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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下的罪惡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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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土下的罪惡01

“不是吧,程承你要不跟伏苓坐一塊去?”祝無憂一臉無奈,捂著心口跟林隨安控訴:“你不知道他們倆多膩歪,天天黏在一起。”

林隨安笑得眉眼彎彎:“小情侶熱戀期,理解理解。”

程承慌亂眨了眨眼睛,扯開話題:“咳……你們記不記得核心最後說的那些話?”

車內稍稍安靜了些,他頓了頓:“不難看出,金城的核心並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毀滅,甚至渴望被伏苓毀滅。比起這個,它更在意的是過山車上死了幾個人。”

“而且,在過山車上死的人,都是異能者。”程承說:“我知道這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釋,比如我們一行人中沒有異能的人只有伏苓和秦晚,但我總覺得,核心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異能者死在那裏。”

“說到這個,”林隨遇插嘴道:“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但我這麽覺得的原因是,過山車的分組太刻意了。”

他們隊伍裏有四個異能者,祝無憂戰力成謎,基本上打不出什麽傷害;林隨安的異能重點沒有點在攻擊上,而更多是對她自身實力的輔助。

所以相對來說,林隨遇和程承的異能的攻擊性會更強一點。

但怪就怪在,過山車分組將他們倆放在一起,同時加了一個嘉年華小隊中最強的馮輝,除此以外別無他人。

這就跟田忌賽馬是一樣的原理,故意將強者放在一起,其他三人分散在三條線路上,讓三條線上的實力都保持在低水平,從而保證三個車廂中的死亡概率驟增。

而伏苓那個車廂的分組就更加加大了這一點,以伏苓的高戰力來說,只要車廂內再來一個稍微有點戰鬥能力的異能者,他們那個車廂完全可以保證零傷亡。

然而,與伏苓一隊的確是毫無異能的感染者秦晚,以及絲毫沒有攻擊能力的小丁。

林隨遇他們在與馮輝閑聊時,曾詢問過他們小隊每個成員的性格和異能。隊伍裏七個人,有五個的異能是攻擊能力,剩下兩個輔助異能者中,只有這個小丁的異能對其他人毫無作用,只能保全自己。

能活到現在的人或多或少都是自私的,當遇到危機情況,大部分人都會選擇犧牲他人,保全自己,再加上小丁的異能本就極其適合自保,也就導致了小丁在感染者突襲中會下意識選擇隱身,這也就導致了伏苓無法觀測到他的具體位置和情況。

也就是說,小丁被分在伏苓那隊裏,目的就是拉低整體攻擊水平,從而逼迫他死在過程中。

“可是核心真的會想這麽多嗎?”祝無憂縮著脖子問道。

就算核心擁有了自我意識,它真的可以像一個高智人類一樣去思考、預判一個人的行為和結果嗎?

“核心未必可以。”程承說:“但如果有人在背後操控它,就沒問題了。”

“操控?”林隨安皺了皺眉,意識到背後隱藏的真相有些過於龐大和可怕了:“誰能操控核心?”

“可是——”祝無憂默默舉手:“核心不是跟異能,還有這場災難聯系在一起的嗎?”

“也就是說,”林隨遇看向前方,目光沈重而深遠:“如果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場災難可能真的是人為的?”

他呼吸有些不暢,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為什麽?這場災難對誰有什麽好處嗎?”

出身在軍區的孩子心中想的都是如何護著百姓周全,從未想過會有人要拿整個國家的百姓性命來換取自己的私利。

“我還有一個疑問。”伏苓坐直了身體,語氣輕輕:“這裏的人去哪了?”

車子緩緩駛過藏身沙漠中的小鎮,沙土攀上房屋,裸露在外面的一切都被沙土籠罩,看上去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生活在這裏過了。

“其實當時在金城的時候,我們就覺得有一點不對勁。”林隨安轉過頭:“我們開著車走過的路線,附近基本上毫無人煙。現在這麽一看,豈不是整個隴原省都沒什麽人了?”

車子顛簸了兩下,從公路上下來駛入了黃沙之中,身後鎮子漸漸遠去。

祝無憂扒著窗戶:“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感覺好像前面都沒什麽人的痕跡。”

車輪卷起層層黃沙,宛如金色的波浪翻湧。周圍一望無垠的黃沙之中,漸漸出現了樹木的影子。

“那是防護林吧,我還沒見過呢。”祝無憂興沖沖地說。

“對,應該是梭梭樹。”林隨安道。

說是防護林,其實那一排排樹木已經被摧殘得差不多了,含有腐蝕性的雨水打在枝幹上,植物多半是活不了的。

但除了這些被雨水毀掉的樹木,也有一條藏在歪倒的樹木中間的道路,一看就是被人工踩踏推倒的。

“看來這地方曾經應該有過很多人來。”林隨安觀察著周圍:“如果只是幾個人的話,應該不至於把樹木毀壞到這個程度。”

天空又變陰了,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伏苓看程承始終皺著眉,問道:“怎麽了?”

眾人都看了過來,程承搖搖頭:“沒事,就是突然有點心悸。”

林隨遇笑了起來,開玩笑道:“看來接下來要遇到的確實危險,連程承都心悸了。”

他頓了頓:“其實我也有點。”

祝無憂一臉沈重地模仿他:“其實我也有點。”

幾人又笑了起來,林隨遇打趣道:“你也來湊什麽熱鬧?”

祝無憂瞪大眼睛:“怎麽了怎麽了,我不能心悸嗎?你們這是刻板印象!”

車輛越過片片防護林,在一片空曠之處緩緩停下。

“已到達目的地,目的地在您右側兩米處。”S47發出清晰的電子音。

“目的地?”祝無憂拉開車門,將手舉在額頭上東張西望:“在哪?這不都是沙子嗎?”

林隨遇從車頭繞過來,目測了一下距離,在S47所說的地方踩了兩腳,沙土淺淺地往下陷了些。

眾人目光一凝,程承蹲下將手覆在沙土之上:“在這下面?”

沙土雖然一直緩慢向下流動,但上層沙土似乎很多,好半天都沒有大的進展。

林隨遇:“我來給它轟開吧。”

眾人往後退了退,林隨遇一記光炮將沙石貫穿,露出了一個可兩人並排通過的洞口。

洞口邊緣的流沙還在緩緩向下流淌,程承湊過去了點,洞內一條簡易的樓梯向下延伸,大約深入了四五米後停在一處木門外。

林隨遇將洞口弄大了些,有些意外:“還真在沙子下面啊?”

他率先踩上樓梯,小心翼翼地使了點勁才將重心放上去。幾人依次跟上。下了兩個臺階,林隨安腳底一滑,手下意識按在一側的沙壁上。

林隨遇回頭拽住她,朝後面叮囑:“樓梯上全是沙子,很容易摔倒,大家註意安全。”

但林隨安卻沒回答他,隨著手掌拿開,側邊墻壁上沙石滑落,露出了些許紋路。她湊過去,將沙子撣開露出全貌:“這是……壁畫嗎?”

眾人都湊了過來,只見沙石之上,棕色的紋路斷斷續續,卻能看出個大致畫面——一片起伏的沙漠,以及一片被風沙侵虐的村莊。

祝無憂撓了撓頭:“這啥意思?”

林隨遇往下走了兩步,撥開下方墻壁上的沙石:“下面應該還有。”

他面前的壁畫畫著數個火柴小人,踩在沙漠的樹苗之上,邊緣還有幾個小人——多半是指的孩童,正在將樹枝折下玩鬧。

這畫似乎缺了一塊?

程承立馬轉頭對著另一側的沙壁拍了拍,這邊也同樣有著壁畫,是一個老人正彎著腰種樹。

程承道:“散著看有點亂,我們把這些壁畫都弄出來。”

幾人行動迅速,飛快將兩側的壁畫都清理了出來。將壁畫內容都整理一下,大概是簡單講了一個小故事。

第一幅壁畫是林隨安發現的那幅,沙漠本身沒有樹木,風沙毫無阻攔地刮向村莊。

祝無憂摸了摸她身側的壁畫:“第二幅應該是我這邊的,有個老爺爺決心在沙漠中種下防護林,並且世世代代為之努力,種成了一大片防護林。”

第三幅則是林隨遇發現的那幅,在防護林的保護下,深埋沙漠的村莊成為熱門的旅游景點,游客肆意踩踏樹木。

“老爺爺極力阻止,但人微言輕。”伏苓抱著臂,神色淡淡:“最後病重去世了。”

林隨遇撓撓頭:“這跟雨災有什麽關系?”

“哦!我知道了。”祝無憂跳上來:“因為大家都不愛護環境,所以雨災降臨。毀天滅地。”

林隨遇一臉無奈地看她:“然後?”

祝無憂得出結論:“告訴我們要保護環境。”

林隨遇轉頭就走:“我就多餘聽你這話。”

他走到最下方的臺階上,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木門。

祝無憂還跟在後面嘟嘟囔囔:“怎麽了,我覺得我說得挺對的啊,我小時候語文還拿過一百分呢。”

“門沒鎖,我直接推了?”林隨遇轉頭詢問大家的意見。

祝無憂立馬捂住嘴跳到了伏苓身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其他人也擺出防禦姿勢,林隨遇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沙土如灰塵般飄在空中,細小的光從縫隙中照入,映出點點光芒。

林隨遇掃了一圈,放下戒心:“沒人。”

他推開門,率先踏入埋在沙土下的小屋子裏。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角落裏還有一些種樹的工具,無一例外都落上了厚厚的塵土。

林隨遇在屋裏轉了一圈,敲了敲墻壁:“居然是實心的。”

按照一般電視劇情節來看,應該有密道的呀?

不然為什麽S47指向這邊?

林隨安環視了一圈:“這邊應該就是那位老爺爺的家了。如果壁畫是真的,那這裏應該早就沒人居住了。”

“沒人居住的地方才更容易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程承跪在地上看了看床底,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塵:“什麽都沒有。”

伏苓靠在門上,等了他們一會,見毫無發現才邁開步子走了進來:“什麽都沒有?四周墻壁沒什麽問題,那就在地面。”

話音未落,一道紅光從她耳側射出,不知觸發了什麽機關,整個房間猛烈地顫抖起來,墻壁上的灰塵沙石嘩啦啦地往下掉落,角落的工具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祝無憂嚇得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怎麽回事?要塌了?”

程承飛快朝著門口趕來:“先離開……”

他的話語被猛地關上的木門打斷,他一驚,紅霧凝成箭矢射向木門。

紅霧撞上木門,揚起陣陣灰塵,明明剛剛還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木門卻在此刻紋絲不動。

還未等其他人有所動作,整個屋子仿佛一個卡了帶的轎廂脫離鏈條,向下方跌落!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一旁的桌子騰空而起,林隨遇抓住墻壁,罵道:“什麽玩意!這是自由落體吧?”

林隨安迅速下蹲,厲聲喊道:“蹲下!”

整個屋子以流淌的沙石為鎖鏈,四周的沙壁為轎廂,構成了一個安全性未知的電梯,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滑落,仿佛根本不需要減速停下般。

也不知下降了多少米,又仿佛只在幾瞬之間,屋子下方似乎是撞上了厚重的沙石,發出沈悶的巨響。

紅霧鋪開,幾人被震得猛地撞上天花板,又被紅霧攔截,驚魂未定地落在地上。

祝無憂呆呆趴在地上,嘴裏不住地“臥槽”著,明顯是嚇得不輕。

林隨遇甩了甩腦袋,將頭上的沙土撣開,嘴裏罵罵咧咧:“我就不信了,他們內部人員也坐這個下來上班嗎?”

“叮咚”。

清脆的電子音響起,幾人精神一緊,猛地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

木門的縫隙裏噴出白色的氣體,隨著電子音的響起,緩緩向兩側拉開,白色的光照入屋子。

*

與此同時。

集慶軍區內。

無數無人機排列整齊地朝著四面八方飛去。

謝增眉宇憂愁不減:“真的能行嗎?”

方休笑了笑:“放心,你要相信伏苓。快去廣播吧。”

謝增“嗯”了一聲,拿起對講機道:“立刻開啟全國性廣播,讓所有民眾以最快速度趕到城市裏最大的建築內,時間非常緊迫,要快!”

*

程承擋在最前面,目光淩厲,但看清外面是什麽的那瞬間,他陡然僵在原地。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兩側被白色的光墻覆蓋。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類似於實驗室的門,表面光滑如鏡,反射出冷色調的LED燈光。

而在一切之上,是一尊幾近十人高的巨大雕像。

它矗立在實驗室的後方——不,或者可以說,在實驗室的上方。雕像呈現淡淡的金色,卻又似乎只是用沙石所制造,它交疊著雙手,仿佛手中掌握著無形的力量。

而那雙手的十指被纏繞上了無數根紅色的絲線,遠遠看去,紅線還在緩緩起伏,如同富含生命的血管。絲線向下垂去,尾端落入兩側墻壁之外。

祝無憂捂著嘴,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尊雕像的面龐,聲音都變了調:“伏……苓……”

伏苓順著她指的方向向上看去,一向波瀾不驚的眸子也猛地瞪大。

只因為,這尊雕像的臉,與伏苓的臉一模一樣。

空氣仿佛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好半晌,僵硬的氛圍才被林隨遇打破,他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精神汙染,猶猶豫豫問:“這……這麽大手辦啊?”

林隨安也緩過神來,迅速開始整理當下的情況:“這應該是神像吧?表面好像還鍍了金光,但是太遠了不太能看清。也就是說,這裏的人把伏苓當成神?”

“我看未必只是當成吧。”程承聲音冷冽,他一只手緊緊拽著伏苓冰涼的手:“你看神像手上的東西,似乎是在向神像裏輸送著什麽。”

“我猜,他們是想造神。”

祝無憂有些害怕地捏住伏苓的衣角:“伏苓,這是怎麽回事啊?”

伏苓沈默兩秒,搖搖頭,聲音帶上了些許啞意:“我不知道。”

她確實什麽都不知道,自始至終,她的父母什麽都沒有告訴她,仿佛她只是一個局外人,一個為科學、為實驗、為這所謂的神像奉獻生命的無足輕重的人。

祝無憂小心翼翼地握上了她另一只手,小聲道:“沒關系沒關系,不知道也沒事,你看,我也什麽都不知道。”

林隨安卻看著那些紅線發楞:“我在昏迷中,就是被這些紅線困住的。”

伏苓偏頭問道:“一模一樣嗎?”

林隨安又仔細看了兩眼,道:“對,一模一樣。因為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的紅線並不是一團死物,而是擁有生命,類似一個個活生生的動物一樣,可以呼吸的線。”

眾人又沈默了一瞬,這紅線多半有貓膩,但到底是什麽情況還是不得而知。

程承緩緩吐出一口氣:“不管怎麽樣,我們先往前走吧。”

前方通道的地面被白光籠罩,但踩上去卻是另一種觸感。

林隨遇跺了跺腳:“好像是沙子鋪的。”

“也很正常啦。”祝無憂緊緊貼著伏苓,小聲回應:“這地方可是在沙漠的下面,能挖出個這麽大的空間我已經很震驚了。”

林隨安瞧了瞧墻壁,傳來的聲音不似正常的墻壁回聲,反而多了點清脆。她思索了片刻:“感覺像是……玻璃?”

“哪有玻璃是這個樣子?”林隨遇笑了起來,指著高處的神像說:“這要是玻璃我把‘伏苓’吃了!”

話音未落,兩側墻壁突然冒出來一束光,飛快地從木門處滑向前方。

林隨遇“額”了一聲:“真要我吃啊?”

程承有意無意地擋在伏苓身前,目光小心地打量著周圍:“還是別叫那雕像‘伏苓’了,聽著怪瘆人的。”

伏苓讚同地點點頭,她頓了下,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側耳半晌,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什麽聲音?”林隨安關心地看了她一眼,正準備側耳聽聽,兩側的墻壁上突然亮起了畫面。

伏苓深深皺起了眉。

在她的右側的墻壁上,是一個關於她的信息——

【姓名:伏苓

性別:女

異能狀態:無能力者

基本信息:常使軟劍,能量槍,性格乖張,嗜戰

危險等級;SSS】

什麽情況?

這裏為什麽會有她的信息?

她死死盯著墻壁上出現的信息字樣和信息上方她的證件照,呼吸急促了起來。

但她很快意識到不對,因為其他人都沒有聲音了。

伏苓猛地轉過頭,看到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而在前方的兩側墻壁上,依次羅列了他們五人的全部信息。

【姓名:程承

性別:男

異能狀態:血液異能者

基本信息:冷靜,理智,疑似戀愛腦,異能全面,攻擊力極強

危險等級:SS】

【姓名:祝無憂

性別:女

異能狀態:卡牌異能者

基本信息:性格活潑,控制位,基礎攻擊力低,但與他人組隊極其難纏

危險等級:A】

【姓名:林隨遇

性別:男

異能狀態:光系異能者

基本信息:前集慶軍區隊長,大多情況不正經,遇到大事才會認真對待,疑似妹控

危險等級:S】

【姓名:林隨安

性別:女

異能狀態:空間異能者

基本信息:前集慶軍區隊員,遇事冷靜理智,智商極高,但意外地很重感情

危險等級:S】

五人的照片、信息被播報在墻壁之上,像是無聲的挑釁——

你看,我對你們多麽了解,而你們對我,卻一無所知。

伏苓罕見地從心口湧上一陣憤怒。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父母不在乎自己,可以接受他們將自己打造成惡心的雕像,可以接受他們將毫不知情的她拉進巨大的陰謀裏,但她絕不能接受這些人將自己身邊的夥伴也拉進深淵!

她猛地抽出軟劍狠狠砸在墻壁之上,刀刃劃過墻壁發出刺耳的聲音,足以證明伏苓這擊用了多大的力氣,但即便如此,兩側墻壁居然紋絲不動。

其他人被這聲驚得回過神來,林隨遇難地有些呼吸不暢:“怎麽回事?他們怎麽會知道我們的信息?還了解得這麽全面?”

“有人在監視我們。”林隨安語氣冷靜。

祝無憂不滿地嘟囔:“憑什麽只有我是A?我也要S!”

程承:“……你關註點還挺清奇的。”

“你們終於來了。”機械音在密閉的空間裏響起,尾音回蕩在走廊中。

聲音出來的那一瞬,伏苓迅速鎖定方向,她一腳踩上墻壁,身子在空中旋轉將軟劍甩去,擊碎了藏在角落裏的揚聲器。

“讓您生氣,我感到非常抱歉。”機械聲從另一側響起。

伏苓正欲繼續,卻被程承攔住。他一把抓過伏苓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別在這個上面浪費體力,之後還不知道要遇到什麽。”

伏苓皺了皺眉,心不甘情不願地停下了動作。

“很高興您願意與我交流,我是這裏的AI管家,god's epigone。你也可以叫我,GE。”標準的男聲在走廊中響起,帶著極度的恭敬。

伏苓渾身一僵,耳朵上本來早就習慣的眼鏡仿佛在一瞬間燙傷了她的皮膚。

GE?難道說他們的信息都是被GE洩露出去的?

方休……他也是計劃裏的人?

伏苓的呼吸變得顫抖,要說懷疑,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的人,就是方休。

那是唯一堅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後,陪伴她,鼓勵她的人。如今,這份感情也是假的嗎?

“啊,我的伏苓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麽,方休確實曾經在我們的團隊裏。但很久之前,他就已經背叛我們了。”GE的聲音略微有些失真:“很可惜,如果他能始終站在我們這邊,我們的研究會更加順利,也就不會需要用到整整八年才達到我們想要的程度。”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林隨遇忍不住怒罵出聲:“八年?研究?你們到底在做什麽?這場雨災是不是跟你們有關?”

“哦不不不,林隨遇先生,您說錯了。我們哪有那麽大的能力創造出一個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這場雨災不正是你們人類咎由自取嗎?”GE笑了笑:“所以說,世界還是應該由我們來創造,如果我們不能創造一個世界,那就只能試圖去改變這個世界。”

林隨安嘲諷地笑了笑:“我有一個問題,既然你這麽厲害,怎麽沒能像金城一樣,做出一個你的全息投影?”

“金城嘉年華中的某些科技,的確是從我們這裏洩露出去的,之所以洩露,是因為——”GE頓了頓:“我們根本就不需要。”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我的神明,而我則正如我的名字,是神明的追隨者的一個代表,一個集合。我當然不需要一個具體的形象。”

god's epigone——上帝的追隨者。

一個人工智能取這麽囂張的名字,想必這個AI的創造者做的事情也是極度囂張的。

這就與他們所猜想的相吻合——造神。

“想必你們通過墻壁上的信息就能知道,我們對你們了如指掌。”GE說,“你們的異能、性格,甚至接下來可能會做出來的行為,都被我們用大數據分析出來了。如果你們識相的話,不如乖乖順從,否則,你們的下場會怎麽樣,我可不能保證哦。”

他話音落下,兩側墻壁突然如同關了燈一般,光芒和文字都在瞬間消失,變成了一個宛若無物的玻璃墻。

而在墻的外面,站著成千上萬的,如同排列著的兵馬俑一般的感染者!

祝無憂驚叫一聲:“這什麽啊!”

幾人迅速背對背包圍成圈,程承額角的冷汗滴落。

誰都沒有想到,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墻壁,外面居然隱藏著密密麻麻的感染者。

有幾個靠得很近,近到伏苓都看清了他們臉上如百年老樹枝幹一般的紅紋,蔓延至脖頸。

程承飛快確定情況:“這些感染者應該要比我們之前遇到的都強。”

林隨遇“哈”了一聲:“這還用猜?”

“各位不用緊張,這裏的玻璃很堅固,他們暫時不會進攻的。沈小姐還有事情要跟你們說,我怎麽會在這裏就把你們殺掉呢?”GE緩緩道,明明是毫無感情的語調,卻平白讓人聽出了濃濃的惡意。

前方像實驗室一樣的大門閃了兩下,似乎在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GE似乎是說完了,接下來數十秒都沒再有動靜。

伏苓垂眸,放下手臂:“往前走吧。”

程承看她:“沈小姐是……”

伏苓聲音淡淡:“應該是我媽,沈文喬。”

周圍安靜了一瞬,林隨遇問:“聽這玩意的語氣,似乎你媽媽地位挺高的啊?”

伏苓沒說話,半晌,她才小聲說:“我不知道。”

墻壁又變回了原本的白墻,幾人的信息再次浮現出來。

林隨安看著墻上的文字嘆了口氣:“這種被人扒幹凈還大剌剌展示出來的感受真是難得。”

她攤手,語氣無奈又帶著玩笑:“偏偏我們還束手無策。”

“束手無策也只是暫時的,找到AI的主機,幹碎它,事情就結束了。”林隨遇無所謂地說著大話,將她的腦袋扳回來:“別看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我看未必就準。”

“我看人家說得挺準的。”周圍不再有東西突然跳出來嚇人,祝無憂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你是不是怕隨安看到你妹控啊?”

林隨遇頓時急了:“什麽妹控?哪有妹控?就算是妹控又怎麽了,總比戀愛腦好吧!”

無辜被波及的程承:“……”

感受到一旁的伏苓饒有興致地看過來,又轉過頭盯著墻上的信息看,他嘆了口氣:“你們吵架別帶上我啊。”

但話是這麽說,經過這幾句的打鬧,幾人間凝滯的氛圍也稍稍輕松。

伏苓“誒”了一聲:“看這邊。”

他們此時已經走過了走廊了大半,貼滿幾人信息的墻壁被甩在後面,而在他們所占位置的左右兩邊換上了新的文字——

【無異能者的噩夢集團——臨安】

【守護者的黑色堡壘——集慶】

【永不停靠的輪回——G001列車】

【充滿惡意的和平——滎城】

【百世同堂——豐鎬】

【深埋黑暗的飛車——金城】

而在每一個地點的旁邊,都有著一塊類似屏幕的顯示屏,循環播放著他們在當地的畫面。

林隨遇摸摸下巴,微微彎腰端詳著:“看來是把我們途徑的地點也監視到了啊。”

林隨安看向伏苓:“是從臨安開始的,剛剛那個AI不是說,方休曾經是這裏的一員,會不會是他給你的東西被這裏的人攻破了?”

“比如眼鏡?”祝無憂有點緊張:“要不伏苓你把GE扔了吧?”

“不。”程承搖搖頭:“我覺得不太可能是GE。方休能在一窮二白沒有任何技術輔助的情況下造就一個地下之城,足以證明他的水平——至少,我不覺得他會把被入侵的眼鏡天天帶在自己身邊。”

林隨安讚同道:“沒錯。那AI說的未必就都是真的,也可能是在挑唆,引誘我們毀掉GE。我覺得,說不定這眼鏡之後能起大用處。”

幾人直勾勾地看向伏苓,似乎是在等著她做決定。

伏苓掃視過他們每個人,嘆了口氣:“先留著吧,我相信方休。”

走廊盡頭的門看著幾乎要與兩側的墻壁融為一體,光滑又平整。

而在墻壁外,幾人沒有註意的角落裏,一個感染者的手指輕輕一動。

祝無憂左右端詳著面前的門,皺著臉:“這門不會也是鏡子吧?”

“有可能。”林隨安說,“這種材質的確很像。”

門上不知從何處掃來一陣紅光,在掃到伏苓的瞳孔時短暫停了一下。

滴滴滴——

門啪嗒一下向左右滑開,伴隨著恭敬的AI聲:“歡迎回來。”

裏面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最中央有一個圓柱形的電梯連接天際。四周散落著各種各樣擺著儀器的實驗桌,亂七八糟的試劑放得到處都是。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實驗室邊緣的四周,放著數個感染者。

伏苓下意識數了一下,十七個。

他們被關在堅固的透明培養米中,周身灌滿了透明試劑,此刻正閉著眼睛,似乎早已死去多時。

而在一個感染者的前方,站著一位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女子,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露出清麗的臉龐。她的目光與伏苓隔空相撞:“伏苓,你來了。”

陳述的語氣,仿佛她早就料到伏苓會抵達這裏。

“嗯。”伏苓扯了扯嘴角:“……媽。”

沈文喬笑了笑,沒應這聲。她擡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座椅:“坐吧。”

“還是不了吧。”林隨安冷冷看著她:“我們之間的關系可能還沒到能促膝長談的地步。”

沈文喬楞了一下,靠在了身後的桌子上:“你說得對。我們現在的氛圍應該算是……劍拔弩張吧?”

她聳了聳肩:“看樣子,你們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我?”

“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嗎?你的團隊呢?”程承問。

沈文喬看著他安靜了一會,程承被盯得有些拘謹,片刻才意識到這人早就知道他們所有信息,她知道程承和伏苓在一起了。

程承一陣頭大,這怎麽說?自己還要喊她丈母娘嗎?

沈文喬笑了一聲,沒糾結這件事,她歪了歪頭:“我的團隊,不就在你們眼前嗎?”

諾大的實驗室,分明空無一人,除了……

林隨遇繃緊身體:“你把他們都弄成了感染者?”

周圍原本沒什麽壓迫感的感染者陡然變得可怖起來。

“不不不。”沈文喬笑道:“不是我把他們,是大家自願的呀。為了我們的神明貢獻出自己的身體,這是一件榮耀的事情,大家都會搶著去做的。”

伏苓不知何時晃悠到了一旁的感染者前面,盯著看了會才問:“那我爸呢?”

“他?”沈文喬微微俯身,笑得有些無辜:“他和我作為發起者,自然要當表率啊。所以我活著,他,為你獻身。”

她輕飄飄指向電梯後面的那個感染者:“你看,他就在那裏哦。”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電梯後的培養罐內靜靜站著一個閉著眼睛的男人,容貌與伏苓有七分相似,慘白的燈光透過透明的壁面灑在他身上。

祝無憂哆嗦著擋在伏苓身前,小聲說:“別看別看,沒什麽好看的。”

一片死寂中,伏苓卻低頭嗤笑一聲:“可別惡心了,還為我獻身。”

她拍了拍祝無憂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目光直射向沈文喬:“別說廢話了,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沈文喬無辜道:“不是你的小男朋友問的嗎?”

程承:“……”

沈文喬直起身,雙手插在口袋裏:“行吧行吧,你可是我們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都到這時候了,也沒什麽必要瞞著你。”

在大家緊張的目光中,沈文喬靠近了伏苓兩步,直勾勾看著她:“你不覺得,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嗎?”

伏苓微微皺眉:“什麽?”

沈文喬笑了起來,她仿佛好奇的孩童,述說著自己天真的見解:“一個星球的資源是有限的,能承受的生物數量也是有限的。一旦超過臨界值,所有人都會活得很累。原本我是為了自己,後來我發現了這個道理,我意識到我的壓力、痛苦都來源於超負荷的人類數量。”

“時至今日,我的所作所為已經不再是單單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這個世界。如果世界上的人類死掉一半——哦不,至少死掉三分之二,剩下的人不就能輕松一點了嗎?地球不就也能輕松一點了嗎?這是雙贏啊!”

林隨安難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沈文喬沒管她,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伏苓的身影,她往前走了兩步,語速加快:“但是如果只是死了那麽多人,社會的秩序還是不能被我們控制,我們依舊是秩序掌控者手下的炮灰,是神明揮揮手就能毀掉的螻蟻。”

“所以我想出了一個好辦法。”沈文喬微微俯身,目光狂熱而瘋狂:“我要造出一個神明,一個能比肩舊神,高高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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