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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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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送。

及川徹是怎麽知道我沒吃飯的呢。

頸間濕潤一片, 我垂下眼眸,我發現及川徹打量著我——皺著眉頭。他的手慢慢松開了我,卻從我的腹部一觸即離,我垂下眸, 才發現自己瘦弱的不可思議。

“太瘦了, ”有人低聲說, “抱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小美應該吃胖一點才好。”

我也順著及川徹的視線向下。

在校服下, 腹間已經深深凹陷, 只有胯骨微微凸起, 勉強撐起裙擺上沿輪廓。我蒼白著臉, 略微把校服往下拽了拽,旁邊已經有人默不作聲的把我拉起。

但及川徹順勢松手時, 我沒有理所當然的靠在他肩膀上。

我只是用盡渾身力氣,緊繃了自己的動作,讓自己端坐在沙發上——而不是靠著他肩膀。

身上莫名的冷,我扯過剛才被踹到一旁的抱枕, 縮著肩膀抱在懷裏。

脖子好痛。手也涼涼的,仿佛末端的血液被抽離。

全部都順著脖子的傷口——被狠狠咬出的傷口, 全部流盡了。

我在書櫃倒影裏看見了我的身影。

在那堆散亂的,陳舊的《運動醫療》、《康覆與訓練》、《外傷急救內容全解》書中間。

少女黑著眼眸, 同樣深黑的頭發散亂披下。微敞的衣領, 脖頸間已經紅了一塊……像是血點,凝固而幹涸,卻無法讓人挪開視線。

而少女的臉上。

暈染的紅已經完全褪下, 只剩下蒼白。

是的,即使及川徹再若無其事。

那語氣再親昵,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也無法掩蓋,剛才,他強行咬了我的事情。

就像現在。

我肩膀剛離開他,我緊繃著身體,連腳趾都緊抓。

我刻意跟及川徹保持了距離,我下意識看向大門的方向。身旁熟悉的體溫卻已經湊過來,位置一下變得擁擠——於是他輕輕抽掉我懷裏占地抱枕,就這麽把沾染體溫的抱枕,夾在他自己懷裏。

堅實的肩膀就又擠過來。這一次,我沒躲了。

安靜的辦公室裏只聽見彼此的呼吸。

有人似乎嘆息一聲,像是錯覺。我也沒有轉頭去看。

屋裏,只有電風扇的噪音。

過了很久,及川徹似乎終於明白,我咬著嘴唇,不代表糾結。

而是,不再打算和他說話。

“走吧,我們去吃飯。”及川徹才道。

他語氣故作歡脫,剛才的一切像是根本沒影響到他。及川徹率先站起身——是了,他總是我們之中最先行動的人。高大的身材幾乎接近書櫃頂端,及川徹也輕而易舉的擋住了我的倒影。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他向我伸出的手。

但我沒接。

我只是指了指角落的小冰箱。

兩夾層的冰箱,上層是教練偷藏的汽水飲料,下層就是便利店的豆腐、飯團和蟹肉條,還有敷傷口的冰袋。

那只手放下了,那高大身影也蹲下了。以不太舒服的姿勢蹲在地上,及川徹卻自然而然道:“果然還是金槍魚飯團,這麽多年過去了,教練總喜歡吃同個口味啊。”

及川徹的手自然而然的掠過了冰袋。

反而伸向旁邊的飯團。

不一會,微波爐暖黃色的光和加熱聲,模糊了及川徹的表情,和聲音。

“小美不知道吧,在之前排球課,你還沒來的時候,我和小巖就會早上買好多冰棍過來,一股腦都塞進這個小冰箱,”及川徹說,“然後等中午大家都午休,我們就偷偷溜進來,躡手躡腳的繞開趴在桌上休息的教練,再把冰箱裏的冰棍通通拿出來,狼吞虎咽的吃掉。”

“……”我沒說話。

我心想,難道他期望我給什麽反饋嗎。

還好沒有。及川徹只是自顧自的彎腰盯著微波爐,那身影卻莫名顯得有些心虛。

在這裏,關門的房間,他可以為所欲為。

但此時,卻也不敢回頭,看我的表情麽。

終於,及川徹的聲音打破了沈寂,似乎帶笑,但又有些勉強:“就這麽持續了好長時間,結果有一次買多了,和小巖吃到午休結束也沒吃完,但晚上練習結束就絕對沒時間溜進來了。”

“小美就不好奇,我們最後有沒有被罰嗎?”

顯然,最後解決了。

至少教練和我的談話中,沒有提起這個“趣聞”。

是的,即使當時教練再嚴厲,但是,只要面對心愛的、聰明的、又討巧懂事的學生……應該都會網開一面吧。

就像現在。

即使在唱獨角戲,有的人也沒有一絲尷尬。相反,這一瞬間,像是觀眾在認真的傾聽,於是及川徹刻意放緩了語氣,像在揭示什麽大謎底。

“後來呢~我和小巖只好彼此憋著氣,我們當時靠著墻,撕開包裝袋就把冰棍往嘴裏塞,還不忘彼此瞪著對方——冰的嘴唇發紫,都不放松,像是誰先移開視線,誰先喊冷誰就輸了。”

金槍魚飯團的鮮甜已經飄散而出,混合著及川徹歡快的語氣,像是讓緊繃的空氣放松。

進餐的前一刻,有趣的故事,我們至少應該微笑。

及川徹說:“我們就這樣趕在午休結束前一分鐘,吭哧吭哧的把半袋子冰棍都吃完了。”

“小巖吃多了,最後鬧了一晚上肚子,”他接著道,卻有點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第二天還沒來上課。”

“哼哼,小巖從小身體就沒有我強壯呢。”

莫名的,及川徹笑意又收住了。

“但如果當時,小美就在我們身邊的話,”及川徹說,“一定會去找教練說明情況吧,說我和小巖只是借用下冰箱,不是故意的,晚上回來再拿走。”

“會說‘我會好好看住他們,不會讓他們再隨便吃冰的,也會監督他們中午好好午休,不會再潛入您的辦公室了’,”及川徹說,“小美的話,一定會這麽說吧。”

“然後若無其事的到我們面前,笑著對我們說,都搞定啦,晚上你們給我去領冰棍。”

及川徹說的,是誰啊。

大概是把我跟誰混淆了吧。我無所謂的想,只是平靜的註視著地板。

為什麽不分給別人呢。我又想。

“特意買回來的,當然要留著自己吃,”我聽見及川徹說,他似乎哼了一聲,“而且,當時還不是隊友,也不熟,更沒有必要和他們分享。”

裸露的地磚,上面有只小螞蟻,正傻傻的在原地打轉。

直到微波爐叮一聲,我才擡起頭。

也收回了腳,我踹開了那塊障礙物——一塊小的墻皮。於是那只小螞蟻,就這麽笨拙的,爬出了包圍圈。

而眼前,熱乎乎的飯團,香氣四溢。

我就這麽看著及川徹剝開飯團外那層塑料包裝,動作熟練。他幹脆的把上半部分扣住下半部分,這樣,上面露著尖尖的飯團,而底下指頭捏著的部分就完全不會弄臟——及川徹修長而幹凈的指尖捏著飯團,就這麽遞到我手裏。

“給,小美的份。”

“別人的話,我不管,”及川徹說,“但如果是小美的話,會和你分享的。”

“從你來* 的第一天,我就會和你分享的。”

“當時不是握住了嗎,我的手,”他說,“而且,那時候,不是也把我推開了嗎。”

他又在說誰啊。

感覺像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呢。

我吃完了飯團。

黏膩的白米飯,包裹著加熱的金槍魚,混著醬汁和美乃滋……我吞了一個,感覺沒嘗出味道。而眼前,及川徹已經遞過來了第二個。

我吃了三個飯團,吞到最後感覺還是沒嘗出味道,我用紙巾擦著手,每個指節上的黏汁,上面還粘著碎的米粒——及川徹蹲在我旁邊,就這麽直直盯著我的手,像是要幫我吃掉上面的殘渣。

對了,他應該也餓了。肚子咕咕叫來著。

但我還是一個也沒給他留。

教練終於姍姍來遲。

拿著繃帶,藥箱……他看著我們的姿勢,楞了一下。大概從沒有想過還有看見及川徹蹲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只專註的仰頭看著別人的場景。教練楞楞的放下繃帶,及川徹也順勢起身。

只有教練拿著繃帶走到我旁邊,及川徹才默不作聲走過來。

“我來吧。”及川徹說。

包紮好之後,他們又聊了一陣。

教練的視線在我們之間游移,他似乎想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幾次卻被及川徹輕而易舉的轉換話題。

說著說著,及川徹也給他講了冰棍的故事,教練反而哈哈大笑,捧腹道“我當時就覺得你跟巖泉憋著壞呢,沒想到就幹這點傻事”。

罕見的大笑讓那些訓練場上的蘿蔔頭們都投以視線,排球蹦蹦跳跳的扔到一邊。

小學生們圍過來,“及川哥哥!”

被簇擁在中間的及川徹和教練,儼然如同代表。

“……”

不知何時,及川徹已經跟他們混的這麽熟了嗎。

這才多久啊。半個小時,十五分鐘?

“果然及川哥哥比牛若帥好多啊,”有孩子興高采烈的,“氣勢,氣勢完全不一樣,感覺站上球場的及川哥哥就像變了個人,好像有人格切換開關一樣,好帥!”

“教練說的果然沒錯呢,二傳手太帥了,原來在腦子裏要想這麽多事,”有小學生原本歡喜的臉突然變得委屈,“我就沒辦法兼顧那麽多,腦袋裏想著比賽走向,還要註意對方的攔網位置,又要兼顧隊友,完全反應不過來嘛。”

“甚至有時候看著球,就跟隊友撞上了。”

也有單純的拱火:“及川哥哥!剛才那個跳發,可以再來一遍嗎!”

他們齊齊道,儼然已經是及川徹的小粉絲:“再來一遍吧,我們什麽都會做的!”

“但是怎麽辦呢,”有人說,彎下腰,唇角的微笑卻不似平時的自然,“你們的姐姐不太開心。”

“如果能讓她笑一下,我就示範給你們看。”

決不能讓氣氛冷場。小蘿蔔頭們都湧到我身邊,有的做鬼臉,有的,有的幹脆伸手——想要撓我的癢癢。我粗魯的擋了一下那個孩子的手,盡管揚起的小臉看起來沒什麽惡意。

“別碰我。”我說。語氣很冷。

直到最後,我都沒有笑,

更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我準備向外走去,剛走出幾步,就有人跑出來。

最後,及川徹仍然給他們示範了動作。

在賽場上,手掌精準的觸球,完美的手臂流轉線條,推動著超高時速的發球徑直破網,破除那些伸長阻擋的手,精準的控球力度又讓排球能夠精準砸向界內。

讓那些阻攔的高個子,不甘的揉著發紅的手腕,眼睜睜的看著球落在自家界內。

然後對面,有人已經瀟灑轉身,幹脆得分。

而此刻。

我聽見排球落地的咚咚聲,像是敲擊在我的心臟。我聽見小蘿蔔頭們的不滿又惋惜的叫聲,“觸網了誒”。

“是發球失誤吧。”

“及川哥哥,怎麽了呢……”

有小孩像是還想追出來,卻被教練攔住了,他似乎再用咳嗽緩解尷尬,“好好訓練,及川和小美都會再回來看你們的。”

會再回來看你們。

真的是這樣嗎。

不知不覺,正午已經過了,恰好是應該睡覺的點鐘。

離我家不遠,我們就這麽走路過去。纏繞的繃帶抵在我的膝蓋兩側,我的腿很難彎曲,只能拄著雨傘,直挺挺的走路。

有點痛,也很累,仿佛要費平時兩倍的力。

我一次也沒向旁邊的及川徹求助。

走累了,我就停在路邊歇一歇。我靠在欄桿上,吹著風——身上黏膩的汗水像是也被吹幹了,及川徹跑去給我買水,走一步卻恨不得回三次頭。

用那種眼神……我沒見過的那種眼神。

歉疚,愧疚……但是,唯獨沒有後悔。及川徹的動作自始至終的果斷,即使剛才球落地,他也沒看,而是徑直追了出來,直到和我並肩,及川徹才慢慢緩下步伐。

但是,我也發現了一點不同。

以前,他只要觸碰到排球,就會自然而然堅定的眼神,果決的動作,但剛才卻閃過一絲慌亂。

排球在他身後落地,及川徹卻沒有施舍一個眼神。

“只要站在賽場上,除了關註隊友的動向,視線就應該始終註視著排球。”

不是這麽說過了嗎,在小學的時候。

而剛才,那些許的慌亂,連引以為傲的跳發動作都稍顯變形……不會是因為我突然走掉吧。我嘲諷的想。

你三兩步就可以追出來的距離,我又能跑到哪去呢。

但是,即使這樣,及川徹也沒有後悔吧。

就連現在買水,也像是監控……及川徹邊付錢,甚至還不忘回頭,不同於對店主交談的親切,他轉過頭時緊盯著我,像在是監控犯人,像是在關註我會不會突然走掉。

我沒走。

只是那瓶冰水——沾染了及川徹掌心溫度的水,我接過,擰開瓶蓋,從善如流的喝了一小口。我遞給及川徹,而後者熟稔的接過,反握在手裏。

於是我兩只手,繼續拄著雨傘,艱難的向前。

及川徹說了什麽,我都沒在意,反正我也沒有回應他。

只有夏季,燥熱的蟬時雨。蒸騰的空氣悶熱,及川徹抓在手中的那瓶水,略低於體溫的瓶身開始往下滴水。所以到我家樓下,空無一人的大廳,電梯前。

那雙從背後抱住我的手,也濕噠噠的。

午後,電梯間旁,於無人處靜靜盛放的沁滿水的吊蘭。看見了一切。

再一次,及川徹輕而易舉的,抱住我。

卻克制的多,及川徹只是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無聲的制止了我按電梯的動作。但他圍攏的臂彎間卻是大量空隙……我稍微用力,就能輕松掙脫。

或者,稍微低個頭。

“周一,你會來的,對麽。”

是了,今天是周六,明天周日。接著就是周一的青城祭。

祭典上還有表演。

即使這兩天我跑到再遠的地方,周一到了,我也會乖乖的回來。

及川徹是這麽想的吧。

“因為有青城祭,要跟那個上條恭介表演節目。”我聽見背後的聲音,語氣莫名篤定,“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小美不會隨便爽約的。”

是嗎,不是之前還不讓我跟上條一起嗎。

“所以,到時候你也來正常來上學,好麽?”

不好。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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