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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願卿一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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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願卿一世安康。”……

溫行聽完齊風禾的話後, 便取出一本書籍,置於案桌上。

與奏折所用的竹簡不同,此書用白紙書寫, 這是當初按照齊風禾的要求, 新編的教材,專給學宮學子使用。

當初在編撰這本書時,溫王也參與其中,可以說,他甚至是這本書的主編, 齊風禾全程看著他在些。

“妻教導他人醫術時, 得心應手,如今只是對此道不熟,方才為難。妻只需將此書讀透,便可用於教學。其餘者,待他們入了朝廷或上戰場, 自會了解。”

他翻開那本教材, 推到齊風禾面前。

“今日,便從此書開始。”

溫王的意思很明顯,他要先教她一遍, 讓她先學會,再教別人。

齊風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 又咽了回去。

學就學, 沒什麽大不了的。

真的。

溫行有豐富的教導齊風禾的經驗,對於如何讓齊風禾快速入學,他有自己的心得, 因此,三兩句,他便把齊風禾帶入了狀態,將書中內容朝她解釋。

齊風禾雖不通軍政,但也不是一點都不懂,她有過一年的學習經驗,特別是政務,她也插手了不少,只有軍事不太了解,需要溫王再教她一遍。

“軍中事務紙上得來終淺,妻若想深入了解,需得親自參與,方能有所體悟。”

行軍打仗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學問,若是只從言語文字中學習,學來的東西終究比不上那些自戰場廝殺出來的將士。

溫行很清楚這點,所以從一開始,他便想讓齊風禾親自參與一場戰爭。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他想讓齊風禾參與一下十郡的那場戰爭,誰曾想李風臨陣倒戈,齊風禾一出面,他便放棄,不與爭奪,將十郡拱手相讓。

而後來攻打姜國的那場戰爭,又需她主持後方,前線戰陣一直未參與,只在他們探討如何作戰時聽了些機會,但未真正領軍。

“此次秋收後,吾會再發動一場戰爭,屆時妻需領一支軍隊,參與此戰。”

齊風禾:“……啊?姎?不是,又打?”

齊風禾手指著自己,面容震驚,一時不知是驚詫溫王又要發動戰爭,還是驚詫他要讓她帶兵打仗。

“要是……敗了……王知道的,姎沙盤模擬時,從未勝過君,到時若讓姎領兵,恐那支軍隊會敗。”

齊風禾對於自己有幾斤幾兩很清楚。

教學可以,行醫可以,鎮守後方也可以,但是要她上前線……

齊風禾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又想想之前的十連敗。

“王,那些都是人命,是姎手下黔首,姎不敢拿他們的命兒戲。”

若是之前沙盤對演,她知道她實在學習,她可以失敗無數次,失敗後再來,但行兵打仗不是兒戲,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若她手下稍有失誤,將會造成無數人的傷口。

她……不敢。

“勝敗乃兵家常事,戰者必傷亡,妻無需恐懼這些,吾會令人輔佐卿,卿只需下令,保證大局不崩,即刻。”

“可……”

齊風禾張了張嘴,還想推脫。

“妻在憂心何?”

見她神色躲閃,溫王握住了她的肩膀,直視她面容。

“姎恐會敗。”

齊風禾吞吞吐吐回答。

“會死人,會有很多人因姎的決策而死,姎……承擔不起那麽多條人命。”

齊風禾不是沒有見過死人,她甚至還親手殺死過人。無論是牢裏的刺客,還是那夜的貴族,他們通通死在了齊風禾手裏。

她殺過人的,她殺過許多人。

可是,這次不同。

她以往所殺之人,多為敵者,或欲取她性命,或為毒瘤,魚肉黔首,她殺他們,在她的價值觀中,是為善。

可若讓她領兵,命令將士攻打他國,無論是勝是敗,那些因戰而死的人中,都有她的手筆。

因為她是下令之人,是操控者,是儈子手。

這是她沒有同溫王說的。

“妻是不想有人因卿而死嗎?不止底下將士,還有他國將士,是否如此?”

齊風禾沒有明說,但溫王猜得出。

“相比於戰敗,卿更恐懼發動戰爭,因為戰亂起,便意味著有人要喪命。何人會喪命?比之王族貴族,死得更多的是將士黔首。妻憐黔首,不忍其死,更恐懼他們因卿而死。若起戰者為他人,此因果便落不到卿頭上,可若卿參與領戰,就是此戰非卿所起,那也有卿之罪。妻,可是如此?”

“……是。”

溫王猜得很準,齊風禾被點中,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多人命了,先前溫王發動戰爭,她領醫軍上場,於後方鎮守,她還可以說是在救人。只是救的人好後會去殺別人,那便不由她做主。

可若領兵打戰,那殺的人可就真是因她而死了。

“妻。”

溫行捧住了齊風禾的臉,擡起,令她與他直視。

“總要打仗的,此次不打,往後也要打,只要天下不止一國,那戰爭便永不會結束。”

“……可著與姎領戰何關?”

溫國尚武,能將無數,再如何,也不至於缺齊風禾一人,若是需要,多的是人能頂替,為何非要她上場?

此時夜色已深,屋外群星閃爍,屋內燃著燭火,昏暗光線落於溫王眸深處,不見光亮。

“人非神靈,終有一死,戰者,朝夕不保,吾……亦是。”

溫行從踏上戰場開始,便知道此地人命低賤,所有人都有可能會在下一刻死亡。

兵卒、將領、君王,沒有人能逃得出死亡的陰影,哪怕他最後爬上權力的頂端,也是如此。

他捧著齊風禾的臉,直視她的眼睛。

“若有哪天吾無法歸來,妻需自立。”

溫王眸中漆黑冰冷,瞧不出一點情緒,人視之,如直面深淵。

齊風禾熬不住,只對視了片刻,便轉過頭,不去看他。

溫王見她逃避,便將她撤入懷中,將書籍於她面前攤開,以冰冷的聲線念出上面文字,一一為齊風禾講解。

“若兩軍相逢狹路,需、呃……”

溫王聲音驟然停頓,一聲悶哼從他口中溢出,他低頭,便見被他困於懷中的齊風禾咬著他的手,雙眸流淚。

他沈默地看了她一眼,擡手擦去她面上的淚水,繼續講著。

燭火幽暗,冰冷聲線中,似有血腥味蔓延。

齊風禾一天安排的課程不會很多,溫王講了幾頁,便停了下來,低頭看著還在流淚的齊風禾。她的眼淚順著面頰落下,混在傷口溢出的鮮血中,將猩紅稀釋。

齊風禾已經許久沒有傷過溫行的手了。自她學會親吻後,從此便將情緒發洩在他的唇間、胸脯,幾乎沒有再傷過他的手。

但是今日,許是他主動與她對視,令她惡疾再發,又咬了他的手。

“方才之事,妻可聽清?”

溫行沒有選擇理會他正在遭受傷害的手,反而詢問學習之事。

正在對他加以傷害的人聽到了,嗚咽著出聲。

“姎懂了……”

齊風禾說話的時候,嘴裏還咬著溫王,說出的聲音含含糊糊,聽不大清。

但溫行湊得近,幾乎與她臉貼臉,此聲落於他耳中,尤其清晰。

“莫哭。”

他蹭著齊風禾的臉,一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吾之錯。”

溫行第一次主動貼著她,先前都是齊風禾湊過,死活賴著。

如今他們身影交疊,溫行的胸腹貼著齊風禾的背,臉頰相靠,他貼著齊風禾的臉,齊風禾咬著他的手。

齊風禾發瘋一般不會很久,見血之後,很快便會松開,溫行擦去齊風禾面上的淚水,吻上她的面頰,在親吻中消磨這段時光。

齊風禾果然沒有咬太久,在溫王從左邊臉親到右邊臉時,她死死咬住的牙松開,露出了一排血印。

她靠在溫王懷裏,安靜躺著。

這次她咬得深,松開後,傷口還在望外滲著血,溫行撫了撫齊風禾的腦袋,隨手取來一張錦帕,壓住傷口,止住向外滲出的血。

“妻歇息一會兒,待吾處理完傷口,再為卿沐浴洗漱。”

齊風禾聽到他的話,小聲地嗯了一聲,將腦袋往他的懷裏縮,臉埋在衣袍裏。

溫行再次取出先前的那盒藥膏,近幾日受傷多,這盒份量不算少的藥膏幾乎見底,但還能再用幾次。

因為傷口深,溫行在上藥前,還先用酒精處理了下傷口。刺激的痛感從傷口處傳來,竟比被齊風禾咬時還要痛,哪怕他只是在周圍擦著,沒有觸碰到傷口。

他的另一只手扣著案桌,帶上傷的那只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此時像鵪鶉一樣縮著的齊風禾悄悄探出個頭,衣袍下的手探出,輕輕在那只顫抖的手撫著,似乎在安慰。

正在咬牙忍痛的溫行偏頭看向她,他松開了緊緊扣著案桌的手,去撫摸齊風禾的臉。

“不怪卿,今日之事錯在吾,妻先歇息,吾稍後便好。”

溫王那雙生著薄繭的手劃過齊風禾面頰,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走過,細微的顫抖從她面上傳來,傳遞著主人的痛苦。

齊風禾低著頭,沒有說話。

又過許久,刺痛感漸漸退去,待傷口又回到先前的鈍痛後,溫行方才取來藥膏,抹於傷口,用繃帶纏緊。

但溫行只要一只手可動,顫繃帶並不方便,只能一只手拿著繃帶的一端,另一端用牙咬著,兩相用力,將其綁緊。

這個過程中,齊風禾只是安靜看著,並沒有幫忙。直到溫行將繃帶纏好,她突然轉身,去親吻溫王的唇。

“姎好喜歡王。”

“很喜歡很喜歡。”

她糾纏著,這次沒有發瘋,只是單純地親吻。

齊風禾動作突然,溫行還沒反應過來,唇上卻被貼住,細細親吻著,猶如安撫,又好像在發洩,只是沒有先前那麽瘋狂。

“吾……亦喜卿。”

他被親得晃了神,一時失語,過片刻後,方才下意識言。

這次齊風禾也沒有親太久,只過了一小會兒,她便松開,又縮在溫王懷中,悶聲道:“姎困了。”

“吾為卿洗漱。”

溫王雖受了傷,但相比在戰場上受的,這都是小傷,因此,哪怕手上有傷口,仍舊能將齊風禾抱起,帶著她來到了浴桶邊。

受了傷,不便沾水,因此此次沐浴洗得格外艱難,幸而今天的齊風禾十分安靜,沒有再給他添亂。

將齊風禾洗凈穿衣後,他便將她放倒了榻上,同被而睡。

溫行熄滅蠟燭,將齊風禾摟在懷裏,於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寢安。”

燭火熄滅,房中昏暗,今夜無月,星光璀璨。

黑暗中,似乎只餘兩人的心跳聲和屋外的風聲、蟲鳴。

不知過去多久,好似兩人都睡下了,才有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

“王不會離開姎的,對嗎?”

這道聲音很輕很淺,幾乎不可聞。枕邊人似乎睡下了,沒有回答她。

不知又過了多久,那道熟悉的、冷冽的聲音響起。

“願卿一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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