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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自我 “或許可以試試親親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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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自我 “或許可以試試親親別的地方?”……

連星夜一次跳窗沒?成功, 馬上就再而衰三而竭了,再也自?殺不動了。

他坐在地?上哭了很久,被樓照林抱上床了還在哭。樓照林給他來回?擦了三次臉, 因為怕他的皮膚會皴, 不停把面霜糊在他的眼睛周圍,就像在用?散沙填補一道破了洞的堤壩,盡管下一秒就被連星夜用?淚水沖掉了,樓照林也覺得能擋一會兒是?一會兒。

之?後,燕仙子也來看望了一下連星夜。連星夜的病情好轉了,說明又可以溝通了, 燕仙子像完全看不到連星夜的悲傷似的,反而笑著恭喜他:“恭喜你, 星夜, 你已經從重?度轉為中度了, 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

連星夜陰沈沈的眸子像蒙了一層灰一樣沒?有一絲光氣:“可我的大腦還是?一樣愚蠢。”

“那是?因為你還在吃藥啊, ”燕仙子適時停頓了一下,故作思考道, “如果你想減藥,倒是?有一個辦法?。”

連星夜一下住了嘴,他才不會上當?,他知?道燕仙子想說什麽。

“你還說你蠢呢, 我看你聰明得很, 根本騙不了你,”燕仙子嘆息道, “好吧,就是?你想的那樣啦,MECT, 其實,你並不需要那麽排斥它,你說,你是?害怕失憶,害怕變得不像自?己,才不想做的,是?不是??但做了MECT之?後,你的記憶還是?會恢覆的,快的話幾個星期就恢覆了,慢一點的話可能需要半年,但基本都會恢覆的,很少有真的忘得一幹二凈,一輩子都想不起來的現象。

“你以忒休斯之?船打比方,我回?去後也思索了一下,我覺得,就算你覺得自?己很倒黴,真的把一些事情忘得幹幹凈凈了,那並不代表著你就不是?你了,人的每分每秒都在變化,每分每秒都有新的思想產生,那你能說這個人每分每秒都在變成一個新的人嗎?下一秒的他,就永遠都不算是?上一秒的他嗎?人之?所以是?三維動物,就是?因為人會受到時間的影響,但你就是?你。

“其實,‘我’其實只是?一個定義,只要能區別於?自?己跟其他人,那麽就是?‘我’的存在就有了證明。所以,你改變了也還是?你,就算你變成了一個全新的自?己,你從身體到靈魂全都換了一遍,但只要你能把自?己和其他人區分開?,那你就還是?你,當?一個新的自?己又有什麽不可呢?

“而且你說,你所有經歷過的事情最後組成在一起才是?你,但你從出生開?始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記得,對?吧?那些發?生過的事,改變的是?你當?時的思想,影響的是?你當?時的人格塑造,那麽也就意味著,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你的思想和人格已經改變結束了,就算你記不記得那件事又有什麽關系呢?就像你拿一個瓶子裝水,你已經把裏面的水喝完了,你是?否把瓶子扔掉,又有什麽關系呢?”

連星夜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一時間竟陷入了漫長的沈思。就連在一旁旁聽的樓照林都聽傻了眼,覺得自?己要長腦子了。為什麽這些人每時每刻都會想這麽高深的哲學?問題?腦袋真的受得了嗎?

燕仙子耐心地?等待了連星夜一會兒,讓他慢慢消化一下,然?後才緩緩道:“我現在就告訴你MECT的用?途,你並不需要那麽排斥它,就像你的書桌上堆了太多書,讓你無法?精準找出你需要的那一本,你是?不是?會定時清理桌面?現在也是?同一個道理,你的大腦裏裝了太多雜念,它們影響了你的情緒,從而影響了你的身體健康,我們現在就要對?你的大腦進行清理,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些記憶就被當?做垃圾一樣扔掉了,他們只是?暫時被收在了一個倉庫裏,等你需要的時候,再把他們找出來就是?了。記憶也一樣,人有的時候並不需要什麽都記住,那樣會瘋的。

“或許,你也可以把它當?成一次腦腫瘤切割手術,如果我告訴你,你的腦袋裏長了一顆良性腫瘤,現在需要立刻切掉,你是?不是?會毫不猶豫地?答應?MECT的作用?也相同,它是?針對?抑郁癥患者進行的一場情緒腫瘤切割手術,然?而有些壞情緒是?寄生在記憶裏存在的,所以我們在切割壞情緒的時候,不可避免會觸碰到一些記憶,但我們在手術後可以把腫瘤扔掉,把記憶找回?來。

“當?好的壞的混在一起分不清的時候,我們不如先把他們一起舍棄,再慢慢把好的撿回?來,雖然?有點笨拙,但也不失為一種方法?,是?吧?我之?所以說是?良性腫瘤,那是?因為抑郁癥並不是?無藥可救的,它不是?癌癥,沒?有惡化到晚期的說法?。目前的醫療水平有限,MECT是?我能幫你拿出的最好的治療方案了,我不想逼迫你做選擇,但如果你願意聽我說這麽多廢話,我也希望你能願意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好不好?”

燕仙子從來不會說什麽“我都是為了你好”之類的話,她?永遠只會將道理一一擺在連星夜的面前,然?後把選擇權交給他。

“嗯……”連星夜垂著紅腫的眼皮,很輕地?點了一下頭。燕仙子總能把任何話語都說得那般動聽,讓他恍惚覺得,自?己即將面對的不是一場大腦動蕩的浩劫,而是?一次記憶的短途旅行。

“好,你願意考慮我就很開?心了,那我明早再來看你,”燕仙子摸了摸連星夜的頭發?,和他道完別,然?後又朝樓照林招了招手,她?有些話要對?樓照林說。

“可是?連星夜……”樓照林猶豫道,他現在可完全不敢放心把連星夜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燕仙子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沒?事的,你先跟我出來。”

樓照林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到了外面走廊,眼睛還一瞬不瞬地盯著連星夜的房門。

燕仙子在他面前打了一個響指:“雖然我讓你時刻註意,但也不用?這麽緊繃吧?”

樓照林嚇了一跳,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被嚇怕了,他的前科可不是?一次兩?次啊,我就怕一個沒?留意,他就又……”

樓照林緩緩閉上嘴,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燕仙子臉上的表情卻不如樓照林那麽緊張,安撫地?捏了捏樓照林的手臂道:“你啊,又不是?他身上的一個監控器,你也是?人,要睡覺,也要休息,不可能一天24小時都盯著他啊,安心吧,星夜短時間內不會再次殺的,自?殺沖動通常都會再而衰,三而竭,一次沒?成功之?後,就會遭受很沈重?的打擊,沒?那麽快再次打起精神的。

“曾經有一位病患家屬,故意把刀具換成了玩具魔術刀,還裝模作樣地?藏了起來,患者好不容易找到之?後,往脖子上一抹,結果發?現根本就是?一個塑料,一下子崩潰地?坐在地?上大哭,覺得自?己被騙了,但之?後確實安分了一段時間,因為那個勁兒已經過了,沒?自?殺的念頭了。雖然?這個做法?有點沒?道德,但也不失為一種打擊患者自?殺沖動的方法?。

“現在連星夜已經過了那個勁兒了,剛剛又跟我聊了那麽多,現在滿腦子肯定都是?什麽忒休斯之?船啊MECT啊自?我啊哲學?啊什麽的,根本沒?有功夫想別的,更別說想死了,他連這些哲學?問題都想不完呢。”

說著,燕仙子忍不住狡黠地?笑了一下,覺得連星夜絞盡腦汁糾結的模樣真的很可愛。

樓照林一下子被說服了,他可謂是?連星夜牌哲學?思想的最大受害者,曾經還一度被連星夜訓得嚎啕大哭,差點找不到回?家的路,世界上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連星夜對?思考的執著了。

連星夜似乎永遠都無法?停止思慮,恨不得把整個宇宙都裝進他小小的腦袋,好像只要讓他不動腦子,他就活不下去了一樣。

在認識連星夜之?前,樓照林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的腦袋怎麽能想這麽多事情,所以說,他真的從不擔心連星夜會變傻,就算他自?己晚年變成老年癡呆了,連星夜都不可能傻掉。

在樓照林心裏,連星夜就是?一個可愛鬼,是?一個哲學?家,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也是?他全世界最值得驕傲的愛人。

……

晚上連星夜洗澡的時候,樓照林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日常報平安。

聽說連星夜已經由重?度轉為中度了,唐蘭茹和樓輕鴻都向樓照林表達了恭喜,還讓他幫他們向連星夜轉達一下祝福。

至於?徐啟芳那邊,燕仙子會負責轉告的,就不是?樓照林該操心的事了。

樓照林猶豫了一下,覺得光靠自?己沒?辦法?想明白,還是?忍不住說了:“不過……在連星夜轉重?度之?前,其實還發?生了一件事。”

他沒?說詳細的事,就大概說了一下,他們遇到了一群多舌的老太太,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回?去後他又抱著連星夜做了一張卷子,當?時他沒?意識到連星夜的情緒,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好像就有點異常了。

講完,手機那頭靜了一會兒,唐蘭茹好像跟樓輕鴻小聲探討了什麽。隨後,唐蘭茹的聲音再次在手機裏響起,卻正經了一點:“我其實一直有些擔心一件事情,但是?沒?機會跟你說,現在倒覺得是?一個機會。”

“什麽啊,別說得這麽嚇人好不好?我心臟不太好,”樓照林莫名有點心驚膽戰,忍不住把手掌在褲腿上擦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跟連星夜有關嗎?”

唐蘭茹吐槽:“你滿腦子就是?你愛人,和你爸爸一個樣兒,就是?個戀愛腦。”也不知?道她?是?在誇人,還是?在炫耀。

樓照林只聽得到“愛人”這個詞,忍不住把嘴角翹了又翹,差點笑出聲。

“好啦,說正經的,”唐蘭茹語氣稍微嚴肅了一點,不過聲音還是?溫柔的,“其實我一直有些擔心,你跟星夜相處會不會有些過於?親密了,人跟人之?間是?需要邊界感的,你知?道嗎?邊界不是?隔閡,而是?讓彼此都舒服。尤其是?家長和孩子之?間,格外需要邊界,有的家長控制欲太強,連孩子的一個日記本都要翻看,這對?一個完人的人格形成是?極為不利的。”

樓照林一下子就想到,他之?前去連星夜家裏找他的時候還震驚過,連星夜的房間居然?連個門鎖都沒?有,徐啟芳甚至還想直接當?著他的面開?連星夜的門。連星夜在以前的家裏,根本沒?有一點隱私可言。

唐蘭茹斟酌著語氣:“但是?你們現在的相處狀態,完全沒?有邊界感,你在星夜精神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

樓照林委屈巴巴地?打斷她?:“媽媽,你怎麽能這麽形容我?”

唐蘭茹:“……行,你在星夜最脆弱的時候伸出援手,可以了吧?”

樓照林滿意了:“你繼續說吧。”

“你像照顧你的孩子一樣照顧他,把他當?成了一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嬰兒,讓他從身到心地?依賴你,這其實是?一種不太健康的愛情模式,愛情應該是?兩?個人勢均力敵的,只有寄生關系才會說一方完全依賴於?另一方,沒?了對?方就會死去,你可以照顧他的身體,但你不能妄想填滿他的心。

“人一生不能只有愛情,還有親情、友情,他的內心不能一輩子只裝你一個人,他還要裝下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我就不說你們會分開?這種可能性了,說了你肯定要反駁我,說什麽你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我就說,要是?有一天你不小心不在了,你要讓他沒?了你就活不下去嗎?他的家人對?他控制欲那麽強,所以他才跟你逃走了,你希望看到他有一天也從你身邊逃走嗎?”

樓照林感覺自?己快被說哭了,他是?全世界最愛連星夜的人,他爸媽憑什麽這麽說他,簡直跟在咒他似的,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還是?忍不住嗚咽道:“……他那麽愛我,為什麽會逃走?我沒?有控制他,我才不是?他家裏那樣的變態!我很尊重?他的!”

唐蘭茹心中輕輕嘶了一聲,遭了,該不會是?把兒子說哭了吧,她?有點尷尬,她?覺得自?己已經盡量溫柔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你要教他建立起獨立的人格,建立起一個即使你從此以後不在他身邊陪伴,他也能靠自?己堅強地?獨立生活下去的人格,他的家人不是?合格的家人,沒?有教會他,但既然?你現在成為了他的家人,那你就得教會他,你不能讓他成為一個像寄生在你身上的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米蟲。”

樓照林牙關咬得死緊,一只手來回?不停擦著眼睛,把眼睛擦得通紅,聲音都在抖:“媽媽,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你根本不懂!連星夜現在生病了,根本沒?有獨立自?主的能力,他必須寄生在我身上生長,他必須借助我健康的身體把自?己餵養得健康,必須吸收我身上散發?的光和熱才能讓自?己變得溫暖,他現在就是?一個屏蔽掉外界所有信息的狀態,必須借著我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借著我的耳朵去聽外界的聲音,他需要我的金錢支助,我的身體支撐,我的精神支持,他從身到心地?需要我,我根本沒?辦法?松開?他一點!”

唐蘭茹主動緩了語氣:“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畢竟你們是?特殊情況,但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好不起來啊,我是?怕他好了之?後,一下子轉變不過來你們之?間相處的狀態,到時候你們兩?個都尷尬,是?不是??”

樓照林默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垂著眼皮說:“你說的也有道理,我會思考的。”

連星夜聽到外邊沒?動靜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顆頭,小聲問:“跟媽媽吵架啦?”

樓照林下意識想上去抱起連星夜,連星夜卻尷尬地?揮開?了樓照林的手。他現在已經能自?己走路了,不需要樓照林再像抱一個嬰兒一樣把他抱來抱去了。

樓照林伸出的雙臂微微一頓,心煩意亂地?收了回?來。

連星夜爬上床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歪頭看他。樓照林連忙小狗似的爬上去,一溜煙兒地?鉆進連星夜的懷裏,抱著連星夜的腰,把臉埋進連星夜柔軟的肚皮裏狠狠吸了一口氣。

他先向連星夜轉達了他爸媽的祝賀,然?後郁悶地?向連星夜訴苦:“我媽媽說她?覺得我對?你的掌控太強了,對?你不好。”

他希望連星夜能跟他站在同一戰線上,卻沒?想連星夜沈默了一會兒,輕輕說:“其實我覺得你媽媽說的有道理,我之?前也是?這麽想的。”

樓照林難以置信地?擡頭望他,滿眼“居然?連你也背叛我”。

連星夜只一下下地?撫摸樓照林的頭發?,嗓音很輕,像在耳畔呢喃的夜語:“你任由我墮落在你為我創造的伊甸園裏,讓我趴在你身上吸血,我覺得我好像變成了一個沒?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蟲。”

樓照林著急忙慌地?爬起來,望著連星夜的眼睛說:“但你現在是?病人啊,你暫時沒?有獨立自?主的能力,必須依靠我,我也願意讓你依靠,這既是?客觀的,也是?主觀的,我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啊?”

連星夜摸摸他的頭,安撫他道:“這個道理我也懂,但人的習慣是?很可怕的,我怕我沈浸在享受中,改變了人格,迷失了自?我,你看,我第一次尿瀦留時,你稍微碰一下我,我這個人就要死要活的,當?時我還在心裏想,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失禁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沒?想到後來真的一語成讖了,但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死,所以說,人的承受能力是?無限的,同樣,人的底線也是?無限的,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秒你的尊嚴能被自?己踩到什麽程度。”

樓照林徹底正襟危坐起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連星夜聊聊:“你說你害怕失去自?我,可自?我這個東西,本身就是?受外界影響的啊,你想,一個小嬰兒難道從出生開?始就有自?我嗎?如果沒?有別人教他,他知?道什麽是?尊嚴,什麽是?羞恥嗎?所以說,你現在所註重?的一切,其實也都是?這個社會教你的道理。包括我現在說的這麽多話,其實也包含了我看過的書,我聽到的別人說的話,也都是?從其他人的頭腦中吸收過來的。但那些書,那些人們口中說出的話,又是?從其他人的頭腦中吸收來的。這何嘗不是?一種人傳人傳人。

“甚至於?,所謂的人格,所謂作為一個人類的尊嚴,也都是?人類自?己賦予的,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自?然?界的。那麽我是?否可以說,人從出生就沒?有自?我,人從出生就沒?有人格,無論是?自?我還是?人格,都是?這個人從後天成長的環境和社會當?中吸收而來的,周圍的人們告訴你什麽叫尊嚴,你便學?會了什麽叫尊嚴,大家告訴你要做一個善良開?朗的人,你才學?著對?其他人露出微笑,學?著見到人要打招呼,所以你覺得自?己的自?尊被踩在了腳下,也只是?你覺得而已。也就是?說,整個世界根本找不出一個生來就有自?我的人,就算是?整個地?球第一個確定為人類的人,他們的習性也是?從其他的動物那裏學?來的,動物的習性又是?被大自?然?教會的,所以,大自?然?才能稱作為全世界唯一獨立自?主的人格吧?

“我之?所以活得無憂無慮,就是?因為我想通了這一點,我是?按照我自?己的那一套道理活著的,除了一定要遵守的法?律法?規,其他的誰也管不了我,那麽我就可以說,我為自?己塑造的人格就是?可以隨意改變的,我也絕對?不會輕易定義什麽自?我,也就不要給自?己設置那麽多條條框框。話又說回?來,這種隨心所欲的狀態又何嘗不是?我的自?我。而你的自?我和人格也隨時都有可能因社會倫理和道德的評判標準的變化而改變,自?然?也可以隨時由你心念一動而改變,所謂,我思故我在。很多東西只要不存在你的心中,那麽它對?於?你而言就是?不存在的,即使它客觀存在。但所謂的客觀,也是?因為它被其他人看到了,認證了而已。

“就好像有聾啞人天生聽不到聲音,他根本不知?道聲音是?什麽,但因為這個世界上其他人聽得到聲音,所以他才知?道,哦,原來我跟別人不一樣。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聲音這種東西存在。但假設世界上有一個東西,全世界沒?有一個人看得見,沒?有一個人知?道它的存在,那麽我們還能說它客觀存在嗎?”

連星夜呆楞了很久,臉上忽然?飛快爬上興奮的薄紅,接過的話茬快速說:“再打個比方,如果世界上有一個東西,只有一個人看得見它,只有一個人知?道它的存在,其他誰都看不到,那麽我們還能說它客觀存在嗎?再再打個比方,如果宇宙中存在另一種生物,他們並不知?道地?球的存在,那麽對?他們來說,整個地?球是?不是?就不是?客觀存在的呢?所以外星人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客觀存在的啊。”

最後一句話落下,兩?個人都沈默了。

連星夜忽然?有些懵逼,他們到底是?怎麽從樓照林是?否把他照顧得太過了,一直扯到外星人身上。

“啊啊啊啊……”樓照林受不了地?抱住腦袋,崩潰地?在床上翻滾,一會兒拱到連星夜的懷裏,一會兒又拱到被子裏藏起來,哇哇大叫,“我們為什麽要大晚上討論這麽燒腦的事情啊?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他蹭地?爬起來,握住連星夜的雙肩,輕輕搖晃道:“連星夜,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不會思考這麽多的,什麽自?我什麽人格啊,除了你,還有誰會一天到晚想這些啊!都是?你把我帶壞了!”

他腦子好痛,他天生就不適合動腦子!一切都順其自?然?不好嗎?為什麽要想這麽多啊!

連星夜腦子還在嗡嗡響,被樓照林晃悠地?更暈了:“別說了,我覺得今天我們兩?個誰都別想睡覺了。”

最後,他倆確實誰都沒?睡著,但並不是?因為腦袋裏裝了太多東西。

連星夜跟樓照林探討完哲學?後,一開?始興奮得翻來覆去,被樓照林按在胸口不許動,也止不住他越跳越快的心臟。隨著血液循環的加速,他的手腳開?始發?熱,臉蛋一直在充血,眼球都隱隱作痛,但過了沒?一會兒,連星夜身體的溫度又很快流竄走了,他清晰地?感到溫暖像流水一樣從他的血液裏滲透出去了,寒冷逐漸像冰冷的蛇一樣漫上他的胸口,他的手腳漸漸變得冰涼,心率也減緩了,臉蛋的紅暈很快退下去,轉而變成了冰涼的蒼白,他的身體竟然?像冰塊一樣冷了。

樓照林正睡得暈乎,突然?被凍醒了,他連忙睜開?眼睛,摸了摸連星夜的身上,然?後就被嚇了一跳:“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冷了?”

連星夜牙齒咯咯咯地?打著顫,不住往樓照林的懷裏鉆,嗓音抖動地?說:“不知?道,可能是?受了刺激,然?後自?主神經失調了。”

抑郁癥總是?會有奇奇怪怪的軀體反應,就算有人把自?己凍死了,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樓照林趕緊爬起來打開?了空調,直接把溫度調到最高,然?後重?新鉆到被子裏,把連星夜緊緊扣在懷裏。樓照林心想,要是?有電熱毯就好了,但是?帶不進醫院來。

現在天氣的溫度已經快變成夏天了,開?暖氣時再不是?一件讓人好受的事,有的人甚至已經從倉庫裏掏出了電扇。半小時後,整個屋子已經像桑拿房一樣火熱了,樓照林汗都滲了出來,連星夜卻依然?凍得像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一塊臘肉。

連星夜脖子縮成了一個蝸牛,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打著哆嗦說:“不行,自?主神經失調是?由內而外的寒冷,不是?靠外界就能暖和的。”

樓照林急得頭上瘋狂冒汗,恨不得在床上團團轉,想了想,忽然?坐起身,一口氣把自?己的上衣和褲子都脫了,連短褲都不穿,然?後紅著臉重?新鉆進了被子。

連星夜感到一雙強健有力的雙臂像藤蔓一樣緊緊箍住了他的身體,緊接著,一對?勁瘦火熱的大腿也用?力夾緊了他,連星夜的臉完全和樓照林熾熱的胸口貼合了,耳畔樓照林的心跳重?得像是?要砸穿連星夜的耳膜,連星夜整個人都被樓照林像火爐一樣滾燙的健壯身軀包裹住了,他又覺得樓照林像一床被太陽烤得熱乎乎的棉被,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躺在裏面一輩子安眠。

樓照林不斷順著連星夜的手背,呼吸急促地?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連星夜的嗓子在樓照林懷中有些悶:“稍微好一點,不過還是?好冷。”

樓照林絞盡腦汁道:“如果害羞的話,會好一點嗎?害羞會產生多巴胺吧。”

“不知?道,我不怎麽害羞。”

“那我們親一親吧,說不定親了嘴,就熱乎起來了呢?”樓照林說著,雙手在黑暗裏摸索到連星夜的嘴唇,然?後盡量對?準地?吻了上去。

他們從一開?始就吻得很熱烈,樓照林的體溫幾乎在一瞬間又拔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溫度。他寬大的手掌用?力扣緊了連星夜的後腦勺,一邊緩慢地?用?五指揉搓連星夜的頭皮,一邊不住地?側頭輾轉,追隨著連星夜的氣息,放任自?己性感低沈的氣音從交纏的齒縫裏溢出來。

連星夜從頭皮沿著脊椎一路麻到尾椎骨,渾身的骨頭都被樓照林哼哼軟了,整個人都像化開?了似的,被樓照林健康而高大的身軀牢牢壓制在床上,連一絲一毫都無法?掙動。他不知?道,自?己無意識流瀉出的輕吟同樣深深刺激著樓照林。

兩?個人很快都像喝醉了酒一樣,眸子裏暈染了一片朦朧的醺醉。寂靜的夜裏充斥著令人面紅心跳的親吻聲,讓人難以入眠。

連星夜被樓照林抱著親了一會兒,感覺到樓照林越來越不對?勁,自?己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他摸到自?己的胸口,解開?了一個扣子,咬著樓照林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說:“我覺得我應該也把衣服脫掉,否則害羞不起來。”

樓照林的鼻音一下子變得更為粗重?,把手伸到被子裏,掰過連星夜的腿,摸摸索索地?脫掉了連星夜的褲子。

這回?兩?個人徹底赤誠相待了。

“我們已經親了太多次嘴了,我已經不會害羞了,”連星夜吐息之?間,熾熱的鼻息全部噴灑在樓照林的唇瓣上,在樓照林被咬得水光淋漓的嘴唇上激起一片麻癢,“所以……”

樓照林用?牙齒刮了一下發?癢的嘴唇,一邊蹭著連星夜的唇,氣息紊亂地?重?覆道:“所以?”

連星夜到現在還沒?出汗,身上卻沾了一點樓照林的汗,他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沾染上了樓照林的氣味,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的皮膚都泛起了薄紅,他暗示般地?捏捏樓照林的後脖頸,輕輕歪著頭說:“或許可以試試親親別的地?方?”

樓照林倒吸了一口氣,隨即頂著滿頭蒸騰的熱氣,松開?了連星夜的嘴唇,一路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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