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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天底下有沒有一種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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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天底下有沒有一種蠱

禦書房寂靜無聲, 門口宮人只當皇帝在處理政務,而皇後呢,必定在練字。

內室屏風之後,男人用他略帶薄繭的手一層一層褪了她的裙裳, 窗外日頭暖絨, 透過窗紗落在她肌膚上, 顯得晶瑩剔透, 美輪美奐,可如此這般, 少女肌膚仍是沾染了寒氣, 微微顫抖。

郁稚覺得羞恥,皇帝在羞辱她,無聲地羞辱她。

“皇後喜歡這件素紗裙麽?”

“臣妾不喜歡。”

她蜷縮在角落,視線側開看向別處。那件繡金線鳳凰的煙紫蜀錦袍意味著權勢,而這石榴紅素紗卻是任何女子都穿得,素紗仙氣出塵, 受天下女子追捧,尤其是教坊的女子, 或是宮中的舞伎, 他將鳳袍賜給貴妃, 將素紗裙給她, 意味著他將她當玩物。

郁稚讀書不好,可她已經明白其中的道理。

蕭歧瞧著她清純姣好的面容,上一世她就是憑借這副皮囊蠱惑了那麽多人?那些年輕臣子,甚至還有李勳!他最看重的將軍!

男人捏在手裏的裙裳輕輕放到了別處。

郁稚渾身微微顫抖,他凝視的目光是折辱。

男人指尖輕撫過她手臂,少女肌膚是羊脂白玉般滑膩, 叫人愛不釋手,繼而往下。

禦書房內室的角落門窗緊閉,日頭透進來,琉璃屏風隔成一方天地。

少女將唇瓣咬得緋紅。

男人的指節粗,掌心覆著薄繭,回宮數月已經褪去許多,卻仍摩挲得少女肌膚泛紅。

少女垂眸看向別處,瓷白臉頰亦是緋紅,雖然倔強,強忍得氣息卻輕易叫人看出,她不堪承受。

“真不喜歡麽?”男人貼在她耳畔又問,“這件素紗裙,朕親自挑選的衣料。”

郁稚偏不給他想聽的答案,哪怕已經被欺負得很兇。

纖細的腿微微顫抖,他左手扣著她手臂按在角落,“站好,郁稚。”

這冷冽的一聲簡直要了她的命,她不得不收攏指尖,握住了男人的衣袍。

李檀那日究竟對皇帝說了什麽?!!使得一切退回原點!!皇帝一次比一次更瘋!而且只針對她!

縱然不喜歡,她仍是被迫換上石榴紅素紗裙,跌靠在墻角,靜待氣息平覆。

郁稚擡眸看向男人,他的衣袍完好,唯有胸口衣襟她抓出的褶皺,她恨透了他,這樣的陰晴不定,這樣的欺她辱她!

皇帝無視她的目光,只是用帕子清理指節,擦拭蜜露。這樣的掌控,他極喜愛。擦拭幹凈了,將帕子丟進水盆,轉身離開內室。

貴妃已經在外等候多時,收到煙紫色鳳袍,李檀心裏極其歡喜,這就意味著他要封她為皇後?

郁後呢?賜死?還是圈禁?李檀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皇帝的決定,郁後的下場!

李檀邁入禦書房,恭敬行禮,“臣妾謝陛下隆恩、”

話到一半瞧見了坐在禦案邊的皇後,郁後身著一襲石榴紅素紗長裙,神情雖透著淡淡不悅,但面色潮紅,完全沒有大難臨頭之感。

“皇後娘娘怎麽在禦書房?!”李檀幾乎用質問的口氣問皇帝。

“貴妃覺得皇後應該在何處?”皇帝輕描淡寫地反問。

郁後弒殺君王、迷惑朝臣、霍亂朝綱,她該在天牢!該下十八層地獄!!

李檀面色難看,身軀僵直。

“那件鳳袍貴妃還滿意麽?朕聽聞你的弟弟已經成年,朕授以蔭官,入禮部任職如何?”

李檀明白了,那件鳳袍只是皇帝的搪塞,他完全沒有殺郁後的念頭,哪怕到了這種地步!依舊不殺郁後!皇帝在無聲地警告她,叫她閉嘴,再不許提前世的事!

這一招看似她贏了,實則......李檀真正恨透了郁後!

“鳳袍華貴無比,臣妾惶恐,多謝陛下厚愛,臣妾代弟弟謝恩!”李檀規規矩矩行禮,並沒有再多言半句。她已經失了所有籌碼,不但沒有感動皇帝,反而被他牢牢掌控。

禦書房裏又清凈了。

郁稚沈默練字,李檀今日好奇怪,明明贏得徹底,鳳袍也到手了,後宮眾人往後恐怕只認她為皇後,而自己這位皇後形同虛設,貴妃怎麽仍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皇帝無聲地看著她練字,郁稚正好寫到蠱這個字,蕭歧忽得開口問她,“皇後,你說天底下有沒有一種蠱,用之後可使一人對另一人俯首帖耳、從令如流,哪怕是一個步子一句話,都完美地聽從命令?”

郁稚怔怔地望向他,毛骨悚然,蕭歧雖是寡淡的語氣,但如若世上真有這樣的蠱,他一定會下到自己身上,郁稚深深地肯定。

皇帝給郁稚的姐姐郁微賜了婚,這一世仍嫁到幽州去。

夜裏她又做噩夢了,夢中她已經與皇帝反目成仇,她披頭散發,在未央宮大肆發脾氣,將所有擺件瓷器玉雕摔得粉碎,而後皇帝來了,兩人開始爭吵,夢中她著了那件煙紫色華裳......

“郁稚,醒醒。”

她被身旁之人搖醒,郁稚淚津津地睜開眼眸,皇帝就坐在床頭,他身軀高大,正如守望巢穴的猛獸。

“又做噩夢了?”

郁稚點頭,“陛下怎麽來了?”她是獨自安寢的,入睡時皇帝還在禦書房沒有過來。

“朕命人去煮安神湯了。”皇帝眉頭緊鎖,郁稚甚至有種錯覺,皇帝似乎已經看她睡顏好幾個時辰......

蕭歧親自餵她喝安神湯。白日裏那樣欺負她,現在又對她這樣好,郁稚真真糊塗了。

蕭歧:“看來那犀角香的作用還在,朕命李禦醫開新的藥方,皇後每日服用可好?”

郁稚也覺得那犀角香真厲害,她這會兒腦子混沌糊塗了,那麽一大碗安神湯,皇帝餵給她,她就全張口飲了下去,飲完才想起來,自己明明可以拒絕的。

郁稚躺下要睡,皇帝卻沒有躺下的意思。

“陛下不睡麽?”

“皇後夢魘,朕就坐在這兒看著你。”

此時此刻,他真的很像妻子病重,日夜在榻邊侍疾的丈夫。郁稚心想自己確實病了,病得不輕,或許那件鳳袍給貴妃才是對的,一個病殃殃的皇後但不起責任。

......

“你的藥看來無效,皇後仍做噩夢。”

“此藥至少七八日後才逐漸見效,先是叫人腦子混沌,慢慢失了意志,失了欲望,不再做夢,對身邊人言聽計從,有如行屍走肉。”

“再加入軟筋散。”

郁稚晨起,芍藥前來伺候洗漱,“昨夜皇後一睡下,陛下就來未央宮了,守了娘娘一整夜。”

皇帝守她一整夜?難怪她一做噩夢就被他喚醒了。

暴君對她哪裏有這般情深似海......

禦醫開的藥真不錯,一連服用半月之久,郁稚就不再做噩夢了,也興許是那犀角香的作用散了。

今日去禦書房背書,孟子最後一篇,郁稚支支吾吾背不出來。

皇帝又氣惱,“昨日回去沒溫習功課?又看話本子了?還是去逗貓摘花了?”她是天底下最不受教的女子。

郁稚冤枉,“陛下怎麽可以這麽冤枉臣妾!我昨日回去真沒看話本子,背了一下午的書,就是、就是、睡一覺今日起來不記得了。”

“你會不看話本子?朕不相信。”皇帝將書冊扔她面前,“最後一篇抄十遍,就在這兒抄完!”

郁稚又爭辯幾句,她最近讀書可乖了,真真沒碰話本子,皇帝起身要去拿柳條,她才悻悻然不言語了。

暴君!

郁稚不情不願抄書,春寒已退,人手腕也活絡了,郁稚這字卻越寫越醜,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取出前頭抄的書,對比之下,那字還是像模像樣的。

手腕沒有力氣,連握筆都艱難。

一個時辰後,皇帝眼角餘光瞧了她一眼,“皇後這字怎麽越來越不像話?”

“我、”郁稚無可辯駁。可能就是她的緣故,天生的廢物,學了這麽久,背書背不出來,字也越來越醜。

少女握筆的手微微顫抖,青玉管筆就這麽一下從中落下,筆尖墨水弄臟了紙頁。

“我沒有力氣......”她生怕皇帝動怒。

沒有力氣......

“可我這段時日真的認真學了,絕對沒有偷懶,也好好練字了......”

男人怔忡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麽,“罷了,坐過來,朕帶著你寫。”

啊?郁稚眨眨眼,眸光怯怯看向皇帝,他不生氣?

“過來......”皇帝攬她在懷裏,如從前那般握著她軟綿的手,教她寫字。

他的字真好看,郁稚心裏不好受,“臣妾資質平庸,陛下親自教我這麽久,我還是寫不好。”

“你是皇後,除了朕誰敢命你寫字,皇後在旁人眼裏,永遠都是學富五車的皇後。”皇帝聲音溫和,“你一輩子寫不好,朕一輩子握著你的手,帶你寫字。”

郁稚都不敢相信,這是暴君說的話,“我從前學不好,你都會訓斥。”

“朕往後都不會訓斥你,朕保證。”

掌心包裹著軟綿白皙的小手,仿佛回到了她初學識字之時,男人享受著這樣的絕對掌控。

此時此刻她是溫暖的是乖順的,她可以不學無術、可以貪吃貪玩,但她絕對不可以找回上一世的記憶!絕對不能變成上一世的郁後!

一下午的時光,皇帝都在帶著她寫字,郁稚覺得暴君似換了個人,他很溫柔很耐心,不再對她惡語相向,甚至有時她寫好一個字,他會誇讚她一句。

郁稚:“這是陛下握著臣妾的手寫的字,不能算作臣妾親手寫的,陛下別誇讚臣妾。”

男人輕輕將下頜抵在她肩上,“朕方才沒有使力。”

“真的?”郁稚歡喜了,這個字寫得真好看,所以是她自己寫的?

“真的。”

皇帝今日難得好脾氣,郁稚覺得他似回到從前,他剛開始教她,也是這樣耐心溫和。

“暴君今日真奇怪。”郁稚回到未央宮,嘀嘀咕咕同芍藥說,“我今日寫字沒寫好,他竟沒有訓斥一聲。”

芍藥:“自從娘娘生病,陛下對娘娘就很好,昨夜陛下坐在床沿,徹夜未眠,就為了看娘娘有沒有夢魘。”

“又是一夜?”郁稚受寵若驚。她和暴君有這麽深的情意麽?若是他生病了,可別指望她這樣細心周到!

話又說回來,他一夜一夜地守著她,頗似怕她半夜翻墻出去會情郎!呸呸呸,她怎麽能這麽想呢!

夜裏沐浴,郁稚不喜歡旁人伺候。她自己褪衣裳,然而解到裏衣她就累了,手腕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蕭歧夜裏過來時,原以為她已經入眠,榻上沒找著人,倒瞧見在浴殿池邊坐著。

“夜裏寒涼,皇後就這麽坐著?”

少女著輕薄素裙,勾勒出輕盈妖嬈身段,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麽,聽到聲音才回過神。

郁稚瞧見皇帝眼底擔憂,立即解釋道,“臣妾自己摘了釵環,又解衣袍,太累了,就在這兒坐會兒。”

池水已涼,她這哪是坐了一會兒,若非他過來,恐怕要在這兒坐一整夜。

“衣裳太繁覆了。”郁稚又解釋道,心裏隱隱知道,這幾日自己總是走神。

男人靜靜凝視她片刻後道,“朕來侍候你沐浴。”

“啊?”郁稚受寵若驚,皇帝今日怎麽了?對她這樣體貼?

“朕已經許久沒有侍候皇後沐浴了。”蕭歧命宮人換了熱水,親自替她褪去素裙,不容她抗拒。

他動作輕柔替她沐浴、洗發,一寸一寸擦幹肌膚上的水珠,替她擦拭頭發,最後擦上馨香發油。

十六歲、不、她長大一歲了,如今是十七歲的郁稚,她是這樣清純可愛,皇帝不願去想,有朝一日二十六歲的郁稚占據這具身軀。

然後呢?

未央宮裏又是無休止的爭吵算計!郁後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絕不可能像此時這般懵懂地望著他......

“朕的皇後真的很好看。”蕭歧替她穿好寢衣,忽得笑著對她說。

郁稚身軀微微一僵,暴君今日絕對吃錯藥啦!!不會是因為她功課實在太差,他被她氣瘋了吧?!

“陛下今夜還要守著臣妾麽?”郁稚詢問,“臣妾近日都不做噩夢了,真的。”

“如此甚好,看來,李禦醫的藥十分有效。”

“所以,陛下回去歇息吧。”

蕭歧瞧著她,眼睫上殘留水珠,晶瑩可愛,“皇後這是在趕朕離開未央宮麽?”

“臣妾沒有。”郁稚可是見識過皇帝瘋勁的,哪敢攔著他不叫他進未央宮。

兩人已許久未曾親近,郁稚不太習慣。

曾經有一段時光,她喜愛被皇帝抱在懷裏,喜歡依偎這具火爐似的身軀,可今夜她不喜歡,甚至想他快些結束。

男人的身軀雄壯,腰腹結實,可她就是沒有任何興趣。

然而皇帝不同,他似乎對她很有興趣。

少女的肌膚是他親手一寸一寸擦拭過的,浸潤過溫暖泉水,羊脂白玉般美輪美奐,他用唇一一輕印過,如對待易碎的美玉琉璃小心翼翼,他會耐心會好脾氣地將她養得更好。

皇帝要抑制這具皮囊裏郁後的靈魂,然而只要他稍微想想,她就是二十六歲的郁稚,就愈加心潮澎湃!

郁稚,朕的皇後,你可千萬千萬不要記起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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