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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恐怖游輪(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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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恐怖游輪(三合一)

就在謝璟言越過白色業火, 刀尖即將刺穿對方脆弱皮膚時,船身再次劇烈地顛簸了下。

星空頂上的奢侈羊皮吊燈毫無征兆地摔碎在地,砸傷了不少玩家與NPC, 賭桌上的酒水倒晃, 價值連城的籌碼與道具散落在地。

何嶼菩腳下不穩, 也跟著摔到在地, 恰好躲過了謝璟言襲上來的刀刃。

與此同時,船底處傳來機器碰撞的聲音, 這下連玩家都聽出不對勁了。

這聲音......是駕駛艙!

何嶼菩心底猛然一跳,寒意順著脊梁骨攀延而上,背後的寒毛直接豎起,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他面前掠過極弱的風, 鼻息間盡是清淡的煙草味, 詭霧中一道黑色的影子掠過何嶼菩,直徑往賭博大廳外沖去。

這道影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謝璟言在聽到船底發出聲響後, 果斷放棄了爭奪何嶼菩手中的維斯亞納之鑰,而選擇去查看駕駛艙的情況。

何嶼菩視線鎖在謝璟言離去的方向, 撐著地板站起來, 也大步地往賭博大廳的出口走去。

賭博大廳外沒有詭霧的遮掩, 視線也變得清晰起來,何嶼菩小心地貼著墻走,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小, 以免跟人魚怪物對上浪費時間。

明明是早上, 而輪船外的天色卻異常昏暗,走道的燈管都幾乎都被打碎了, 地上留下長道血痕, 分不清是人魚還是人類的血液。

但更奇怪的是, 走道上安靜得詭異,偶爾有陣陰寒的海風掠過,似乎暗匍匐著瘆人的怪物。

走道越走越黑暗,似乎是有人刻意將燈管打碎,何嶼菩皺了下眉頭,手指快速掐弄,給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向東,而他所在的位置最東處是離駕駛艙更近的電梯。

奇怪,電梯不是被謝璟言破壞過了嗎?

何嶼菩只是疑惑了下,但還是往最東處走去,倘若電梯沒問題,正好他手上有維斯亞納之鑰,可以啟動電梯。

他轉身走向另一邊的通道,這裏的燈光比較明亮,但空氣中的血腥味更重,甚至地上有著人類的殘肢。

何嶼菩低頭看去,從上面的布料認出這是維斯亞納的侍者服。

他皺了下眉,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沒有耽誤太多時間,在走道上飛速奔跑。

離電梯越近,地上的殘肢死軀就越多,地上的人類頭顱表情猙獰可怖,像是死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原身穩重嬌貴,幾乎沒有快步奔跑過,因此何嶼菩的體力很快就消耗殆盡,但好在在他跑不動之前,就已經來到了電梯前。

不銹鋼所制作的門上,沾上了黏稠猩紅的液體,但更可怖的是它的門前,堆積著如同小山般的殘軀與頭顱。

死者有輪船上的NPC,也有玩家,甚至還有一兩只人魚怪物。

人類屍體上凹凸不平,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的面貌,像是死後被人魚怪物當成食物,撕咬了幾口。

何嶼菩瞳孔微縮,即使已經見到這種場面很多次了,但還是忍不住白了臉色,胃裏有點翻湧,似乎下一秒就吐了出來。

他深吸了口氣,強行讓自己緩過勁來,靠近電梯門口,將屍體的碎塊撥開,給自己扒拉出可以進去的通道。

這場惡戰已經是在不久前發生的,屍體還有些餘溫,溫熱而黏稠的血液沾上了他白皙的手,有些惡心。

何嶼菩皺著眉頭,盡量將手上的動作加快,好結束這場酷刑。

他感覺這場景有點像是人魚怪物在走道巡邏,盲目逃竄的玩家與NPC來到了電梯門口,恰好遇上了鎮守在電梯門口的怪物。

這電梯口只有船長的指紋和維斯亞納之鑰才能打開,常人根本進不去。

但即使如此,也有兩三個人魚怪物鎮守,這種情況就更別提任何人都能前往駕駛艙的走道,恐怕會有更多的怪物在守著。

何嶼菩心有餘悸,好在他感覺走道有些詭異時,選擇先算了一卦,避開了一場惡戰。

但駕駛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人魚怪物會選擇去那裏?

輪船的方向只有用維斯亞納之鑰才能改變,即使人魚去駕駛艙將裝備砸爛,也無法改變輪船前進的方向,甚至會讓輪船再也改變不了方向。

它們非常在乎自己的領地,能在輪船上自由行走,也能用聲音蠱惑人類,看到能獲取不少信息。

不至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何嶼菩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駕駛艙分明沒有其他改變方向的辦法了,畢竟改變方向的維斯亞納鑰匙在他手上。

除非......!

何嶼菩手上的動作一頓,陡然想起阻止輪船進入它們領地的辦法,不止有改變方向這個辦法。

它們可以選擇讓輪船直接停下來,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直接毀了發動器就行了。

所以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駕駛艙的裝置,而是駕駛艙隔壁的發動器!

發動器一旦毀滅,整艘輪船陡然失去前進的動力,以現在前進的速度來看,輪船會因為慣性前傾,從而直接沈入深海。

原本讓輪船繼續開著,他還有九個多小時可以挽救輪船,但要是讓這群人魚怪物毀了發動器,輪船前傾沈沒,那留給何嶼菩的時間可能就只有幾十分鐘。

那跟直接去世有什麽區別:)

瘋了,這群怪物,凈給他增加難度!

何嶼菩顧不得惡心了,扒拉屍塊的速度陡然再次加快,電梯門口的屍堆很快就露出了個缺口,剛好可以讓他跨進去。

何嶼菩快速旁邊的電梯按鈕,還沒等電梯門徹底打開,他一個躍起就直接跳了進去,立即按下關門按鈕,另一只手按著負一層。

何嶼菩看了眼任務剩餘的時間,還有九小時二十七分鐘,距離他使用bug已經過去了十一分鐘。

而他先前在甲板上留意了下,bug的有效期只有短短二十分鐘,所以,他需要在九分鐘內阻止阿裏斯蒂德與他的屬下銷毀發動器。

電梯似乎是有些故障,“呀吱、呀吱”地費勁搖晃往下降,何嶼菩從楞怔中稍微回神,只見關不緊的門縫滲入少許海水。

他這才想起駕駛艙已經被海水淹沒了。

何嶼菩偏了下視線,見懸浮頁面的彈幕還是一片黑暗,觀眾們看不見他的所作所為,於是十指扣緊,而後食指相勾,大拇指與尾指相疊。

他薄唇微啟,呢喃道:“大日如來之力,予吾接洽,賦水術。”

白光在他指尖浮動,而後往手臂處蔓延,覆蓋住了眼睛,最後來到耳後,留下一道閃耀波動的弧光,像是魚鰓般微動。

話語剛落,電梯的門正好打開,鋪天蓋地的海水往電梯裏湧入,浪水帶來的巨大沖力將他狠狠地拍在了電梯背後的門上。

何嶼菩額頭泌出了點鮮血,但很快就在海水中消散了,傷口在鹽度較高的海水中生疼。

但他顧不得這些了,腳後跟往門踹去,整個人借力在海水中游出一道距離,離開了正在關閉的電梯門。

何嶼菩身體有著賦水術在,能輕而易舉地看清整個駕駛艙的情形。

上面的裝置已經破損得差不多了,無數高大的人魚在海水中游動,鱗片覆上了異常明顯的綠黃色熒光點,正齜牙咧嘴地朝著一道黑影撲去。

黑影的速度極快,看不清面貌身形,怪物人魚們也抓捕不到他,急得喉嚨深處不停地發出低啞暗沈的聲音。

它們把守在裝有發動器的房間門前,試圖用身軀擋住黑影闖進去的意圖。

裝有發動器的房門大開,裏面不斷傳來機器被砸的聲音,在縫隙間,何嶼菩看到銀色的卷發在海水中漂浮,像海藻般濃密。

這些怪物的頭發都是黑色與深棕色,那這銀色的白發只能是阿裏斯蒂德。

何嶼菩幾乎是定住了,寒意從腳裸傳到了脊梁骨,心臟急劇跳動。

阿裏斯蒂德的能力是他親眼見過的,力量能輕而易舉地撕碎一個人類玩家,那這些發動機的器具,能在他手裏支撐多久?

海水中血液彌漫,漂浮著幾個人魚屍體,顯然是黑影所為。

這可怖的速度與力量,讓何嶼菩聯想到了謝璟言,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畢竟謝璟言的目之一就是殺死何嶼菩,順便把全游輪的玩家與NPC也屠殺了。

此刻游輪大亂,完全是謝璟言行動的最好時機,何嶼菩顧及不到他,他可以拿走自己想要的東西,任由阿裏斯蒂德將他們殺死。

何嶼菩小心地避開正在混戰的人魚,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發動器的地方游去,打算給它們殺個措手不及,再趁機進去。

這個計劃難度極大,但當下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就在他游出不到半米時,黑影被兩個魚尾合力一甩,以極快的速度往後砸去,掠過何嶼菩時,身側還動蕩起水浪。

何嶼菩下意識看去,只見那是個身子修長、渾身汙血的男子,上半身的衣物被人魚的指甲劃爛了,漂亮肌肉上的傷痕深深淺淺,正不停地往外滲血,又飄散在波動的海水裏。

何嶼菩眉頭一挑。

見鬼,怎麽會是謝璟言!

對方為什麽也要強闖發動器所在地,總不可能是看阿裏斯蒂德砸得不夠狠,想親自動手幫忙吧?

那只有一種可能,謝璟言也在搶救發動器,試圖挽救這艘游輪。

如果謝璟言想得到輪船上的某樣東西,那麽阿裏斯蒂德造成的這次混亂將是最好的機會,他何必多此一舉。

救維斯亞納輪船只是船長這個身份獨有的任務,何嶼菩不認為這關乎一條狗的使命。

除非......他想要的是游輪!

何嶼菩陷入自己的思維裏,他看見謝璟言薄唇一張一合,似乎是對他說什麽,但他看不清,也聽不見。

面前的場景逐漸變得虛幻。

瞬息間,何嶼菩腰肢一緊,被強有力的手攬住,身體被帶著轉了個方向。

他擡眼,長睫輕掠過謝璟言的薄唇,稍微往後退,視線中盡是對方放大的英俊面容。

就在他入神時,肩膀傳來一陣刺痛,血液在海水中蔓延,將小範圍的海水染紅。

何嶼菩後知後覺地側頭,只見三棱/軍刺插入皮肉之中,耳邊是謝璟言有些無奈的嗓音。

謝璟言淡淡垂眸看他:“雖說是新人玩家,但作戰時不要發呆,這種基礎的常識也要別人教?真是......嬌貴的主人。”

他擡手鎖住對方腰身的指骨關節用力,嗓音低啞,卻意外地有些耐心:“人魚的低嚀會讓你失神,失去戰鬥能力,你得學會抵禦它。”

“心裏堅定你想要所做之事,他們就迷惑不了你。”

作為一個合格的欺詐師,謝璟言的話語像是有著與生俱來的引力,聲音清澈,帶著恰到好處的信念感,咬字節奏不緊不慢,能讓人仔細地聽著他講話,情不自禁地相信他。

何嶼菩很快就從人魚中的低嚀清醒過來,這才驚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他當時在前面,而吸引火力的謝璟言倒在了他的後方,那麽何嶼菩自然是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怪物人魚面前,被他們當成食物註視著。

在這種情況下,何嶼菩竟然被怪物人魚的低嚀吸引了註意,失去了判斷能力,完全忘記了自己此刻所處危險情境。

何嶼菩視線越過謝璟言,只見怪物人魚的指甲刺穿了謝璟言的肩膀,張揚的五爪沾染著血肉在他面前扭動。

他深吸了口氣,毫不猶豫地用手與人魚怪物十指相扣,業火在水中燃燒,覆蓋在人魚怪物的手上,疼得它低嚀變了調,撕心裂肺地痛呼著。

謝璟言將三棱/軍刺從何嶼菩肩膀上拔/出來,空閑的手繞後,握刀的手用勁,將人魚怪物的手斬斷下來,拉開彼此的距離。

“發動器的防禦數值很高,如果想救下它的話,你掩護我。”

謝璟言手勁一松,放開何嶼菩的腰肢,側身擋在他身前:“這些怪物不殺死,很難進去阻止阿裏斯蒂德。”

何嶼菩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地應了聲。

謝璟言的作戰能力極強,手持三棱/軍刺,以閃電般速度在怪物人魚中穿梭,手腕一擡,就能斬下對方的肢體。

但這些人魚的再生能力太強了,何嶼菩粗略地觀察了下,除非將它們的腦袋斬斷,否則極難殺死。

眼見謝璟言再次被人魚們包圍住。

何嶼菩虛瞇了下眼,後退了一步,十指緊扣,食指豎立相連,而後松開伸展,拇指與食指相互連接。

隨後低緩的聲音再次響起:“天地自然,穢氣分散。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①

“兇穢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②

於是以何嶼菩掌心的能力球為中心,迸發出耀眼的佛光,將陰暗的底下艙照了個通亮。

人魚怪物屬於精邪妖孽,也在凈天地神咒所克制的範圍之內,此刻被佛光照到,疼得無法繼續低嚀幹擾兩人。

它們疼得面目扭曲,游泳速度加快,游走軌距變得淩亂,但還是沒有忘記護在藏有發動器的房間門前。

何嶼菩維持著手勢,他周身的佛光最強,幾乎沒有人魚怪物敢靠近。

戰場交給謝璟言,何嶼菩這才有機會靜下心來思考。

不少玩家對前任船長非常熟悉,因而他初步推測,這個休息站不是第一次運行了,而且這些玩家可以重覆進入。

而何嶼菩不久前在旋轉樓梯與阿裏斯蒂德對峙時,特地觀察了下玩家們的微表情以及肢體動作。

玩家們之中,基本上都是五指緊扣放在自己的武器上、表情僵硬,像是在壓制著害怕與茫然的情緒,並且將身體重心放在了腳後跟,形成一個緩沖地帶,做好了轉身就跑的準備。

也就是說這些玩家,很可能沒有見過這些人魚怪物,原本的休息站根本不存在這些能威脅到他們性命的怪物。

但事實是這些怪物不僅存在,還上了船。

何嶼菩想起自己從NPC許姜安身上學到的能力

——bug。

這艘游輪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它的存在意義,很可能是系統為了抽成,回收玩家的積分進行副本維護。

但這樣性質的游輪,有可能安排一個不會出千的船長boss,任由玩家欺淩、薅積分、道具嗎?

有可能會讓NPC許安姜掌握這麽大的一個能力,游走於覺醒邊緣嗎?

休息站從字面意思來說,本應是玩家休息的地方,必須維持著絕對安全,而如今卻出現了強大可怖的怪物。

這本身就是一個bug吧?

何嶼菩垂下眼眸,看著了船長身份卡,發現玩家們下註的積分非常龐大。

從玩家視角來看,這才是維斯亞納運行的第二天,還有剩下八天的時間,何必這麽拼命。

就像是在爭分奪秒進行賭博一樣。

他內心浮現一個接近荒唐、又無比可怖的猜想。

——系統已經挽救不了休息站存在的bug了,準備放棄這個休息站。

這是最後一場賭博狂歡,輪船註定要沈,所以何嶼菩拿到的任務,才會是無解的主線任務。

而謝璟言轉換輪船方向,只是加速了它毀滅的速度。

何必要這麽做呢?

人魚怪物是紊亂系統生成bug,而冰山是人魚怪物所在的領地,附近,很可能存在變數。

何嶼菩看著謝璟言與人魚怪物廝殺的背影,恍然大悟,過去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謝璟言毀輪船,又要救輪船。

他真正想得到的東西,恐怕就是這艘輪船吧?

冰山附近存在的變數,能讓輪船成為謝璟言的囊中之物。

謝璟言廝殺怪物的速度極快,在何嶼菩的幫助下,幾秒刀一個,就在他梳理完信息後,所剩的人魚已經寥寥無幾了。

何嶼菩緊張的情緒陡然就放松下來了,那人估計情緒比他還急迫,會不折手段地在阿裏斯蒂德手中保下維斯亞納。

能讓他寧願當狗也要得到的東西,怎麽可能會輕而易舉地放棄,更何況這個是不要命的瘋子。

前有謝璟言將收維斯亞納收為己有,後有阿裏斯蒂德想毀滅游輪。

何嶼菩感覺救下維斯亞納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得試試其他辦法,說不定可以利用bug離開這裏。

他開始在原身的記憶裏搜尋,試圖找到離開維斯亞納的辦法,但這方面的記憶像是被上了鎖,何嶼菩腦海中的信息盡是一片模糊。

何嶼菩眼見bug時長只有五分鐘了。

他有些不悅地掀起眼皮,單手扯下脖子上的項鏈,薄唇為啟,嘴裏呢喃著什麽,將它往地上猛然摔去。

項鏈的吊墜還沒碰到地面,白光就覆在了表面,將它分成對稱的月牙形,做成簡單的筊,在海水中緩慢下沈。

何嶼菩稍微一動,伸手將兩個月牙形吊墜撈起,順勢往地上跪下,朝著佛光球拜了拜。

何嶼菩拋出幾件D級道具作為貢品,將簡易的筊往上一拋。

他直著腰身,恭敬地問道:“觀音上神可在?”

回答他的是一平面朝下、另一平面朝上的茭,是聖卦的跡象。

——觀音神明在位。

“信徒何嶼菩、嚴冬卯時生、因遇到難題,故向神明請示:何處有離開維斯亞納的辦法。 ”

他再次將其上拋。

兩個筊在水中飄落,最後呈一立一倒狀態,這是兩凸面,掛杯站立,大兇!

——觀音上神並不認為有逃脫維斯亞納的辦法。

何嶼菩的血液幾乎是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卦象。

然而謝璟言被怪物人魚擊中,接連後退到了何嶼菩面前,他半垂視線,難得將註意力放在這個年輕船長身上。

謝璟言皺了下眉,對何嶼菩的行為不在意,也懶得在意,他將腿微屈,又在水中掠到怪物身前,進行新的一輪廝殺。

他的離開帶動了周圍的海水,微弱的浪湧波動,將豎立起來的筊推倒。

筊面一平面朝下、另一平面朝上的茭,又是聖卦的跡象。

——觀音上神感覺可以,行事會順利。

而後放在地上作為貢品的道具在原地消散,被觀音上神親自收下了。

何嶼菩:“???”

謝邀,他學了這麽久的方術,也沒見過這麽離譜的情況。

觀音上神既然接受了貢品,就證明茭是受上神所庇護,十級臺風也不會將茭的狀態改變。

所以,神是在暗示他,突破困局的關鍵因素是在謝璟言身上?

總不可能對方手上有80億積分吧......?

兩個茭的方向都指向發動器所在地的隔壁房間,何嶼菩收斂起多餘的念頭,順勢看了過去,只見上面寫著“雜物房”三個字。

他瞥了眼懸浮頁面的任務時間,還有九小時二十一分鐘,距離bug結束還有三分鐘。

何嶼菩腰部發勁,雙腿並攏模仿人魚的姿勢,極快的速度向雜物間游去,用手拉開房門。

兩只人魚鎮守在發動器所在房間門前,也就是在他的身旁,人魚們見有人類闖了過來,嘴一裂,露出森森白牙,試圖嚇退對方。

人魚只是緊緊地看著他,張牙舞爪地恐嚇,但始終沒有動手,它們的王交代過,不要輕易傷害這個人類。

所以只要何嶼菩不強闖發動器所在房間,它們就不會對這個年輕船長怎麽樣。

何嶼菩側身避開它們,直接躲入雜物房內,順便將門關了上去。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雜物房容納的都是什麽東西——零零散散的日常用品,以及,數十艘昂貴的救生船!

何嶼菩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游到救生船的面前,狂熱的喜悅在內心掠過。

bug只剩兩分鐘,何嶼菩已經多餘的時間可以思考了。

他直接放棄不可能完成的主線任務,準備在陸地上繼續卡bug,之後利用救生船逃離維斯亞納。

於是他在雜物間尋找鏡子,但這些雜物的位置被水流沖亂了,成堆積攢在一起,形成一米二的小山。

何嶼菩幹脆隨手拿了個銀白色的不銹鋼水杯,查看了下杯身,確定能較為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容後,開始請鬼。

他將水杯放在地上,圍著它轉圈,視線一直落在杯身,盯著水杯中自己倒影的眼睛。

大抵是轉了五圈之後,他開始有些分辨不清杯中倒影是何人,它的面容越來越陌生,甚至動作跟何嶼菩出現了延遲。

直至走到第八圈時,何嶼菩發現“它”正趴在杯蓋上,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瘆人的微笑。

何嶼菩見時機已到,命令道:“來!”

於是杯中人影走了出來,身形越來越大,最後與何嶼菩成為1:1的比例。

它的面容與何嶼菩極為相似,但眼眸卻是毫無生氣的漆黑,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僵硬詭異。

何嶼菩掀了掀眼皮,勾勒起溫和的微笑,卻帶著與鬼一樣危險的氣息:“請您,幫我把這些東西搬上去。”

鏡鬼擡眸看了眼面前的瑰麗青年,原本的空洞眼神盡掠過訝然,似乎是被他的外貌迷惑住了。

它很喜歡漂亮美人,但現在這個青年再漂亮也沒用了,鏡鬼沈睡了數百年,肚子很餓,需要人肉來維持清醒。

說實話,如果不是餓到它快站不穩了,鏡鬼絕對舍不得吃掉面前這個青年。

它會把他藏在鏡子中,讓對方永遠失去自由,成為它的珍寶。

鏡鬼收斂起多餘的情緒,喉嚨底處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故作茫然地看著召喚出自己的瑰麗青年、

它獠牙露在唇外,緩慢地向著何嶼菩靠近,似乎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何嶼菩單手掐住對方脖子,藍眸是令人恐懼的平靜:“我有辦法召你出來,自然是有辦法殺了你。”

“難得出來玩,總不想死於是非之地吧?”

這個鬼的閱歷不高,此刻看著何嶼菩態度毫不退讓,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開始有些害怕了。

它五官立體,但組合起來有著詭異感:“有報酬嗎?”

“肯定有,這是我們這一行默認的規矩。”

何嶼菩輕笑一聲:“你速度快點,順便捎上我,報酬包你滿意。”

鬼慘白著臉,表情似是喜悅,有似哭泣,聲音猶如深淵中的慘叫:“好”

話語剛落,它的身形在原地消失,而後安靜的房間內,海水中不斷掀起波浪,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不停游動。

何嶼菩腰間被一直冰冷的手推了下,整個人克制不住地往前傾,眼眸中的光影重疊飛掠......等他回過神來時,身軀已經來到了甲板上。

與此同時,bug時間徹底結束,何嶼菩白皙脖頸上的血痕也隨之消失。

他耳邊盡是喧囂,有玻璃制品摔碎在地的聲音,有震耳欲聾的槍聲,甚至有人類慘叫的聲音。

何嶼菩的太陽穴被抵上了冰冷的槍口。

他擡眼,只見一個傷痕累累的玩家,正用看柔弱羊羔的眼神看他,神情掠過精光,像是撿到了什麽大便宜。

何嶼菩濕衣半透的模樣,優越的腰身隱隱約約露出白皙的皮膚,表情平淡,像是看著將死之人。

玩家見他這幅高傲而跌入泥潭的模樣,喉嚨間緊了緊,眼神掠過不可言說的齷齪,伸手就要撩開對方的衣物。

何嶼菩單手鉗住對方作亂的手指,手勁發力,隨著“哢嚓”一聲,指骨被他掰碎。

玩家痛呼出聲,猩紅著眼睛,惱羞成怒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何嶼菩被鏡鬼搬運之後頭有點暈,此刻反應慢了一拍,竟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整個人被踹倒在地上。

他掀起眼皮看這個不知死活的玩家,眼神似刀刃,帶著股壓迫人的狠勁。

這一眼,如同地獄歸來的惡徒,嚇得玩家剛要罵出口的臟話硬生生卡在喉嚨底。

“報酬......”

何嶼菩揉了下被踹疼的手臂,落下聲沈笑,朝著空氣自言自語道:“你看這人的陽壽怎麽樣?”

鏡鬼忽然從空中浮現,扭曲詭異的面容靠近玩家,仔細地嗅了嗅,猩紅的舌尖舔抵過對方的大動脈。

它唇角勾起嗜血的笑容:“好。”

鬼是被詛咒的魂魄,向來是無法依靠自身力量,來獲取人類陽壽來滋補修為的,它們只能用最低劣的手段,生食人類血肉來增長力量。

但效果微乎其微。

而方術師向鬼承諾的每一句話都蘊含力量,只要方術師允許它們生噬對方魂魄,鬼就能從攝取人類剩下的陽壽來滋補自身力量。

這種方法,相當生吃數千個人類。

鏡鬼張開血紅的深淵巨口,獠牙刺破玩家的血肉,將他的臉龐啃出兩個血肉模糊的窟窿,瘋狂地往外滲血。

玩家眼睛睜得欲裂,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從喉底湧而出,整個人被鏡鬼囚住,硬生生地承受著對方的撕咬。

[這個是鏡鬼吧?我剛看到了什麽,怎麽老婆讓它殺它就殺,這麽聽話?]

[正常操作,鏡鬼最喜歡的就是漂亮美人,以前副本抓這種鬼,顏值出眾的玩家一抓一個準。]

[不對啊,這麽這個休息站會有鏡鬼?]

彈幕又開始重新恢覆了,何嶼菩聽到警告,不動神色地了看一樣,發現觀眾們似乎在質疑這個鏡鬼的存在。

【警告!】

【警告!】

【系統檢測到玩家何嶼菩當前行為引起觀眾質疑,判定為人物ooc,角色進入抹殺階段】

【現在開始10s倒計時】

在死亡倒計時的逼迫下。

何嶼菩擡眼看著鏡鬼生啃輪船的客人,故作有些害怕的模樣,但又維持著船長的風度,只能蒼白著臉,強行裝作平靜。

而不停地摩挲的手指,出賣了他的恐懼的心情。

觀眾們出現了質疑,此刻自然也觀察得仔細,所以他們也看見了年輕漂亮的船長無助地坐在地上,神情是恰到好處的“害怕”。

[bug吧,老婆這麽柔弱怎麽可能會召喚鏡鬼,這副本的bug還少麽?]

[老婆故作堅強的樣子好可憐qvq]+打賞3積分

[媽的,老婆別怕,我砸爛懸浮頁面沖進去保護你!]

觀眾們本身就沒有足夠的證據,質疑程度自然不深,再加上何嶼菩精湛的演技與恰好好處的可憐,直接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彈幕直接被成功帶偏。

死亡倒計時在彈幕風向偏移時,系統自動停止發出紅色閃爍。

【玩家已解除ooc危機,請繼續保持狀態】

何嶼菩暗自松了口氣。

他摩挲手指的動作繼續,直至耳後的白色光痕消失才停下。

何嶼菩借助了少部分人害怕會出現的微動作,表面上是害怕得摩挲手指,實際上是用幅度極小的動作結印,將賦水術解除。

好在他現在的披頭散發的狀態,將耳後類似魚鰓,不停閃動的光影遮蓋住,否則又得想辦法掩蓋過去。

鏡鬼餓極了,兩三下就將人類軀體啃食幹凈,將死者的靈魂一並吞入腹中消化,饜足地舔了舔沾在手上的鮮血。

驚恐的女聲從遠處傳來,侍女提著裙擺,撲過去擋在何嶼菩身前:“船長!!”

她分明是害怕到了極點,姣好的面容上落滿淚痕,顫抖著身子,卻將雙臂展開,試圖用嬌小的身軀徹底擋住年輕的船長。

侍女看著勾起瘆人微笑的厲鬼,畏懼地閉上眼睛,讓自己的船長逃跑:“船、長大人,我拖、住它,您快、跑。”

鏡鬼見到新鮮的人類,眼前一亮,猩紅舌頭卷過獠牙,狹長的眼眸微瞇,屈身就要撲上來。

何嶼菩直接攬過侍女的手臂,側腰發力,將兩人對換位子,以自己的背部面對撲上來的鏡鬼。

鏡鬼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來,雙腿懸浮於地,空洞的眼神一動不動,看上去有些變態扭曲。

它青白色的面容有些困惑,就算是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吃掉面前的方術師,對方別說實力,連氣場都能輕松鎮壓住它。

何嶼菩無聲擡眼,藍眸帶著一點兇性:“滾。”

鏡鬼低下頭顱,詭異的面容看上去有些委屈:“哦。”

它只是個閱歷不高的鏡鬼,將人類當成了最基本的食物,自然不明白方術師為什麽生氣。

但還是乖乖消失在了原地。

何嶼菩松開了還在不斷掙紮的侍女,對方猛地轉過身,似乎是想確認鏡鬼的位置,但看到周圍空蕩蕩的,神色有些茫然。

“它走了,別怕。”

何嶼菩面不改色地撒謊:“我們安全了。”

侍女對船長的話幾乎是盲目相信,她松了口氣,而後像是意識到什麽,手忙腳亂地給何嶼菩查看傷勢。

何嶼菩像是長輩般摸了下侍女的腦袋,安撫對方的情緒:“放心,我沒受傷。”

侍女緊繃的情緒一下子就放開,抽抽噎噎地癱倒在地上哭泣。

“3,2,1,收。”

何嶼菩時間緊迫,沒有多餘的時間安慰她,看了滿是屍體的走道:“現在情況怎麽樣?”

侍女幾乎把聽從船長命令的本能刻入DNA,讓她不哭,對方竟能真的強忍的恐懼與委屈,故作冷靜應話:“船上的怪物在瘋狂屠殺我們,但在二十分鐘前,他們都不見了。”

“而且客人們發現離不開船艙,好像都瘋了,他們在互相擊殺,還誤傷了很多工作人員......”

何嶼菩點點頭,很快就接受了現狀:“你用傳聲機告訴所有工作人員,來這裏集合,我會讓你們安全離開游輪。”

侍女這才註意到他身後有十搜巨大的救生船,身體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看它們,又看向船長。

她似乎有很多疑惑,但還是壓了下來,先用傳聲機通知其他工作人員。

但她的傳聲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裂了道痕跡,無論怎麽按下按鈕,都沒有反應。

正當侍女焦急地看向船長大人時,對方把他拉到身後,清澈的嗓音帶著點戒備:“不用通知了,所有人都來了。”

“這麽快,工作人員嗎?”

何嶼菩將侍女護在身後,很輕地笑了下,帶著點殺意:“還有玩家也來了。”

侍女轉頭看去,只見玩家們身上沾滿血跡,看向救生船的眼神狂熱,手上拿著刀與槍,正一步一步地朝他們走來。

玩家們已經殺紅眼了,聲音囂張:“把救生船交出來,饒你們全屍。”

何嶼菩維持著船長特有的風度,從腰帶上拿黑色砍骨刀,眼神逐漸冰冷:“好啊,殺了我們,救生船就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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