓋了止不住好奇的眼神,白色襯衫微敞,輪廓線條優越得如同蠟像,是漠然清冷的美。

他自小在醫院長大,由於身體狀況過差,沒有辦法上學,對學校的概念只處於書本跟影視劇中。

許姜安倚在他身上,用指尖纏繞著對方的銀發,無所事事地把玩著。只是模樣太過於慵懶,皮膚白皙透紅,眼神帶著點無意識的迷離,像是剛擁有自主意識的精致人偶。

簡子珩則是像死了一樣趴在桌子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課桌上,似乎是只大型的狗狗,做錯事之後懊惱而笨拙。

他的顏值本身就在學校比較出名,現在身旁還坐著三個風格各異的俊美外人,即使想低調地坐在最後一排,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直到上課鈴響,他們身上的目光也沒有減少半分,而且還吸引來了踩點到教室的老師的註意。

老師將書本放在講臺,直接明了地提了簡子珩:“簡子珩,你身邊這三個...我怎麽沒見過,是你們班的嗎?”

沈巍然條件反射地想跑,但他坐在最裏面,想逃只能從五樓的窗口跳下去,於是強行冷靜下來,將臉瞥過去一邊。

簡子珩頓時顫了下,支支吾吾地站了起來,小聲道:“他們是...”我的朋友。

何嶼菩打斷他,朝著老師禮貌性地輕笑了下,而後道:“我是隔壁班的學生,聽簡子珩說您講課很有意思,所以就過來旁聽下,抱歉,我們應該提前跟您說的,這是我們的不對。”

他說話時撩著眼尾,白睫微顫,氣質非常無害溫和,不僅能與周身涉世未深的學生融在一起,還能輕易調動旁人的好感。

老師對著這群單純的學生總是抱有好脾氣:“沒事沒事,我的課歡迎任何想要讀書的同學來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

他多看了幾眼這個虛弱的學生,總覺得心生憐憫,於是忍不住多問幾句:“你是哪個班的學生?”

簡子珩原本松了口氣,此刻又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何嶼菩,連跑路的路線都想好了。

何嶼菩不輕不重道:“我是隔壁1班的李升陽。”

老師笑著點了點頭:“不錯,很努力的孩子。”

簡子珩茫然地睜大了眼,似乎是不敢相信竟然這麽容易解決,疑惑地看著何嶼菩:“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我跟你提過這個朋友嗎?”

何嶼菩翻開他的書,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簡子珩:“......”

哦,他好像帶錯書了,上面還有他朋友李升陽的班級姓名學號。

那,這本書被他帶來了,隔壁李升陽用什麽上課......簡子珩沈默了下,擡頭看向白板轉移註意力,不敢去深想。

他在何嶼菩的監視下,難得聽完了一整節課,渾身疲憊得像跑了八百米,收拾完東西,帶著三個人去食堂買飯。

簡子珩買了三份超豪華版拌飯,但何嶼菩身體不好吃不了重口的,於是單獨買了份清淡的皮蛋瘦肉粥,以及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甜點給他。

夏天的食堂很擁擠,熱上加熱,於是簡子珩提前跟舍友打招呼,將他們三個帶去宿舍吹空調看劇吃飯。

何嶼菩披了件簡子珩的外套,抿了口皮蛋瘦肉粥,而後有意無意地問道:“你剛才卡裏的錢全給我們買飯了?”

簡子珩:“裏面本來錢就剩得不多,我過幾天再去充一次就是了。”

何嶼菩擡眸看了過去,若有所思。

他知道簡子珩的家境優越,每個月僅僅只是生活費就有5k,而對方也是花錢沒概念的主,衣服鞋子基本過w,而且總是追在潮流前段。

但是這幾個月,簡子珩穿的卻是網上零售幾十塊錢一件的襯衫,以及過時的工裝褲,周末也很少跟朋友約出去玩了。

何嶼菩直接挑明道:“你最近好像總是很缺錢,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簡子珩夾肉的動作頓了下,而後有些支支吾吾道:“沒有,沒有的事,就是突然明白錢難賺而已。”

何嶼菩知道他在撒謊,對方抿著唇,眼神飄忽不定,最後甚至幹脆地低下了頭。

簡子珩不想說,他也不追問,畢竟這是對方的隱私。

何嶼菩嗓音極輕,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壓迫感,而是盡可能地安撫著對方的情緒:“身為你的隊長,我支配著你的技能跟能力,相對應的,我也應該保障你的安全,如果是家裏出了問題,你可以放心地來向我求助,這不唐突。”

“很多事,在身為學生涉世未深的你看來,是天塌了的存在,但其實不是這樣的,有問題,就有對應的解決辦法。”

何嶼菩:“你的資金變動太大了,所以我才起了點疑心,如果你的錢是用在正途上,那我跟你道歉,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誤入歧途。”

“我知道你還在背地裏勤工儉學,但是我要提醒你,這個學校的制度很嚴格,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掛科,是畢不了業的。”

簡子珩仿佛失了點力氣,臉色蒼白了幾分:“如果我說了,你會生氣嗎?”

何嶼菩:“分情況。”

簡子珩捏住筷子的指尖都發白了:“我的錢...都給時忱的家人了。”

許姜安唇角還沾著粒米飯,疑惑擡頭:“時忱是誰呀?”

何嶼菩解釋道:“彎刀聯盟第一支隊隊長,也是他的前隊長,在死亡綜藝裏去世。”

“他生前在隨時會死亡的游戲裏,把簡子珩當成弟弟養,不舍得讓他吃一點苦,外人敢罵簡子珩一句,就被時忱帶著隊員直接屠隊。”

簡子珩聽見這個久違的名字,眼神掠過痛色:“時忱是為了重病在床的弟弟才進入游戲的,他死了,弟弟的病就好不了,只能一直在醫院裏吃著昂貴的藥維持生命體征。”

“時忱家裏條件不太好,他又是家裏的頂梁柱,死了之後,他弟只有死路一條。”

何嶼菩眨了眨眼:“所以你把錢全給時忱的家人了?”

簡子珩點點頭:“我爸媽控制欲強,不讓我交陌生的朋友,我只能把僅有的生活費給他們了...算是,還了時忱對我的恩情吧。”

何嶼菩:“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生氣?”

簡子珩小心地瞧著他的神色:“因為我以前作為隊內秘密隊員的時候,跟其他玩家接觸,回去時忱會生悶氣,副隊長裴爾還會把我教訓一頓。”

他低頭笨拙道:“所以我那時候就明白,在一個隊伍帶著,還念想著另一個隊伍的隊友們,是背叛的表現,我對不起你。”

何嶼菩淡淡地看著他:“簡子珩,擡頭。”

簡子珩緊張地擡起了頭,可憐兮兮地吸著鼻子:“我真的錯啦,我就只給錢而已,沒有聯系他們。”

何嶼菩:“誰說你錯了?你不僅沒有錯,還很有勇氣。我不知道時忱之前跟你定下個什麽規矩,他的思想過於偏激,這是在無意識地馴化你。”

“他給你定下的規矩其一,就是不允許在隊內還跟其他隊示好。而你現在的行為,就是在打破他給你定下的規矩,你已經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了。”

簡子珩喃喃道:“獨立思考的能力?”

何嶼菩摸了下他的頭,像是終於松了口氣:“我以為你已經被他徹底帶廢了,但還好,你很爭氣。”

他見簡子珩不明白,又繼續道:“你知道白桑桑為什麽就聽你的話,只偏向你一個人嗎?”

“許姜安在賭場長大,最懂如何把控人心,他做不到的事,卻由你來做到了。”

簡子珩像是明白了什麽,但是又隔了層霧,說不清:“因為...我運氣很好?”

何嶼菩搖頭:“錯,是因為你真誠。你作為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會去勤工儉學,然後將所有可支配財產無償匯給死去的朋友的家人。所以經常被迫逃課,期末總是在掛科的邊緣瘋狂試探,甚至會面臨延畢的風險,”

“你知道後果,但你還是會打破父母以保護為名給你創造的規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輕笑:“你傻,而且運氣好。但你心地更好,跟白桑桑是同路人,所以她會喜歡你的,也會相信你說的話,來太平間見我們。”

“時忱就是披著面具的食肉狐貍,但他卻願意將你視為親弟弟,白桑桑無條件相信你說的話,並不單是你的運氣問題,是因為你締造了屬於自己的規則,讓時忱跟白桑桑遵循它,從而選擇保護你。”

逾熄佂立……

“不是他強,規矩就由他來定,你有能力打破規則、創造規則,這也是你技能的來源。”

簡子珩頓時睜大了眼睛,似乎眼神中有什麽變了,喉結止不住地滾動了下。

何嶼菩:“簡子珩,你這次做得很好。”

簡子珩唇角勾了點笑,正打算說點什麽,身後的門轟然發出聲響。

他回頭看去,只見前面站著跟他交惡的黑心男,以及氣勢洶洶的宿管老師,身後是急得快要跳起來的李升陽跟白襯衫男。

李升陽用口型道:你他媽怎麽不看微信啊?!我三分鐘前就跟你說了,那個逼帶著老師過來逮你了!

宿管老師往裏面走了幾步,蹙著眉頭看向簡子珩:“就是你私藏電器?”

簡子珩原本神色緊張,以為是帶外人露餡了,聽到這話頓時松了口氣:“沒有,我沒有任何違禁物品。”

宿舍老師聽完臉色頓時就差了幾分,指著他桌子上擺得顯眼的鍋:“那這是什麽?”

簡子珩楞住了,剛才來的時候註意力全在自己的隊友身上,沒有關註過桌子有什麽變動。

他轉頭看去,發現桌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個嶄新的鍋,頓時睜大了眼睛,連忙解釋道:“那不是我的鍋!”

黑心男在旁陰陽怪氣:“那~不~是~我~的~鍋~真當人人都像你一樣是少爺啊,陷害你還會特地去買個鍋?”

“這借口爛透了,聽著就惡心。”

簡子珩看著宿管老師,再次重覆解釋道:“這不是我的鍋了,我可以給你看所有購物軟件的訂單記錄...”

黑心男:“誰知道你會不會提前刪了。”

宿管老師也是無奈地看著簡子珩:“別解釋了,我也不想相信,可是你拿不出證據,證明這不是你的東西。”

“子珩啊,你這學期曠課太多了,現在再加個處分,要留校察看並且延畢一年了。”

黑心男眼看著簡子珩又要解釋,一下子就踢倒了支在地上的小桌子,將四份飯全掀翻,滾燙的粥全何嶼菩身上潑去。

何嶼菩身體還沒有恢覆完全,遲鈍了些,被粥淋了個正著,白皙的皮膚頓時血紅一片,觸目驚心。

簡子珩原本被黑白顛倒地汙蔑也保持著好脾氣,而如今見何嶼菩受傷,神色陡然就變了。

他一把揪住黑心男的衣領,眼神微瞇,語氣是低沈的威壓,帶著游戲玩家獨有的殺意:“你什麽意思,我們倆之間的恩怨,動他幹什麽?”

黑心男就是個普通人,哪裏見識過這種氣場,頓時就被壓迫性得失去預言能力,半晌才發瘋似地尖叫道:“簡子珩打人啦!簡子珩打人啦!快開除他......”

簡子珩見他死到臨頭還要汙蔑自己,想著反正也說不清了,不如就貫徹倒地,掄起拳頭就要往那人的臉上揍去。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拳會送走自己高中三年的拼命,以及小初高十二年的努力。

但是,他媽的都已經延畢了,退學又怎樣?!

誰都不能動他的隊友!

千鈞一發之間,何嶼菩極淡的嗓音從後方傳來,像是無形的手直接扼住簡子珩的動作,拉回對方的理智。

“誰主張,誰舉證。”

他神色冷淡地替自己擦去身上的粥漬:“你說簡子珩私藏電器,那麽請你拿出證據來,以及證明,這電器並不是你放上去誣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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