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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日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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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日夢話。

“小美, 回神回神!”

臉上傳來清涼的觸感,沙耶子正彎腰在我臉上塗抹著,更遠處的桌上是各種瓶瓶罐罐。

對了,已經來學校了。

沙耶子吵著要為下周的青城祭試妝, 才在午休時間拉著我們來到了琴室。

臉上似乎告一段落,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抿了抿唇, 有點, 奇怪。

但旁邊的上條恭介捂著臉, 顯然他臉上更奇怪。沙耶子已經挪開他擋住臉的手, 強迫男生把臉露在我面前。

“怎麽樣, 小美!”

我評價道:“嘴唇, 有點太紅了吧。”

我看著沙耶子用指尖把男生嘴唇上的口紅抹掉,蹭的指尖都紅紅的, 她又看我:“那現在呢?”

我點頭,差不多了。

沙耶子拉開我衣領,嘴裏念叨著“脖子要和臉上膚色一樣才行”,我瑟縮了一下, 我聽見她嚷嚷著:“小美,你脖子上怎麽了啊, 紅了一片……”

她湊過來,語氣驚悚, “是咬痕!”

我說:“打點遮瑕, 應該能遮掉吧。”

沙耶子:“能倒是能。”

“你們兩個……”上條恭介似乎難得咬著牙,羞憤欲死的樣子,“真的是……強盜。”

“真是, 說我也就算了,”沙耶子眉飛色舞的抖著化妝刷, “我強迫你來的,但說小美又怎麽回事啊。”

“……她不是幫忙關門了嗎。”

我才慢吞吞把堵門的雨傘挪開,我抓在手裏,對男生笑了笑。而上條恭介臉卻慢慢紅了,我聽見他嘟囔了一聲算了,琴室裏又響起琴聲,蓋住了我們的聲音。

“沙耶子,脖子上很嚴重嗎?”我問。

“剛才看見的時候有點嚇人,不過現在遮住了就好很多了,”沙耶子擠到我旁邊,語氣神秘,“什麽啊,原來你們私底下玩這麽大,是及川同學咬的嗎,這麽刺激呢……”

提到那個名字,我抓緊了傘。

早上,及川徹來找我,我當時率先打開了門,但我沒想到推門的瞬間北信介也自然而然的走到門口。

兩人見面,及川徹稍微僵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但北信介卻像是驚波不瀾。他只稍微對及川徹點點頭——像遇到不熟悉,但又必須示意的陌生人。

“小美,那我先走了。”北信介只沖我道,“有事的話再打電話。”

然後他彎腰換鞋,又利落的拾起客人專用的一次性拖鞋裝進塑料袋扔掉——一切都熟稔而自然。

我發現及川徹的視線在屋裏巡視。

從淩亂的沙發,到摔在地上的毯子……再到此刻已經直起腰的北信介,頭頂銀白色頭發,前額一點墨黑。

有人突然扯唇,居高臨下盯著北信介,“你把別人家搞得亂七八糟的啊。”

“……”

我沒想到及川徹會徑直走進房間,他步子邁得很大,毫不留情。擦肩而過的瞬間,直到北信介扶住我的手臂,我才發現右腿莫名發軟。

我立刻松開他手臂,稍微借力到左腳,穩穩站好。

而沙發那邊,及川徹已經輕輕彎腰,他從毯子上撚起什麽,“頭發?”

“這樣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吧。”

赫然是白黑分明的發絲。在及川徹手指尖碾動著。

而北信介則摸了摸自己腦袋,他啊了一聲。我瞥了他一眼,那聲音更像是演技。

不過及川徹的眼神,停頓在我們身上時明明沒什麽情緒。

他不感興趣的掃過我已經能勉強站立的雙腿,他又看向門口丟棄的輪椅,捏著頭發的手悄然放下了。

他彎下腰,慢條斯理的把那根頭發扔進了垃圾桶。

及川徹又把掉下沙發的毯子拿起,把每個褶皺,每個棱角攤平……似乎又找到了幾根頭發,他一股腦扔進垃圾桶,我聽見他語氣帶笑,“真是,正常人睡覺會睡成這樣嗎。”

“所以你是?”毫不客氣的話。

北信介明顯皺了皺眉,我慌忙踏出一步,率先介紹道:

“那個,小及,他是北信介,是我叔叔家的孩子,昨晚在我家留宿一夜,你們,要不認識一下……”

我開始後悔介紹他們認識了。

我看見及川徹用玄關的消毒濕巾擦著手,他皺著眉,就像接觸了什麽病原體。

而北信介也戴起了口罩,他鴉黑長睫微斂,卻只是朝我點點頭。

“小美之前已經跟我介紹過他了,不是麽。”

我看見及川徹慢慢把那消毒濕巾揉成一團。等北信介悄無聲息的離開後,我重新推開門。

我有些尷尬:“小及,我還沒換衣服,等我換下校服,好嗎……”

及川徹看不出情緒的視線落在我的脖頸——昨晚咬痕的位置。我下意識擡手要遮住,對方卻伸出手按住了我的雙肩,我還沒反應過來,屁股就傳來安穩的感覺。

他卻只把我按在了輪椅上。

“小美,只要在這裏坐著就好了,”有人啞聲道,“校服是吧,我替你去拿。”

但今天來上學,我並沒有坐輪椅。

還在家時,我坐在輪椅上換的校服,一門之隔是及川徹。我第一次在臥室之外換衣服,雖然拉著厚厚的窗簾,還是讓人羞恥。但我的腳剛碰到地面,門外卻傳來催促的聲音。

“快點啊。”他說,“要遲到了吧。”

脫下睡衣,我紅著臉換上校服,手忙腳亂的打好領結。我曲起雙腿,把裙子一點點挪上來,粗糲的座椅摩挲著大腿根。直到門外傳來聲音,我嚇得哆嗦了一下,腿間的裙子也掉在地上。

門沒有鎖,我才意識到。

而門外傳來鄰居的問候聲,是那對夫妻。我聽見他們和及川徹打招呼的聲音,比起影山,及川徹回答的顯然更流暢。

“是小美的朋友,她行動不便,來接她上學。”

“人也太好了,”那對夫妻都在笑,“不過不是上次那個男生呢。”

沒了聲音。

“和之前那個冷面男生完全不同類型呢,更成熟,”女人的笑聲,“請問是在做模特嗎?”

我的腳終於觸碰到地面,才意識到鏡子裏的領結系的亂七八糟,光著的雙腿更是映在鏡中直白而刺目。我扶著墻把校服裙攥在手中,我光著的腳終於踩在地面上,剛邁出一步。

“小美,”及川徹問,他聲音聽不出情緒,“還沒好嗎。”

“等下,小及,”我驚恐的看著門把手被轉動了一下,我只好匆匆套上制服裙,急促道,“馬上,我馬上就好……”

及川徹替我系好領結。

一言不發,他彎腰,把整條領結都抽出來,重新抹平。撩起我的頭發把領結纏繞過來,稍涼的指尖碰觸到我的脖頸,卻沒又過多停留。

被咬的地方癢癢的。於是,我縮了一下脖子,我沖他笑笑,“小及,好癢……”

他仍舊一言不發。

領結在胸前被重新系好。

及川徹的手指不算輕柔的扯著蝴蝶結,調整位置。我呼吸稍微有點困難——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脖子會被緊勒。

他已經放下手。

及川徹走到我身後,刷的一聲拉開窗簾,又關掉了燈——就像房間的主人那樣。我感受到他把手放在輪椅把手上。

我看向門邊的雨傘拐杖。

我終於探出身體,握住了雨傘。我用力撐著站起身,腳踩進運動鞋,我輕聲道:“小及,我想,自己走去學校……試試看。”

-

上學的路上,我拄著雨傘,很艱難的走著上坡道。

及川徹走在我的前面,我們始終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快到校門時,有人和他打招呼,及川徹才把手抽出口袋,也回以招呼。他似乎轉頭看了我一眼,我正在抹汗的手頓了一下,我緩緩,挺直腰站好。

但沒想到教導主任先走到我面前——光頭依舊鋥亮,他卻表情吃驚,“你,能走路了啊。”

“稍微試一下……”借助主任的遮擋,我才用手帕擦掉汗水,我尷尬的笑了一下,“看起來很狼狽吧……我會馬上回教室的。”

“不不不,到校門口了還著急什麽,”教導主任居然看上去想扶我一把,但來往學生看來時又不好意思的收手,最後他咳嗽一聲,把拳頭擋在臉前,“慢慢走,別著急……不許勉強,也不許硬撐知不知道?如果有任何不適應,有不舒服的,馬上跟老師說!”

“嗯。”我乖巧的點點頭。

我剛準備拄著雨傘走開,卻聽見教導主任剛訓斥完一個散亂頭發的女生,那女生頓時哭喪著臉。

我才意識到早上我也沒紮頭發。

長長的黑發披散在耳側,我剛擡起手,教導主任卻拿拳頭抵著嘴巴,小聲道:“那個,之前老師說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我準備紮起頭發的手一頓。

“仔細想想,對一個行動不便的女生那麽苛責做什麽呢,身體上的事情又不是你能做主的,”教導主任搖著頭,“不過好在你現在能走了,真是……私下裏應該克服了很多吧,太不容易了。”

“不過老師也聽說了,下周青城祭要演出吧,和外校學生一起?不會突然擺脫輪椅是為了表演吧,”主任撓著光頭,語氣有些尷尬,“其實也不用為學校做到這個份上……”

“就是為了學校哦,”我眨眨眼睛,“我想為校爭光,也出一份力嘛。”

“之前主任說,讓我盡量少出現在外校學生面前,我覺得很不甘心,所以努力練習,現在終於能站起來了,”我彎唇,“不光能站起來,還能演出呢,說起來,這份功勞,還是要感謝學校呢。”

“……”怎麽辦,教導主任看上去晚上要睡不著了。

從早上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松,我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我剛想說“騙老師的,實際上是堅持覆健的結果”。

教導主任卻已經大聲道。

“對了,你能站起來這件事,”他說,像是想緩解此刻的尷尬,“你的兩個朋友,及川和巖泉,應該也很為你高興吧!”

我的笑容停頓在嘴角。

而那邊——及川徹已經不知何時走掉了。

-

午餐時間,兩個幼馴染沒有來找我。

明明應該開心的,我卻有些食不知味的吃著飯。直到有人抽了張凳子大喇喇坐在我旁邊,姣好的美甲戳著我的桌子,“超轟動啊,終於能走路了……一路上不斷聽到你的事情,真煩人。”

我註意到桉木陽菜化了妝。

她的頭發高高挽起,圓臉上也多了絲精致。我感覺走廊上男生勾肩搭背的看向我們這個方向——披肩散落,女孩的肩膀半露在外面,我平靜的看過去,他們連忙散開。

“你披肩要掉了。”

我又指向桉木陽菜的肩膀,她哦了一聲,指頭從我桌上收回,拉好披肩蓋住渾圓的肩膀,我問她“你上午忙著排練嗎。”

“哪用得著排練,試妝而已,”她說,“話說回來,多說說你的事情啊,現在全年級都在熱烈討論呢,偏偏你這個當事人這麽淡定,說說看,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啊,之前一直說站不起來的嗎……”

“我妹妹之前也評估過,你應該也是站不起來的啊。”

你妹妹。

“你在拉面店提到的實驗……你妹妹做的實驗,”我低頭夾起一塊豆腐,“到底是什麽?”

“什麽實驗,我怎麽沒印象。”

毫無疑問,桉木陽菜在裝傻。

“比如……”我說,我沒錯過她的表情,“讓男生頭上突然長出毛絨耳朵什麽的。”

“那不是很萌嗎!什麽動物,狐貍還是狗狗,狗狗的話要萌一點,狐貍的話攻擊性就強一點,但耳朵無一例外是敏感點吧。”

桉木陽菜說著說著居然激動起來,“即使再兇猛惡劣的狐貍,只要被撫摸毛茸茸耳朵,搞不好就會在你懷裏縮成一團哦……”

不像在撒謊,倒像是真情流露。

“……”這娘們。我學著電視裏的詞匯,我把塑料飯盒整理好,我起身丟垃圾,我終於說出了想說的話,“桉木陽菜,你看電視劇看的腦袋沒救了。”

我坐回座位,隨著動作,柔順的長發自然披散而下,我用眼神驅趕她,“你該走了。”

“不過你的頭發一直是這樣嗎,黑長直披散下來,偶爾覺得跟那女人真像,不如說……她不會是在模仿你吧,”桉木陽菜卻仍然厚臉皮的賴在這裏,她還沖我笑,“對了,去稻荷崎打敗她的事情考慮的怎麽樣?”

“你說是你妹妹才害我爸媽出的車禍,”我說,“證據呢。”

“證據還要我送到你手邊?小美,你未免想太多。我只能告訴你,殺人不如誅心,你要是能把那對兄弟搶過來,就是報覆她的最好手段。”

桉木陽菜眉飛色舞的。

“她跟你一樣也是清冷掛的,不如你玩個出其不意,故意裝成很外向很善於交際的釣系,搞不好會有效果哦。”

對於夢話,我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但桉木陽菜卻神秘兮兮的站起身,到我耳邊,“別這麽冷淡嘛,那我們來聊聊你感興趣的,比如,你最好的好朋友?”

我手指動了動。

“小美,你今天居然是一個人走路來上學嗎,累不累,路上沒出什麽事情吧……”我聽見門外是沙耶子的聲音,緊跟著是上條恭介。

但耳邊更清晰的聲音傳來。

“你最好的朋友,當然不是指他們。”

“不過很有意思吧,不算好的朋友慶幸你能站起來,但是真正在意的好朋友,卻並不開心,”桉木陽菜拖長了音,“早上,我在車裏看到及川同學了哦,你們明明一起來的吧,對方偏偏離你這麽遠,簡直像準備任由你摔倒的樣子呢……”

“而且,我看清楚的看見了哦,”她說,語氣詭異,“你的幼馴染,臉上完全沒有一絲開心。”

“……”

“去稻荷崎吧,找我妹妹吧。搞不好,在那對雙子身邊,你會過得會更好一點。”

沙耶子氣沖沖走到我身邊時,桉木陽菜已經好整以暇的離開了。我聽著沙耶子在我耳邊叨嘮著“咱們也試妝,絕對比她好看”我哭笑不得被沙耶子拉到了琴室,但上條恭介想跑的時候,我還是用雨傘橫亙在門前。

“不好意思,”我說,“先化完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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