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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游樂場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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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游樂場06

林隨遇恰好翻上城墻,他眉間憂色稍稍放緩,聞言瞥他一眼,捧讀道:“一個女人能有什麽用?”

孫億身體一僵,立馬意識到這人是在學自己之前說的話。他頓時如同被人扇了好幾個巴掌一樣,臉火辣辣地疼。

誰知道……誰會知道一個無能力者,一個女人能做到這般程度?

他張嘴想反駁些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訕訕閉嘴。

林隨遇心中那口氣終於疏通,笑嘻嘻道:“看樣子他們快結束了,我們去莊園裏找他們吧。”

說完他也不管這幾個被伏苓震得還在傻楞的人,哼著歌晃晃悠悠走了下去。

路上恰好遇到回來的秦晚,林隨遇隨口問了一句:“怎麽樣?”

他知道程承讓秦晚留下來的目的,不就是想讓秦晚安撫那些感染者,清出一條從出口離開的路嘛。

林隨遇身為集慶前隊長,自然知道如何將一個人的強項發揮到極致。

秦晚沈默著點了點頭,道:“成功了。”

距離伏苓他們進去也不過不到十分鐘,他們已經在林隨遇的領導下將整個海盜莊園裏的感染者都引到了邊緣,並讓秦晚將他們安撫下來。

這人的能力也同樣不容小覷。

林隨遇滿意地點點頭:“那就走吧,他們應該快出來了。”

……

船艙內。

林隨安拍了拍還在震驚的祝無憂,厲聲道:“防禦!船掉下來了!”

祝無憂猛地回神,只見那艘被伏苓拋棄的船艙開始直楞楞地往下掉,看那落點,多半會砸到他們的船上,她立馬慌慌張張地開始抽卡。

林隨安沒再廢話,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核心毀滅,她可以使用異能了。

林隨安的身影在一瞬間抵達伏苓墜落的位置,她雙手環住伏苓的腰,空間在她們兩的下方展開,兩人雙雙跌入空間漩渦,瞬間砸在船艙裏。

船艙周圍亮起金色的屏障,船艙掉落砸在屏障上像是砸進了一團棉花裏,很快被彈了回去,散落入水中,屏障也失去了效果,隨之消散。

雕像破碎砸下來的石頭擊中了不少感染者,紅霧以席卷之勢風卷殘雲,將剩餘的感染者盡數擊退。

程承一腳踩上座椅翻了過來,座位間的空隙不大,兩人橫著倒在最後一排的地下,他沒辦法過去,只好急切問道:“有沒有受傷?”

祝無憂也扒著座椅問:“你們沒事吧?!”

伏苓撐著地直起身子,伸手將被她壓在身下的林隨安拉起來:“還好嗎?”

別人看不清楚,但她可是知道,在跌落之前,林隨安將她護在懷中,讓兩人位置翻轉,自己當作伏苓的墊背砸在船艙上。

伏苓說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覺得被人呵護、被人當成孩子般保護的滋味如暖流劃過心間。

一個林隨安,一個林隨遇,他們倆表面上不會說什麽煽情的話,但似乎是覺得自己年紀比他們三人大,又可能是身為軍人的責任感,讓他們總會下意識地將其他人護在身後。

林隨安動了動肩膀,搖搖頭:“我沒事,你怎麽樣?”

伏苓靠在椅背上:“我能有什麽事?那破船脫軌前我就意識到了,立馬給壓肩扯開跳了出去。”

祝無憂訥訥道:“我就說這壓肩不行,誰都能扯開。”

她指著扒在側邊的小水道:“甚至小水也能從裏面鉆出去!”

雖然沒怎麽受傷,但這次也夠驚險的,林隨安不免有些累,靠在側邊圍欄上:“人家是身形小能鉆出來,你怎麽出來的?”

祝無憂哼哼兩聲,叉著腰道:“我用的掙脫卡牌!”

伏苓挑挑眉:“還有這種卡牌?”

祝無憂驕傲擡頭,但又忍不住道:“我都有用錢砸死人的卡牌了,一個掙脫卡牌怎麽了?”

伏苓微微一楞,過了兩秒才想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祝無憂為表誠心用錢砸暈了一個感染者。

恍惚之間,這件事情似乎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但仔細想想,其實也不過兩三個星期不到。

毀掉核心後,吹過來的風總算不再滿是血腥和腐朽的氣息,伏苓第一次想用“新鮮”來形容一陣風。

它溫柔地吹開被汗水沾濕的發絲,讓所有人都短暫地卸下了肩膀上的重擔。

未來的路似乎異常艱難,但人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總是眼盯前方,身上壓著的重擔便會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但路途中總有那麽一個瞬間,比如清水發出潺潺的脆響,又或者是清風吹破腐朽,代替陽光灑向世間,能讓深陷危機和痛苦的人們感到輕松和愜意。

哪怕只是一瞬間,也足夠令人滿血覆活。

伏苓擡眼,看見了林隨安身後陡然從水中冒出的浮腫手臂,她瞳孔猛地一顫,下意識直起身沖了過去:“林隨安!”

意外的發生只在轉瞬之間,在伏苓的瞳孔中,一切的一切都被緩慢拉長,如膠卷電影的卡帶被卡住,畫面一幀一幀地開始跳轉。

她看到那只帶著腐朽湖水的手指猛地抓向林隨安,看到林隨安下意識想使用異能逃離,看到一只瘦弱的小手突然出現在畫面中,擋在了林隨安和那只象征著死亡的手掌中間。

撲通——

小水被猛地拽進湖水。

林隨安攥住船舷,她腦子一片空白,但身體已經先她一步做出反應。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抓住小水,但觸碰到水面的前一秒,紅霧如瘋長的藤曼纏繞住她的手指,隔絕了她與湖水。

程承冷聲道:“不要碰到水!”

林隨安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腦子清明起來,身體卻忍不住顫抖,她死死攥著船舷,咬著牙絕望地看著在水下掙紮的小水。

身為軍人,身為在這場足以毀滅世界的災難中成長的軍人,林隨安做過無數個需要在理智與情感中做出決定的選擇。

在她親手殺死於她而言,如同父親一般的張隊的時候,她便以為,世間再也沒有一個選擇會讓她更加煎熬。

直到此時,她清楚地意識到,那個艱難的、足以讓她精神崩塌選擇再次擺在了她的面前。

理智地講,小水跌入湖水之中,本質上他就不再屬於人的範疇了,即便他如今還存在著意識,他也會在數秒之中變成倒戈相向的敵人。

更何況他們沒有任何解救他的辦法,如果林隨安真的不顧一切地去救他,那麽死去的不僅僅是小水,還有她自己,他們的損失會平白增加數倍。

但從情感上來講,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緩慢地死在自己的面前。

甚至這個人還是個孩子,是救她的恩人,是雖然與他相處不過照面,但她已經將它納入自己保護範圍內的平民百姓。

這太痛苦了。

伏苓舉起能量槍砰砰兩發,將纏著小水的感染者擊殺,可湖水中那股令人無法脫離的力量依然存在,她清晰地看到小水在水面底下掙紮,卻絲毫沒有辦法突破平靜的水平面。

她甩出軟劍,試圖將小水撈上來,但即便劍身死死纏住小水的身體,即便伏苓使出渾身解數,連小臂的肌肉都微微顫抖,那孩子依然無法突破水平面。

祝無憂瘋狂抽卡砸向水面,哭著喊道:“小水!怎麽辦啊伏苓……”

程承深呼吸了兩下,努力將自己的理智拉回正道,他飛快地掃向周圍,塵埃落定,還活著的感染者頓時又開始向這邊聚集。

他回過頭看,看著試圖救下小水的三人,用盡量平和的語氣道:“我們得走了。”

林隨安的指尖幾乎將船舷摁出幾個裂縫,她心裏清楚地知道,程承說的很對。

他們必須要走了,而且這種情況多半必須使用她的異能將幾人都傳送。

可是……

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狠狠閉了閉眼,轉頭不再去看掙紮力度越來越小的水流。

但下一瞬,小水的身體被猛地托起,湖水從他的身體上落下,滴入水中,形成一道細密的水簾。

而在水簾的後方,是一個渾身浮腫,額頭上有一塊紅色胎記的女子。

她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本該渾濁的瞳孔陡然清明了一瞬,她微微張唇,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但伏苓卻莫名聽懂了。

——不要讓我的孩子留在水裏。

伏苓當機立斷:“隨安!傳送!”

下一瞬,小水的身形在幾人眼前消失,伏苓看見女人的瞳孔閃過一絲感激,轉瞬即逝的,很快又化作了混沌不堪的模樣。

在女人失去理智撲上來的一瞬,林隨安飛快將伏苓也傳了出去。

落地的位置在海盜莊園裏的花園裏。

林隨遇做的很好,整個海盜莊園內沒有一個人,伏苓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瘋狂咳嗽的男孩。

小水跌入水中的時間其實不長,在他的視角看來,不過短短兩三秒,他便來到了實地上。

湖水灌入肺腔的感受太過痛苦,讓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只能狼狽的跪在地上,試圖將身體裏的水咳出來。

他咳到眼前發白,恍惚之間記起方才他似乎看見了媽媽。

不對,真的是媽媽。

他原本混亂的心在此刻鮮活地跳動起來,他終於見到日思夜想了八年的媽媽。

但很快,從四肢開始他的身體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像細針不斷地紮入肌膚,穿過骨骼,刺破內臟,再從另一側出來。細膩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尖叫出聲。

他猛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快要死了。

求生的意識讓他下意識撲向伏苓,他的淚水不斷地從臉頰滑下,帶著刺骨的疼痛:“伏苓姐姐!救我救救我!”

伏苓沈默地垂著眸看他,沒有說話。

小水幾近崩潰,死亡的恐懼席卷全身,他即便再懂事再乖巧,臨到這一刻也依舊會害怕。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自己被湖水沾濕的雙手,快要觸碰到伏苓的那一瞬停下了動作。

他的雙手狠狠捶向地面,額頭抵在地上:“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或許是因為自從見到伏苓開始,她就一直表現出極端的強勢,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好像無所不能,甚至……甚至能操控生死。

但,伏苓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啊。

若要說的話,她甚至沒有特殊的異能,只是一個最普通最平凡的人類而已。

小水的喊聲愈發絕望,他逐漸意識到,沒有人能救下他,他淚水大顆大顆地掉落,小小的手死死攥住沙土,他喃喃:“救救我……伏苓姐姐,我不想死……”

意識逐漸模糊,死亡的壓迫感如影隨形,幾乎講他整個人包裹起來。他恍惚一瞬,媽媽當年,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他突然釋然地笑了一聲,如果死前,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願望,死後也會變成和媽媽一樣的人,那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他早就知道秦晚為何願意護著感染者,是因為她相信感染者或許有一天會重新恢覆意識,變成原本的樣子。

可是,他的意識逐漸無法控制,卻也能短暫地覺得,如果身體四肢五臟六腑意識思想都被貫穿了個徹底,這樣的人類,真的還能稱之為是人嗎?

程承他們也陸續傳送出來,林隨安沈默地站在原地,眸中滿是悲傷。

祝無憂忍不住哭出聲來,她上前一步:“小水,你還認得我嗎?”

小水撐著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尚還存著一絲清明的眸子對上伏苓的眼睛,沒有譴責,沒有哭訴,只剩下無盡的麻木。

他知道憑自己僅存的意識,沒有辦法,再說太多,只能匆匆朝著伏苓鞠了一躬,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

從外面進來的林隨遇被他撞了一下,側身讓開,撓了撓頭:“這是咋了?”

秦晚敏銳地側頭,皺著眉片刻後問:“這孩子……變成感染者了?”

林隨遇微微一楞,看著小水的背影嘆了口氣,走到林隨安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沒事吧?”

林隨安搖搖頭,伸手攬過還在哇哇大哭的祝無憂,將她抱在懷中揉揉她的腦袋。

程承走到伏苓身側,指骨碰了碰她的手背:“伏苓?”

伏苓垂著眸,輕輕“嗯”了一聲。

他輕輕勾起伏苓的指尖,將自己的手指擠入她的指縫,拉著她到了角落的小棚子裏,旁邊的帆布恰好將兩人的身影遮得嚴實。

程承拉過伏苓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

伏苓擡眼看他,程承繼續說著,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因為你的實力強,所以大家總是下意識地去尋求你的幫助,這是人之常情,但你沒有義務去做到每一個人的要求。”

他輕輕將伏苓的頭發撥至耳後,湊上去親吻她的額頭:“但大家都忽視了,你並不是無所不能的。我希望你也不要忽視。”

“不要把太多事情壓在自己身上,還有我呢。”

伏苓勾唇笑了笑,揉揉他的臉:“所以你這算是什麽?”

程承抓住她到處亂動的手,拉至唇邊親吻手心,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手心上,伏苓指尖微微蜷縮。

他笑眼彎彎:“算是安慰啊,還能是什麽呀。”

伏苓笑了笑,舒出一口氣來,湊上去咬住他的唇瓣,故意廝磨兩下,用氣音道:“我更希望你直接這樣安慰。”

……

兩人沒一會兒就回去了,伏苓握住發著呆的祝無憂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涼。

想來也是感慨,他們穿越了大半個國家,卻嫌少親眼見證死亡,但離肅州越近,一些不想面對的事情,反而在眼前愈加清晰。

這次的事情就是明晃晃的在告訴他們——

你們以為自己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地救下所有人嗎?

你們以為所有人都有能力抵抗末世,都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嗎?

正常人被迫變成感染者這件慘絕人寰的事情,與很多置身事外的人而言,只有在眾人口中聽說,又有多少多少人變成感染者了。

但他們並不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每一個數字的背後,每一個人的背後,都藏著無盡的心酸和痛苦。

而此刻,被刻意忽略的血淋淋的真相,在今天撕開,露出了腥臭而腐爛的內裏。

祝無憂擡著頭看她,小聲問:“伏苓,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她終於意識到了前路的坎坷和荊棘,意識到此行恐怕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伏苓揉揉她的腦袋:“會的。”

祝無憂點點頭,這麽長的旅途走來,她已經養成了無腦相信伏苓的習慣。只要伏苓說可以,哪怕此刻她心中仍有恐懼和迷茫,她也就覺得可以。

林隨遇安靜地等他們緩過神來,期間無意識地揉了揉肩頸,林隨安註意到:“你怎麽了?”

林隨遇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走路扭著脖子了。”

林隨安嘆了口氣:“我看是你走過來的時候太得瑟了吧?”

林隨遇勾住她的脖子,笑嘻嘻道:“這你都知道?”

幾人很快穿過棧橋與馮輝他們匯合。

見到他們的時候,氛圍格外沈重。

幾人低聲說了兩句各自的情況,就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馮輝抿了抿唇,絞盡腦汁,沈穩開口:“童話區有一個小熊。”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看過去。

馮輝神色認真:“——它把自己的指甲剪掉了,後來就變成了小能。”

眾人:………………

氣氛更加凝固了。

祝無憂“額”了一聲:“這是……笑話?”

馮輝側頭看她:“不好笑嗎?”

祝無憂:“……”

祝無憂:“哈哈,哈哈,挺好笑的。”

雖然馮輝的笑話很冷,但氣氛還是稍稍緩和了一些。

伏苓無意識對上孫億的閃躲的目光,他神色不自然,只一眼就再也不敢與他們對視。

伏苓哼了一聲:“怎麽,我們的實力有達到你的要求嗎?”

孫億瞪大眼睛,剛想罵人,又猛地頓住,小幅度地擺擺手,弱弱道:“不敢不敢。”

林隨安嗤笑一聲。

接下來,他們便準備前往最後的科幻區。

小火車內安安靜靜的,沒什麽人說話。祝無憂坐在伏苓身側,趴在窗沿上看著緩緩後退的景色發呆。

程承悄悄拉過伏苓的手,握在掌心裏把玩,他一會捏捏她的指尖,一會又與她緊緊十指相扣。

林隨安無奈地將指尖摁在林隨遇的脖頸處,不輕不重地摁了兩下:“好點沒?”

林隨遇感受了一下,琢磨道:“可能吧?”

秦晚坐在伏苓前方,過了片刻,才回過頭來道:“科幻城的整個區域都被核心籠蓋,異能者尋常都進不去。裏面的情況實在是不太了解。”

程承沒松開伏苓的手:“核心的影響範圍不大,之前能夠阻止異能者靠近,多半是因為外面這顆副核心在與它一同作用,如今海盜堡那顆已經被我們毀掉,進入科幻城應該是是沒什麽問題的。”

伏苓懶散靠在程承身上:“科幻城裏的核心是哪個設施?”

說到這個,秦晚語氣變得沈重:“過山車。”

科幻城的過山車是一個巨型過山車,就是在嘉年華入口處瞧見的那個高聳入雲的軌道,它有四條軌道同時進行,每條軌道的運行軌跡都不一樣,相互交纏在一起。

軌道有三分之一在地下穿行,整個過山車占了科幻城幾乎一半的面積,可見其軌道之長,設施之覆雜。

林隨安按著林隨遇肩膀的手逐漸停了下來,她詢問道:“那對於核心在哪裏,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秦晚搖搖頭:“我不知道,只知道核心一定在過山車內部,但具體在哪,我確實不清楚。”

馮輝插嘴道:“那個設施在雨災之前我坐過,裏面沒有什麽像激流勇進中藏著的雕像一樣的存在,只有幾座賽博風格的假山。”

孫億也小聲補充:“還有一段地下的,但哪裏能藏核心確實看不出來。”

祝無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湊到伏苓耳邊小聲道:“他怎麽突然這樣說話?”

車廂內很安靜,哪怕祝無憂壓著聲音,這句話也被幾乎所有人聽見了。

孫億面露尷尬之色,想反駁,但又慫慫地看了眼伏苓,餘光又瞥見了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而冷冷看著他的林隨安,認慫般的閉上了嘴。

伏苓輕笑一聲:“欺軟怕硬唄。”

祝無憂又看了一眼,伏苓都說出攻擊性這麽強的話了,放在二十分鐘前,這人肯定要開罵了,但此時仍然規規矩矩地坐在座椅上。

祝無憂頓時覺得好笑:“那我現在豈不是說什麽他都不敢罵我?”

伏苓頷首:“當然。”

當然,他也可以罵,不過後果會是什麽伏苓可就不敢保證了。

祝無憂深呼吸,大喊:“你是傻逼!”

伏苓:“……”

孫億還是坐著一言不發,但伏苓瞧見這人被氣的臉跟脖子都紅了。

祝無憂見他真沒說話,又興奮了幾分,繼續罵道:“你嘴太賤了!自己心裏沒點逼數嗎?天天說一些不討喜的話,誰會喜歡你啊!”

孫億忍無可忍:“啊啊啊你閉嘴!!”

小火車緩緩駛入科幻城的地界,周圍的一切陡然變暗,原本隱隱快要破開灰色的陽光也倏地消失,只剩下小火車內部的幾盞燈光。

小火車緩慢停下。兩側被有破舊機械搭在一起制成的機械墻,上面畫著五顏六色的塗鴉。這次的站臺高大且嚴實,機械鐵皮將周圍包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個小門供人行走。

眾人下了小火車,浩浩蕩蕩地走出小門。

伏苓走出低矮的門,擡眼的一瞬間腳步微頓。

前方矗立著數個錯落有致的高樓大廈,黑夜籠罩之下,璀璨的霓虹燈連接成一片燈光的海洋,中間的高塔建築前,投影出類似UFO的圓型飛船。而在他們不遠處的頭頂,飛過幾輛懸浮車。

伏苓的瞳孔被藍色調籠罩,巨型電子屏幕的色彩鑲嵌在她的瞳孔,一輛懸浮艇從左滑到右邊,鮮艷的熒光條幅隨風飄揚,上面映著幾個五顏六色的字:“歡迎來到科幻城。”

“歡迎來到科幻城。”與條幅一同響起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廣播聲音。

前方投影出的飛船滋滋消失,出現了一個高大且逼真的巨型人偶,它身上還穿著嘉年華的工作服,朝著伏苓微微鞠躬:“尊敬的游客朋友們,亞洲第一巨型過山車,需要體驗一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條過山車軌道憑空游蕩著出現,車箱閃著絢麗的燈光繞著人偶上上下下地轉圈。

人偶扯動嘴角,擡手向他們展示,感情飽滿地說:“如您所見,我們的‘極夜電光’擁有多個高低起伏的彎道、急轉彎、螺旋下降等刺激元素,全程約四分多鐘,有四條不同軌道任您選擇,豐富而持久的體驗能讓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和推背感!”

隨著它的講解,過山車的投影跟著一齊變化,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投影上的過山車軌跡,推算著核心所在。

人偶打了個響指,過山車瞬間化作微小的光顆粒散開:“期待您的到來。”

人偶消失,原地再次出現了飛船。

祝無憂臥槽一聲:“真科幻啊?”

她還以為就放幾個科幻元素的牌子,沒想到人家嘉年華是大制作。

馮輝解釋道:“這個人偶是嘉年華的吉祥物,之前經常會有工作人員穿著這個衣服四處逛,好像是叫什麽……金城之王?”

程承:“……好名字。”

他四處看看,周圍的絢麗燈光照亮了黑漆漆的道路,四周居然沒有一個感染者。

馮輝率先邁開步子:“走吧,極夜電光在這邊。”

大家都跟了上去,林隨安低聲道:“你們有沒有覺得……”

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她頓了兩秒:“這裏的科技發展的有些太割裂了。”

相對於別的城市來說,金城嘉年華的科技的確是太超前了。

如果說偽造出一個類似的賽博朋克風場景倒也算不上什麽高科技,但方才的巨型投影則是實實在在的斷層科技。

人偶的表情,每一處細節,包括過山車出現的場景,都不是現在的科技能達到的精度。

而這種程度的科技,程承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他轉頭看向伏苓,後者明顯也想到了什麽。

程承轉過頭來,低聲道:“你看S47的科技水平是不是跟眼前的這些是一個層次?”

林隨安微微一楞,再次陷入沈思。

他們走了幾步,在一處巨大的藍色燈光樹前轉了彎,與方才街道不一樣的是,這條街的高層擺滿了高高低低的霓虹燈招牌。

祝無憂瞇著眼睛看了半天,讀出了最顯眼的綠色熒光招牌上的紅色字體:

“……黃燜雞米飯?”

“貴花麻辣燙?”

“老東鄉羊肉?”

“西師第一食堂……這什麽玩意?”

程承揉了揉太陽穴:“顯然,這是一條小吃街。”

伏苓捂著臉笑出了聲。

祝無憂一臉疑惑地轉頭:“小吃街就小吃街,跟大學食堂有什麽關系啊?”

林隨安嘆了口氣:“可能他們食堂好吃?”

林隨遇面無表情:“我有點餓了。”

祝無憂:“……其實我也有點。”

林隨安一人塞了一個壓縮餅幹:“吃。”

林隨遇面露難色:“我想吃麻辣燙。”

祝無憂含淚哽咽:“我想吃第一食堂。”

林隨安沈默兩秒,又把兩人手上的壓縮餅幹抽回來:“……都別吃了。”

幾人說說鬧鬧地穿過小吃街,見到了嘉年華的鎮園之寶——極夜電光。

入口處是一個鑲嵌著閃爍的霓虹燈的發光拱門,藍光在一個類似於電路的圖案中緩緩流動。

幾人沿著道路走近內部,他們此刻站在最底層,上面是一段一段交錯的鐵質樓梯,樓梯地板和欄桿上都印著藍色的熒光條,指引著他們的道路,左右墻壁上霓虹燈或明或暗,如繁星點點,交織成一片斑駁的光海。

他們小心踩上了樓梯,發出沈重的碰撞聲。

祝無憂左看右看,五顏六色的光芒灑在她的臉上,顯得她眼睛亮晶晶的:“這裏感覺好好玩哦。”

相對於她的好奇,程承顯得有些凝重。

這樣的場景若是當真來玩鬧的,自然是極有氛圍感的,但此刻他們需要在設施內部尋找隱藏起來的核心,這樣的霓虹燈泛濫的場景,明顯會給尋找核心的任務增添難度。

一路上都沒什麽人,甚至沒有聽到感染者的聲音。

林隨安不禁疑惑:“秦晚小姐,我記得你之前有提到過,極夜電光附近聚集著很多感染者,但如今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感染者。”

秦晚抿了抿唇:“這我也不清楚,之前到這裏的時候,設施外圍的感染者確實非常之多。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林隨安碰了碰樓梯旁的熒光條,上面沒有被感染者抓撓的痕跡:“科幻城內的感染者並沒有離開區域?”

秦晚肯定道:“對,一個兩個感染者的行蹤我可能沒辦法掌握,但科幻城如此大批量的感染者離開我肯定會發現的。”

正說著,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最上層,建築內部是一條白色透明的發光走廊,兩側都是極具科技感的裝飾。

林隨遇雙手揣進口袋裏,插嘴道:“所以那些感染者還在科幻城?”

但方才他們從站臺走到這裏,基本上可以確定外面沒有感染者的存在——起碼沒有大量感染者的存在。

也就是說……

程承的眸子染上憂色:“他們都在過山車裏?”

祝無憂打了個寒顫。

“但是很奇怪。”林隨安道:“剛剛我觀察了一下,除了走樓梯進入,沒有別的通道。所以感染者想要從外面進入設施內部,必須要走過剛剛我們走過的路程。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居然沒有一絲攻擊或觸碰公共物品的行為,這不合理。”

秦晚讚同道:“是的,哪怕是在我的安撫下,他們走路的時候也會不小心抓撓到附近的設施。”

如果感染者是從這條路走的,那麽他們上樓梯這麽長時間以來,都沒有擁擠,而是乖順地、有秩序地走在道路中央。

“所以,是那顆核心?”祝無憂瞬間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但,核心還能這麽操控感染者?”

誰知道呢?

一行人頓時沈默下來,走廊裏只剩下走路時的摩擦聲。

如果過山車內部擠滿了感染者,再加上有核心的幹擾,這次恐怕危險異常。

前方視野陡然開闊,走廊一側出現了一個公交站臺,站臺通體亮著藍白的光,中間的板塊鑲嵌著一個電子屏幕,上面不斷循環著坐過山車的註意事項。

寬敞的走廊在前方分成四個狹小的通道,每個通道的小門和內部都閃著不同顏色的光條。

程承走過去,將手掌貼在站臺上。

異能沒有消失,核心不在這裏。

林隨遇不解:“這什麽意思?要我們分開?”

祝無憂:“你笨啊,我們只走一條道不就行了?”

程承皺著眉,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在分岔口中央,人偶再次被投影出來。這次的人偶倒是正常大小,它圓溜溜的眸子緊緊盯著眾人,笑容熱情:“感謝各位選擇極夜電光!請根據指示依次進入對應的通道,體驗極夜電光不同線路的精彩!”

指示?什麽指示?

還沒等他們問出口,人偶便擡起手,指向站在最前方的馮輝:“這位先生,請至綠色線。”

馮輝皺緊了眉。孫億頓時不幹了:“就單純聽你指揮嗎?憑什麽?”

他猛地上前一步,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凍住一般,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人偶笑瞇瞇地看著他,黑漆漆的瞳孔印出詭異的亮光:“這位先生,還沒有到你哦。如果繼續違反工作人員指示,我們將……滋……”

他最後幾個字被突如其來的電流聲取代,最後化為極其不協調的電子音:“……就地抹殺。”

馮輝臉色一變,拎著孫億的後衣領將他提了回來:“先不要硬碰硬。”

與人偶拉開距離後,孫億終於能夠再次呼吸,他猛地開始咳嗽,整張臉都憋紅了。

馮輝給他拍了拍背,朝著身後眾人道:“既然如此,我就先進去了。各位註意安全。”

程承點點頭:“你也是,千萬小心。”

馮輝進了綠色的通道。

伏苓靠在站臺上,冷眼看著眾人一個一個走入不同通道。

馮輝的隊伍,除了他和孫億以外,還有五個人。其中馮輝進了綠色通道,孫億和另外兩個人進了藍色通道,秦晚和另一個進了紅色通道,最後兩個進了黃色通道。

而真正讓伏苓感到明晃晃惡意的是對他們五人的分配。

人偶率先將可以快速制定策略的程承和林隨安分別塞進了綠色和藍色的通道,甚至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被人偶以“不要讓其他乘客久等了”的話術半是禮貌半是強迫地將兩人推進通道。

進入通道之前,程承轉過頭來,朝著伏苓做了個口型。如果她沒看錯的話,他說的應該是……

“站臺”。

伏苓側頭看向自己靠著的公交站臺,有些不懂程承是什麽意思。

難道說,核心在這裏?

但是不應該啊,核心五米之內肯定會失去異能,他們站在這裏半天了,也沒人表示自己異能消失。

林隨遇也被叫走了。

伏苓瞥了一眼,他進入的是綠色通道,倒是運氣好,和程承、馮輝在一起。

他也同樣沒來得及說什麽,只是眸色中明顯帶著擔憂:“註意安全。”

祝無憂看著快哭了,她點點頭,聲音帶著顫音:“好。”

一番下來,幾人幾乎被拆得零零散散,公交站臺上的註意事項裏寫著,一輛車只有四個座位,而此時,隨安那條通道人數滿了,程承那條還剩一個,剩下兩條通道都還剩兩人,只要她不被安排在黃色和紅色通道,就起碼能和一個自己人同行——

“這位小姐,黃色通道,請吧。”

祝無憂的臉瞬間白了。

三分之二的概率,她偏偏就中了!自己果然是非酋吧。

這段時間抽卡都抽中她想要的,她還以為是自己變歐了,沒想到到頭來最想是歐皇的時候,自己卻偏偏還是非酋。

正胡思亂想著,一只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祝無憂一抖,回過頭看到了伏苓的臉,她猛地抱住伏苓,嗚嗚道:“你會不會也來黃色啊?”

還沒等伏苓說話,人偶便笑著回答了她的問題:“當然不會啊,另一位小姐是紅色通道哦。”

祝無憂更崩潰了,細想從臨安一直到肅州,她幾乎每一次都會有人與他同行,哪怕在豐鎬被迫獨自面對追殺自己的人,她好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同伴就在旁邊。她早就習慣了被伏苓他們護在身後。

而此刻,她卻要獨自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道路,伏苓他們與她的路線不會相交,她的身後空無一人,祝無憂又怎麽能不怕。

“憂憂。”伏苓冷靜的聲音讓她的理智倏然回籠,眼淚掛在她的睫毛上,祝無憂眼巴巴地看著伏苓,等著她下一句話。

伏苓道:“不用害怕,這過山車沒你想的那麽可怕,只是因為前路未知,所以才顯得比較嚇人。”

祝無憂抽了抽鼻子,不知道是因為伏苓的安慰奏了效,還是因為伏苓本身就能讓人安心,她心中的恐懼莫名消散了一些:“真的嗎?”

伏苓輕輕嗯了一聲:“你的卡牌的進步我們都有目共睹,接下來你一個人去面對完全不成問題。遇到什麽就抽卡,狠狠地砸出去。”

人偶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請兩位女士盡快前往。”

伏苓輕飄飄地掃了它一眼,人偶也不知為何突然噤聲。

伏苓垂眸,揉了揉祝無憂的腦袋,哄道:“別怕,大膽去做,一次過山車也就四分鐘,我們五分鐘後見。”

祝無憂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嗯,那我走了。”

伏苓頷首:“註意安全。”

等祝無憂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人偶才再次慫慫開口:“可、可以走了嗎?”

伏苓撇它一眼,突然舉起能量槍,對準站臺就是一槍。

“砰”。

巨大的聲響過後,站臺卻紋絲不動。

伏苓歪了歪腦袋。

“伏苓小姐。”人偶突然露出一個與人類別無二致的笑容,但卻顯得格外不協調,就像是一個長期觀察人類的不明生物,學著人類的樣子在微笑:“等您體驗完我們的極夜電光,說不定站臺就沒有這麽堅不可摧了。”

伏苓笑了一聲:“是嗎。”

她往前走了幾步,笑容玩味:“那你這句話的暗示,是不是有些太明顯了呢?”

人偶笑容放大:“我這怎麽能算是暗示呢?”

他微微側身彎腰,做出了一個略顯恭敬“請”的手勢:“別讓其他乘客等急了。”

伏苓嗤笑一聲,勉為其難地走進了紅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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