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聚[番外]

關燈
重聚

程承再三跟大林強調兩人認識,並不是一時的見色起意或者要去開房後,大林才一步三回頭地獨自去了學校禮堂。

伏苓好笑地看著程承:“你不去禮堂嗎?”

她的手被程承緊緊握著,汗水浸透了兩人的手心。

程承垂眸看她,彎彎嘴角:“之前去肯定沒什麽,現在記憶恢覆了,再去禮堂看他們歌頌我們有點尷尬。還是不去了。”

他將指尖擠入伏苓的指縫,安靜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行吧。”伏苓聳聳肩,“這戒指你收著吧,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她試圖把兩人交握著的手抽出來那戒指,卻沒掙得動。

程承湊近了她一些,輕聲請求:“不想松開。”

語氣跟小貓撒嬌似的,伏苓沒受得住,偏頭笑了一聲:“嗯呢,我拿個戒指的時間也不給啊?”

程承笑著將她拉近了些,兩人緩緩走在林蔭小道上:“你留著吧。”

他側頭,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伏苓,認真道:“殘留在戒指上,我那八年對母親的思念,早就湮沒在這三百五十七年裏了。”

“這麽確信我想你想了三百多年?”伏苓笑著說。

“嗯,但是——”程承垂著眸,眼眶微微泛紅:“我又害怕真的是。”

他擡眼,已經濕潤的眸子認真地對上伏苓的眼睛:“對不起。這麽多年,你過得——”

他忽地一頓。

後面的那句“好嗎”哽在喉間。

怎麽可能會好呢?

他唇瓣微微顫抖,盡力抑制著喉間的哽咽:“……可以,說說這些年的事情嗎?”

“可以啊。”伏苓沒怎麽在意,她目光瞥向前方的學校大門,問道:“不過你要去哪?”

“地下之城,”程承說,“這些年,你應該都待在那裏吧。”

最後那句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好吧。”伏苓笑了,“我還以為你會帶我去看看你現在的宿舍,或者見見家長什麽的。”

程承一楞,小聲說:“會見的,但是現在我想跟你單獨相處一會,等之後再回去,可以嗎?”

“行啊。”伏苓說。

兩人忽地沈默下來,伏苓沈吟幾秒:“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啊……該從哪裏說起呢?”

她思索了片刻,緩緩道:“那就從災難結束之後吧。我將大部分能量和血肉都還給了大家,但在剝奪與歸還的過程中依舊損耗了很多生命力,所以當時的大家都活的不長。”

“第一個去世的是游寂。”伏苓說,“結束後不到兩年,他就去世了,有一段時間我很消沈,在地下之城裏面悶了很長時間,但幸好,沒錯過他的最後一面。他沒什麽親人,是我送走他的,還有楚河他們。”

程承輕輕地摩挲著她略顯冰涼的手心。

“雖然游寂這人吧,沒什麽道德,但在末世裏的那套規則,確實救下了很多豐鎬的百姓。”伏苓笑著將兩人的手握緊,“當時的葬禮上,很多百姓都自發前來哭喪,很壯觀,後悔沒錄下來給你看看。”

程承笑出了聲。

伏苓也笑了,她笑了幾瞬,又覺得眼眶酸澀:“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這人最後跟我說的話是‘伏苓,你要好好的。’”

“我當時就笑了。再怎麽不好,也算是好的。”伏苓輕聲道,“後來我跟楚河他們待了一段時間,然後秦晚就去世了。”

程承心臟輕輕一抽。

伏苓輕描淡寫道:“也是我送的她。當時馮輝自己苦著一張臉,還講冷笑話逗我,真是離譜。”

程承紅著眼睛,笑問:“什麽笑話?”

“他說,”伏苓自己先笑了,“旺旺雪餅熱了就會變成旺旺掀被。”

程承笑得肩膀直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伏苓的肩窩。

伏苓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腦袋,繼續道:“馮輝也走得早,當年能量匯聚的時候,金城的幾個人為了攔住感染者離開了無人機的保護區,我接連送走了好幾個人,小水的媽媽也很快離世了,不過那個時候小水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她感覺到有滾燙的東西落在她的肩窩裏。伏苓輕輕揉捏著程承的後脖頸:“哭了?”

程承抽了抽鼻子,擡起頭偏過去不給她看,悶悶地說:“沒有。”

“好吧。”伏苓又笑,“我想想,之後去世的應該是再一程,那時候郭叔已經離世了,他的朋友為他舉辦的葬禮。再後來是謝增,我沒敢去,站在角落裏送走了他。”

程承又用紅彤彤的眼睛看她:“因為隨安嗎?”

伏苓沈默了片刻,搖搖頭:“不能這麽說。我是怕見到她,怕她又想起不好的事情,所以一直沒敢見她。謝增也是,我也怕看到他,軍區高層的人都知道這場災難的原因,他也知道。他跟隨安一樣,不會怪我,但我還是怕。”

她平靜的語氣終於多出來些許凝滯:“但我又覺得,不能因為我自己的心結,就不跟他們見面吧?所以我嘗試過去找隨安,但……”

她自嘲地笑:“臨到陣前,我又逃了。”

程承咬著唇,淚水滴落下來,他笑著調侃:“這不像你。”

“是啊,我也覺得。”伏苓看著他,伸手幫他把眼淚擦去,“因為那瓶藥水,隨安活的時間比大部分要長,是軍區最核心的高層之一。在此期間,方休和楚河相繼離世。”

“他們仨都是名聲很大的英雄,葬禮人很多。”伏苓無奈地笑了,“我在角落裏走完了流程,最後也是自己一個人悄悄地離開。”

“你也是名聲很大的英雄。”程承說。

伏苓看著他笑:“如果大家知道災難的真相,我就不是英雄了。”

“不是的。”程承搖頭,堅定道:“你是這場災難中最特殊的人,像楚河他們這種聰明人,肯定早就猜到你跟雨災有著密切的聯系了,但他們還是堅定不移地站在你身邊,不是嗎?”

伏苓楞了一下,喃喃:“是嗎。”

兩人走走停停,很快到了地下之城。

離Z大很近,近到程承一路上都在懊惱自己為什麽沒有到處走走早些遇到伏苓。

伏苓輕輕哼笑一聲,推開了門:“放心,就算你一天在這逛一百次都見不到我。我不出門的。”

這裏還是原本的模樣。

伏苓體內殘存的能量還能勉強再使用些許異能,將之前的小木屋入口和地下之城放進了異空間內。

伏苓解釋:“要是一動不動,早就被說成違章建築給拆了。”

小小的花圃裏,秋英長成一片。

程承看著它們出神:“居然還活著……”

伏苓笑他:“嗯呢,方休之前還常來澆澆水鏟鏟土什麽的,後來我就一個人照顧它們。”

天花板上的眼球緩緩下降,眨巴著眼睛看著程承。

程承揮了揮手:“嗨~”

眼球彎著眼皮晃了晃,算是打過招呼了。

“進來嗎?”伏苓推開了那間熟悉的小木屋,轉頭看他。

“來了。”程承快步上前。

屋內還是之前的陳設,沒什麽變化,看上去,伏苓也不常在屋子裏待著。

他坐在了曾經坐過的沙發上,安靜地看著伏苓的背影。

伏苓倒了杯茶,走過來坐在他身邊:“三百年的老茶,能喝嗎?”

兩人對視,半晌後各自笑出了聲。

程承笑著說:“應該是不能了。”

“那完了。”伏苓將茶杯拍在茶幾上,“沒東西招待你,怎麽辦呢?”

程承安靜地看著她,輕輕搖頭:“不用招待。”

伏苓擡眼看他。

那雙依舊漂亮的黑眸中,藏了太多太多她看不起道不明的情緒。

曾經她總覺得這雙眼睛像一口深潭,如今卻只像一壇釀了多年的陳酒。

內裏的情緒太深太重,伏苓有些受不了了,擡手遮住他的眸子:“別看了。”

程承覆上她的手,拉到唇邊輕吻。他抖著睫毛,輕聲說:“對不起。”

伏苓呼吸顫了幾分,她扯了扯唇角:“有什麽對不起的,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不夠的,”他搖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串,他唇瓣貼著手心,說話時的呼吸都盡數噴灑在手心上,“怎麽說……都不夠的。”

他又將手指擠入伏苓的指縫,湊上去,吻住了她的唇瓣。

不是滿含欲望的深吻,不是充滿□□的前戲,只是輕輕的唇瓣貼著唇瓣,像兩頭互相舔舐傷口的小獸。

他握緊伏苓的手,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

淚水打濕了指腹,他的唇瓣緩緩移到了眼淚落下的地方。

鹹的。

也可能是苦的。

他第一眼見到的,那個狡黠跳脫的姑娘,終於在數百年的蹉跎中染盡苦楚。

他也忍不住哭,淚水跟指腹上的那滴淚混在一起。

手掌穿過伏苓的發絲,摁在她的後頸。

他將自己心疼得快要瘋掉的女孩抱在懷裏。

-

“那個……”血兔的聲音突然出現,“雖然我不是很想打擾你們,但是,外面有人來了。”

程承松開伏苓,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纏繞。他輕輕撫了扶伏苓的臉頰,又纏綿地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之後才瞥了血兔一眼。

血兔抖了兩下,默默地開始藏它的兔頭。

急,碰到拋棄了的前任主人怎麽辦?

伏苓緩了緩情緒,揮手打開屏幕,露出了外面的場景。

祝無憂探頭探腦:“誒,我記得是在這啊。”

身後兩個高高瘦瘦的身影一言不發,一身黑的女孩帶著壓得極低的鴨舌帽,看不清容貌。

但伏苓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

她抿了抿唇,打開了三人面前的門。

祝無憂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門驚喜地叫了一聲:“你看你看,我就說我沒找錯吧!”

林隨安沒有回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林隨遇抱著臂笑了一聲:“嗯嗯嗯,真厲害。”

祝無憂白了他一眼,又小聲問道:“隨安怎麽了?你又惹她不高興了嗎?”

林隨遇的笑容淡下去,他搖搖頭:“沒有。”

伏苓緩緩走出屋子,站在門口看著幾人進來。

祝無憂隔老遠看到她,眼淚立馬掉了下來,哭著跑過去:“伏苓嗚嗚嗚!”

但她沒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林隨安大步跨到伏苓身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領,拳頭高高舉起。

祝無憂傻在原地:“誒……別,別打架啊……”

伏苓安靜地看著藏在鴨舌帽下的那雙眼睛。

林隨安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手臂不知是因為發力還是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伏苓,你真沒良心。”

伏苓輕聲道:“抱歉。”

“別跟我說抱歉。”林隨安狠狠地將拳頭甩下,眼淚嘩啦啦地掉下來,“你是人嗎?說想要一個人待著,你就一聲不吭地幾十年沒見我,你知道我——”

她哽咽著,擡手狠狠擦去了臉頰上的淚水,顫抖著說:“我去過豐鎬,去過梁州,滎城、金城我都去了,我還去臨安找到了方休,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你。你真是個混蛋,你不願意見我。”

最後那句話,她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林隨遇深呼吸,看向伏苓:“抱歉,是我的錯。我早該告訴隨安藥水的事情的。”

“你給我閉嘴!”林隨安又指著林隨遇罵,“你也是混蛋,這麽重要的事情瞞著好玩嗎?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多崩潰多絕望?!”

林隨遇摸了摸鼻子,小聲:“對不起。”

祝無憂縮著脖子:“我也要被罵嗎……”

林隨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微微頓住。

伏苓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微微哽咽:“抱歉,是我……死腦筋了,我太膽小了。”

林隨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抱住伏苓的腰身,哭著說:“你知道我那麽多年有多想你多害怕嗎?你怎麽舍得……”

看著兩人哭得起勁,祝無憂也哭唧唧地拱到了兩人中間:“我也想你們。”

程承嘆了口氣,跟林隨遇對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隨遇也跟著嘆了口氣,又笑著說:“但是,結果是好的,不是嗎?”

程承彎眼,眸色中滿是慶幸:“嗯。”

林隨安抽著鼻子松開伏苓,緩了會才掃視周圍:“這哪?我也要住這。”

祝無憂連忙舉手:“我也要我也要。”

周圍屋子挺多,但都很久沒人打掃過了。伏苓甚至不怎麽進她自己的小屋子裏,想想也能知道其他那些屋子都破舊成什麽樣子。

“隨便選吧,你們自己收拾。”伏苓說,“誒,你們不回去沒事嗎?”

祝無憂糾結了兩秒:“我家離這還挺遠的……但是我得先要一個房間,感覺之後這裏會人滿為患。”

伏苓:“??為什麽?”

“我們的記憶恢覆了,你覺得其他人能不一樣嗎?”林隨安隨手開了一扇門,被皮面而來的灰塵嗆了一下,她扇了扇,“我和哥哥在集慶那沒什麽親人,在這定居也沒問題。”

伏苓雖然可以通過紅線觀察到所有人的情況,但她向來不會侵犯別人的隱私,所以說起來,她對林隨安他們的情況也只是大概了解,只是偶爾會關註一下。

聽到這句,她好奇道:“你們倆這輩子還是兄妹?之前幾世好像不是呢。”

林隨遇的動作一頓,打著哈哈:“這一世也不是啦,但是記憶恢覆了還是習慣之前的關系。”

幾人在四處逛了逛,祝無憂又招呼著大家出門買了一堆吃食,在閑聊中夜色深沈。

正如他們所料,在伏苓與程承相見的那一瞬間,無數人楞楞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厚重的夜色中,車輛、高鐵、機場的燈光整夜亮著。

從天邊俯瞰,宛若點點星光朝著臨安匯集。

2

程承被祝無憂捂著嘴拉進一家飯店的時候人都是懵的。

程承:“額,那個……”

祝無憂壓低聲音,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你小點聲。”

程承:“……”

“好吧。”他順從地壓低聲音,“這是要帶我去哪?吃飯不喊伏苓嗎?”

祝無憂嘿嘿一笑:“先不喊,你等會就知道了。”

她拉著程承快步向前,推開了角落裏的包廂門。

一瞬間,門內嘈雜的聲音在一瞬間寂靜。

十幾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來人。

程承微微頓住。

林隨遇跑過來,朝著門外看了看,壓低聲音問祝無憂:“沒被伏苓發現吧?”

祝無憂拍著胸脯,小聲保證:“放心!我專門趁著程承剛下課的時候去抓他的,伏苓不在!”

程承也跟著用氣音問:“到底要幹什麽啊?”

他一眼看去,全是熟悉的人,謝增,再一程,楚河,游寂,秦晚……還有一群之前在路上見過的他記不清名字的熟悉臉龐,一時間沒搞懂這些人想幹什麽。

夜襲臨安??

謝增也湊過來,小聲說:“先關門先關門。”

包廂門被輕輕關上。這家店的隔音效果很好,關上門窗後內外的聲音都傳不過去,是個聊秘密的好地方。

林隨遇繼續小聲說:“是這樣的,伏苓不是下周過生日嗎?我們準備給搞的大的!”

程承立馬明白了,他微微低頭,跟祝無憂他們的腦袋湊到一起:“下個星期?今天都周五了,她生日周三啊。”

祝無憂小聲叫嚷:“所以事情才非常緊急嘛!”

“好吧。”程承繼續小聲。“我還有一個問題。”

林隨遇點點頭,嚴肅:“你說。”

程承:“我們要一直這麽小聲地說話嗎?”

林隨遇:“……”

祝無憂:“……”

林隨遇直起身,輕咳了兩聲,拉開空位讓程承坐:“人到齊了?那我們先說一下大致的計劃。”

程承的左邊坐著楚河,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林隨遇撐在桌子上:“我們的目標是給伏苓過一個完美的生日,鼓掌!”

“啪啪啪”。

祝無憂非常捧場地拍起了掌,像一只小海豹。

“能說點有用的不?”游寂微笑。

“還是我來吧。”林隨安嘆了口氣,接過話頭,“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了,伏苓一個人度過了三百多年的孤獨時光,既然我們恢覆了記憶,就沒到底再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過生日的道理。”

謝增插嘴道:“對,她應該是我們的英雄,英雄不該落入如此境地。而且據我所知,她一直覺得雨災的發生有她的一份責任,所以之前她始終不敢來軍區。我想,我們應該明確地向她表示我們的真實想法。”

“所以周三之前我們都不能跟她見面?”楚河眉宇間多出了些許煩躁,“準備生日驚喜跟和她見面有什麽必要聯系嗎?”

“可以理解,我們這麽多人,一人聊一句都得一天,讓她歇會吧。”秦晚瞥了楚河一眼。

“哎呀別說這些沒用的了!”祝無憂都快站到桌上了,“快說說你們怎麽打算的?”

屋內鬧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人頭疼。林隨安摁了摁太陽穴:“大家先安靜一下,我們的初步想法是把地下之城收拾一下,起碼有點人情味,現在那邊看上去跟廢墟一樣。”

“打斷一下。”游寂靠在椅背上,笑瞇瞇道:“聽說那邊有很多空房子,我們應該可以住吧?”

秦晚瞥了他一眼,淡聲道:“這事得問過伏苓意見吧。”

林隨遇終於插上一句嘴:“應該可以,我們幾個已經挑好了。”

“打擾一下,我也需要一間。”楚河見縫插針。

秦晚冷笑:“我也要。”

游寂緊隨其後:“說的誰不想要一樣。”

屋內又開始爭吵起來,就“誰可以拿下距離伏苓最近位置的屋子”展開激烈的角逐。

祝無憂眨眨眼睛,戳了戳程承:“你有沒有覺得伏苓人氣太高了。”

程承禮貌微笑:“是的呢。”

但是他有正宮的氣度。

所以程承冷靜開口:“但是伏苓一般不會離開地下之城,我們怎麽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收拾地下之城?”

“這就需要你的幫忙了。我們希望你可以帶著伏苓出去做一些事情,比如……”林隨安微笑著看他,意味深長道:“見見家長什麽的。”

程承短暫地大腦宕機,慌亂地眨眨眼睛:“……哦。可以。”

包廂裏突然沒人說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搓搓地瞪著程承。

楚河緩緩轉著茶杯,轉頭扯了扯唇角:“恭喜。”

程承回以微笑:“謝謝。”

“咚咚”。

包廂門被忽地敲響,所有人下意識繃緊了神經,緊張地看著大門的方向。

不會是伏苓吧?

如果真是她,他們該怎麽解釋一群人聚集在這菜也不點茶也不上的幹聊天?

林隨遇走了過去,謹慎問道:“誰?”

“是我。”門外傳來一到男聲,儒雅好聽。

祝無憂跳起來去打開了門:“方醫生,你來啦!”

方休一身休閑裝,站在門口朝大家打了一聲招呼。

祝無憂解釋道:“是我聯系的方醫生啦,剛剛忘記了,還以為人到齊了呢。”

方休走進來,林隨遇順手帶上了門,將自己的座位讓給他。

方休道:“我大概知道你們的計劃了,如今科技成熟,我或許可以幫忙做一些虛擬化的裝扮。”

楚河點頭:“嗯,我們也可以在地下之城裏的空地上建上一個小花園,或者是類似公園的存在。”

“還可以建一個溫泉。”游寂補充。

“餵。”元真皺著臉,“這東西五天可建不起來。”

游寂攤開手:“可以放進長期計劃裏嘛,也沒說非要作為生日驚喜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馮輝摸摸下巴,“那我們也可以造一個游樂園。”

林隨遇:“……這個是不是有一點太誇張了呢?”

一群人又就“長期計劃中的宏大建築群”再次展開激烈的討論。

程承看了看時間,起身把座位讓給林隨遇,跟大家道別:“你們慢慢細化吧。我還跟伏苓約了晚飯,就先走了。”

討論聲又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楚河微笑:“好的。”

“等她離開地下之城,我再告訴大家。”程承頓了頓,掏出手機,“對了,我們加個群吧,好及時對接信息。”

一桌人面對面建了群,方休朝著程承揮揮手,笑道:“帶她在你家多呆幾天啊。”

“哦,知道了。”程承冷酷回應,耳尖卻已經開始微微泛紅。

等他走了之後,包廂內還沈浸在安靜的氛圍中。

林隨安掃了一圈,從桌底掏出菜單:“還是點幾個菜吃吃吧。”

-

“見家長?”伏苓有些錯愕地看著程承,“這麽……突然嗎?”

程承紅著臉撓撓頭,一會看天,一會看地,一會又盯著墻皮,小聲說:“想……快一點。”

伏苓笑出了聲,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湊到程承面前盯著他看了半晌。

程承抿著唇,一雙漂亮的眼睛慌張地看向伏苓:“怎、怎麽了?”

伏苓直起身,下了定論:“你有事瞞我。”

“我……”他無力地解釋,“沒有……吧?”

伏苓若有所思地繞著他轉了一圈,給程承緊張地狂眨眼睛。最後還是放過了他,伏苓大發慈悲道:“行吧。所以你是準備晚上去你家吃?”

程承點點頭,:“我已經跟家裏說過了,他們都做飯了。”

“好吧。”伏苓說,“你家在哪?”

-

程承家離得不遠,在臨安的另一個區,地鐵坐了四十分鐘。

伏苓靠在地鐵車門上,挑眉看著程承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等他將手機塞回口袋,伏苓才悄悄湊到他耳邊:“做賊呢?”

程承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小聲埋怨:“嚇到我了。”

伏苓笑了一聲:“你要是不做賊也不可能被嚇到。”

兩人下了地鐵,走進小區的時候,程承才後知後覺地緊張起來。

伏苓看著他耳尖通紅的模樣,笑著打趣:“怎麽搞得跟你要見家長一樣,現在不應該是我緊張嗎?”

程承看著她抿了抿唇,湊近她耳側,“一想到你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回家,我就有點害羞。”

他整個耳尖都紅了起來,看上去格外可愛。

伏苓笑著揉了揉他的耳朵,繼續逗他:“可是要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是應該換個稱呼?哪有人直呼女朋友大名啊。”

程承微微頓住,思索了半天,才輕聲道:“那……寶寶?”

兩人腳步一頓,相對看了半天,又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伏苓靠在他手臂上,捂著臉笑:“好奇怪的稱呼。”

“哪裏奇怪了?”程承也沒忍住笑出聲來,“大家都是這麽叫的啊,習慣習慣就好了。”

“不行不行。”伏苓搖頭,“這稱呼我受不來,你還是換一個吧。”

“好吧。”程承笑著緊了緊兩人交握著的手,“小苓?”

他記得,伏苓的父母就是這麽喊她的。

伏苓又笑了,她偏過頭:“還是別了。”

可程承分明瞧見,她耳尖上泛起了微微的紅。

兩人晃晃悠悠到了程承家門外,他輕咳了一聲,擡起手準備敲門。

“欸等等。”伏苓突然出聲。

程承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怎麽了?”

伏苓抿了抿唇,小聲道:“我突然,也有點緊張了。”

想到自己即將見到程承的父母,說實話,她有些不知怎麽面對。

程承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調侃道:“剛剛還笑我?”

“這哪能一樣?”伏苓瞪他,“你那本來就該被笑。”

她想了想,問道:“我記得見家長好像是要買點見面禮的,我忘記了。”

程承垂著眸看她。

樓道燈光泛黃,暖色的光亮溫柔地灑在她的身影上,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在程承面前,伏苓一直都是強勢的,囂張的,蔑視一切的。

但居然在今天的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她表現出了一個普通女孩的情緒。

他低著頭悶笑,吻了吻伏苓的額頭,輕聲道:“笨,不用擔心。我父母不在意這些。”

伏苓看著他,心中莫名的焦躁散去了些,點頭應道:“好。”

程承笑著揉揉她的發絲,擡手敲響了屋門。

-

與此同時。

一群人搬著亂七八糟的東西進了地下之城。

大眼睛緩緩下降看著他們,一眼迷惑。

方休沖它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大眼睛上下晃了晃,彎著眼皮笑得開心,然後隔空跟在方休身後。

楚河戴上防塵口罩,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先打掃一下每個屋子吧。”

說著,他率先走到伏苓那件屋子旁邊的小木屋邊:“這個就歸我了。”

其他人:“???”

游寂咬牙切齒:“狗東西你搶跑?”

他一溜煙沖過去開始搶另外一間離得近的屋子,卻被祝無憂一把拉住。

游寂惡狠狠轉頭:“幹什麽?”

祝無憂小聲:“這個是我的。”

游寂瞪大眼睛:“你憑什麽搞特權?”

祝無憂驕傲:“我來的快啊,這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游寂:“……”服了。

-

程父程母笑呵呵地將兩人迎了進去。

不過伏苓沒想到,裏面還有一個人——程承的哥哥,程商。他身材高挑,眉眼和程承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氣質要更冷一些。他系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朝著伏苓點了點頭。

伏苓微微楞神,側頭對程承小聲道:“你也沒說你哥這麽帥啊。”

程承的臉立馬耷拉下來了:“什麽嘛。”

程母笑呵呵地拉著伏苓的手,將她帶到沙發上:“乖乖這麽漂亮,怎麽看上我兒子的呀?”

程承:“……?”

媽你說的是人話嗎?

程父站在沙發前面,有些拘謹地沖著伏苓點了點頭,招呼她坐下。

程承坐在伏苓身側,跟她緊靠著。

程母眉梢都帶著笑意:“對咯乖乖,你家在哪裏呀?”

聞言,程承頓了一瞬,剛想出言解圍,就聽見伏苓不緊不慢地說:“也在臨安,Z大旁邊。”

“哎呦那真不錯呀。”程母越看伏苓越滿意,又笑呵呵地地:“那你現在多大呀?”

伏苓:“……”

她求助地看向程承,程承立馬道:“比我小一歲。”

“哦哦哦。”程母點點頭,又問:“那你也上大學了吧,在哪個學校呀?”

伏苓:“……”

她又看了程承一眼,程承繼續胡扯:“跟我一個學校的,小我一屆。”

“我問小苓你插什麽嘴?”程母瞪了程承一眼。

程承:“……我占有欲太強了,就想幫她回答。”

伏苓沒忍住偏頭笑了。

程母:“滾滾滾。”

程父適時插嘴:“小苓你不要緊張啊,我們就是隨便問問。你們戀愛我跟他媽媽肯定是雙手雙腳讚成的呀。”

伏苓乖巧點頭:“好的。”

“爸,媽,別總問人家了,我菜燒好了,該你們了。”程商從廚房裏走出來,將圍裙掛在餐桌椅背上,朝著沙發走來。

“誒,好勒。”程母念念不舍地拉著伏苓的手,“乖乖再等一下啊,阿姨去給你做我的拿手好菜。”

程承剝了個橘子遞給伏苓,小聲道:“今天回家的計劃有點急,沒來得及跟他們說你的情況,等之後我再解釋一下,他們應該就不會再過多追問了。”

伏苓點點頭。

等程父程母都進了廚房,程商才坐在伏苓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淡聲道:“不用緊張,之前的記憶我也恢覆了。”

伏苓輕輕挑眉:“那叔叔阿姨呢?”

程商搖搖頭:“看樣子應該是沒有的,我也不太懂記憶恢覆的前提條件。”

程承好奇道:“那你也不應該知道伏苓啊,她是八年後才顯露名聲的。”

程商:“不巧,我電腦技術還可以,調出了當年的論壇,所以對後面發生的事情還算了解。”

他順手倒了杯茶遞給伏苓:“還有就是,我見過你的父母。”

伏苓伸手接過茶水的動作一頓。

“你是說沈文喬他們?”程承皺眉,“現在還是之前?”

“之前。”程商安靜地舉著茶杯等伏苓接過,“當時沈文喬是臨安的風雲人物,高考狀元,P大尖子,在生物學界有著不小的聲望,但後來被當地的太子爺搞了,汙蔑她剽竊她人成果,她也解釋不清,後來就銷聲匿跡了。”

伏苓接過茶水,這次應該不是過期的茶葉了。她垂著眸:“是嗎。”

程承握緊了伏苓的手,問:“我怎麽不知道?”

程商瞥了他一眼:“那時候你還沒出生。”

“哦。”程承問,“然後呢?”

“然後?後來我沒怎麽關註,是剛剛恢覆記憶後才去查找的當年資料。幸好國家很重視災難之前的數據,幾乎將被損毀的數據都恢覆了。”他頓了頓,“你的父親伏懷,也是當年P大的尖子生,低沈文喬一屆,是她的忠實擁護者。當年科學界對沈文喬口誅筆伐的時候,只有他站在沈文喬身邊,最後跟她一起沒了消息。”

伏苓垂著眸喝了口茶,瞳孔卻沒有聚焦。

程商安靜地註視著伏苓:“上午我還在附近見過他們,你要去見一面嗎?”

客廳內安靜了一瞬。

伏苓搖搖頭:“算了吧。”

“乖乖,菜做好啦,快去洗手吧。”程母打開門喊了一聲。

程承應道:“好。”

“我想說的也就這些。還有就是,不急的話,你可以在這裏待幾天,家裏客房還算多。”程商站起身,看向伏苓,“還是說,你跟程承睡一間?”

程承:“……你先別管。”

“好吧。”程商笑了笑,“隨你們。”

程商又去廚房幫忙了。程承牽過伏苓的手,輕聲問道:“沒事吧?”

伏苓搖搖頭:“沒事。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沒必要再糾結。但是……”

她頓了頓,程承問:“怎麽?”

伏苓擡起眸子看他:“如果,我還是不想見到他們,你會覺得我……沒良心什麽的嗎?”

程承看著她,半晌後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笨。”

他嘆了口氣:“原諒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是,給自己不原諒的權利要更加困難。”

“你所受的傷害不比他們少。”程承輕輕吻了吻伏苓的指尖,“所以,不要自責。”

-

程承半哄半騙地拉著伏苓在他家住了幾天。

當然,伏苓願意待在這裏更大原因是程承的家人都對她很好。

程承找了時間跟父母解釋了一下伏苓的家庭情況,伏苓不太清楚他怎麽說的,總之自那以後程父程母就沒有在她面前問過她的家庭情況。

晚上程母還會端著熱好的牛奶敲響她的房門,一臉憐惜地握著她的手:“乖乖要多吃一點哦,你看你這瘦的呀。”

伏苓最開始對他們向自己釋放的善意還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也逐漸開始適應、接受。

在冰冷的地下之城孤獨待了數百年,她早就不知何為溫暖,何為熱鬧。但料是百年前的她也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在這裏,終於觸碰到了自出生起就沒有感受到的愛意。

與此同時,地下之城的重建也慢慢接近尾聲。

楚河將一塊沈重的木頭緩緩豎起,一時不查險些歪倒在地,緊急之下,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另一端。

再一程朝著楚河微微點頭,沈聲:“小心些。”

楚河將木頭豎好,禮貌道:“多謝。”

方休瞧了瞧伏苓的房門:“出來唄。”

屋門安靜了兩秒,被拉開一條縫隙。血兔露出一只眼睛:“幹什麽?我沒給伏苓通風報信啊。”

“如果是為了這事的話,我四天前就會來找你了。”方休笑得溫良:“殘存的異能應該都在你體內吧?幫忙把天花板擡高一點。”

血兔豎起耳朵,炸毛道:“我又不是裝修工人!再說了,哪有用異能做這種事的?簡直就暴殄天物!”

“話不能這麽說。”方休說,“現在世界和平,你這異能當然要用在百姓身上吧?”

血兔:“……”

它眨了眨豆豆眼,癟嘴:“行吧。”

天花板緩緩上移到了方休想要的高度。

方休滿意地點點頭:“真不錯呢,小兔子。”

小兔子:“……”

一旁的秦晚拉著祝無憂往外走:“臨安有什麽好吃的沒?伏苓晚上回來我們去買點吃點一起啊。”

祝無憂一言難盡地望天,半晌後說:“臨安的好吃的……要不買點麥當當?”

秦晚:“……”

她忽然意識到他們幾個似乎漏掉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秦晚立馬拍拍祝無憂的肩膀轉頭喊楚河:“餵,晚上吃啥?”

祝無憂撓撓頭,忽地聽到大眼睛朝她道:“門外有人。”

她立馬警覺起來,看了眼外部監控。

不是伏苓,是一個看上去才十七八歲的男生,有點眼熟,

祝無憂往門口走去:“這誰啊?”

“我跟你一起吧。”再一程追上她,兩人並肩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門被拉開,外面的男生看到祝無憂微微一頓,笑著問:“姐姐還記得我是誰嗎?”

祝無憂眨眨眼睛,越看越覺得熟悉:“有點眼熟,你是……”

再一程瞥了一眼男生,默不作聲地靠近了祝無憂一些。

男生笑得爽朗:“哎呀,我是小水啊。”

“啊!”祝無憂恍然大悟,這麽看上去男生的眉眼跟小水的確很像。不過當年吃不飽穿不暖的,如今相差還是很大。

祝無憂拉著他進來,問道:“誒對了,所以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啊?”

小水笑道:“憂憂姐當時猜的不錯,就是渺,我姓莊,莊渺。”

祝無憂誇道:“好聽好聽。”

秦晚正巧跟馮輝一同往外走,看到小水,哦不,莊渺一臉驚喜:“小渺來了?”

莊渺乖巧點頭:“嗯,晚姐,馮叔,好久不見。”

馮輝笑呵呵地揉揉他的腦袋:“哦對了,我們要去買點鍋碗瓢盆還有食材什麽的,一起去嗎?”

莊渺連忙點頭:“好啊好啊。”

莊渺轉過身想跟祝無憂打聲招呼,卻沒想對上了再一程的視線。他莫名感到了敵意,撓了撓頭,小聲道:“額,那,憂憂姐我先走啦?”

“好,拜拜!”祝無憂揮揮手。

莊渺小心瞄了一眼再一程,跟著秦晚他們離開了。

“別看了,大門都關上了。”祝無憂猛地回神,瞪了一眼再一程。

再一程低聲道:“盯著人家幹什麽?”

祝無憂傻笑兩聲:“沒想到小水長得還怪好看的。”

再一程的臉更黑了。

-

伏苓慢吞吞地跟程承走在路上。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道上沒什麽人。

早春的夜晚還有些涼,但伏苓似乎不怎麽怕冷,只穿了一件修身的內襯,外面套了個黑色的長袖。

程承握著伏苓的手拉進自己的口袋裏,好奇道:“冬天冷的話,地下之城能開空調嗎?”

伏苓聳聳肩:“當然是不能的。不過也沒什麽關系,我現在這個情況感知不到多少冷熱。”

程承哦了一聲,沈默了片刻才道:“那我就按我覺得你冷的標準來對你了。”

伏苓好笑地看他:“行吧……對了,怎麽這麽晚了還要回地下之城?”

程承眨眨眼睛,胡扯道:“我東西忘拿了。”

他總共也沒在地下之城待多久,哪來什麽忘拿的東西?

伏苓看破不說破:“好吧。”

“伏苓。”程承輕聲喚道。

伏苓嗯了一聲。

程承抿了抿唇,深呼吸兩下,道:“我真的很喜歡你。”

伏苓笑了一聲:“嗯哼。”

程承轉頭,瞪著她:“嗯哼什麽啊?”

“沒什麽啊。”伏苓說,“你怎麽突然說這個?”

程承垂著眸,溫熱的指腹摁在伏苓鎖骨處的黑繩上。他曾經佩戴在心口的戒指,如此被人珍視地掛在了同樣的位置。

伏苓有些不明所以:“想什麽呢?你不會要在這裏做吧?我覺得不太好。”

程承:“……”

程承:“我什麽時候……??”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沒有。我就是總會覺得,自己對你不好。”

伏苓疑惑地看著他:“對我不好嗎?”

程承抿著唇點頭,他聲音低沈,夜風吹過,像是要消散在風中:“有時候,我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想讓所有人都愛你,我的家人,周圍的朋友,曾經的夥伴,我希望所有人都愛你,陪著你……但,我又怕你忘記,我對你的愛跟他們的都不一樣。”

伏苓笑著看他:“嗯,你占有欲比較強。”

這是盜用他在程母面前的原話了,程承耳尖又紅了。

他輕咳一聲:“反正就是,從今天起,會有很多很多人愛你,但你,別忘記我的,可以嗎?”

側邊的店鋪燈光一閃一滅,璀璨的燈光映在他漂亮的眸子裏。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伏苓,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渴望著對方用一句輕飄飄的言語俘獲他全部的身心,好讓自己將一整顆心都掏出來獻給她。

伏苓招了招手,示意程承低頭。

程承乖乖彎下腰,伏苓吻在他的額頭。

夜風吹過的唇瓣冰涼,卻依舊柔軟。

她捧著他的臉,笑眼彎彎:“那你要,每天都提醒我一遍。”

程承覆上她的手背,溫聲道:“好。”

-

地下之城門外小木屋內還是一片漆黑。

伏苓指尖抵在把手上,微微頓住。

程承站在她身後,安靜地註視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伏苓輕輕勾唇,伸手推開了門。

內裏也是一片黑暗,好像一個人都沒有。

伏苓歪歪頭。

猜錯了?

下一瞬,什麽東西爆裂的聲音從地下之城的中心傳來。

伏苓循聲看去。

一道亮光劃破黑暗,如轉瞬即逝的流行,短暫地照亮了周圍的場景,然後在最高處綻放。

五彩的光絲繪制成璀璨的花瓣,點燃了一方天底。

伏苓的眸子被印上流星的光芒。

砰——

不知從哪響起的手持煙花的響聲,伏苓還沒來得及看過去,四周就劈裏啪啦地開始響起各種各樣的爆裂之聲。

火焰化作日光,在漫漫星光中炸開。

煙花的明明暗暗中,伏苓看見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容。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久別重逢後的欣喜和悵然。

熱鬧之間,還能聽到有人崩潰地痛罵:“誰提前放的禮炮??還差一分鐘才零點!”

伏苓笑出了聲。

煙花燃盡之時,一抹光輝自角落劃過,路過之處燈光緩緩開啟,如同展開了一幅七彩的畫卷。

之前灰暗破敗的房屋被修繕齊整,墻壁上畫上了五顏六色的塗鴉,屋頂鋪上泥沙,種上了大片大片的嬌艷花朵。

路邊也種了一排的秋英,側邊的空地被收拾成一個小花園,裏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堆桌子和燒烤的用具。

大眼睛從天花板上飛奔下來,在伏苓面前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眼皮上的花圈。

程承從背後稍稍靠近,低聲道:“生日快樂。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想陪在你身邊。”

他後面好像還說了什麽,但聲音已經淹沒在其他人七嘴八舌的祝福中。

“生日快樂伏苓!!”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我們都在!”

……

伏苓笑著,卻不知怎的落下淚來。

這大概是她這三百多年來,乃至往後數千、數萬載,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一個生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